“暗鸦号”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死死咬在“泽塔-7”的尾巴后面。帝国情报部门的战舰，性能和火力远非他们这艘破烂侦察舰能比。尽管帕克把引擎都快推出火星子了，双方的距离仍在一点点被拉近。
传感器屏幕上，代表“暗鸦号”的光点如同索命的死神，不断闪烁着逼近。刺耳的锁定警报时不时就响一阵，搞得人心惊肉跳。虽然暂时还没进入对方主炮的最佳射程，但那艘船偶尔用副炮进行的点射，也足够让“泽塔-7”左摇右摆，狼狈不堪。能量护盾？早就成了奢侈品，现在的闪避全靠帕克的手动操作和凯斯勉强计算出的干扰弹发射时机。
“左满舵，妈的！他又来了！”帕克猛地一拉操纵杆，飞船以一个近乎撕裂的角度倾斜，险之又险地躲开一串精准的能量射束。射束擦着船壳飞过，灼热的高温甚至让舱内温度都瞬间升高了几度。
凯斯被安全带死死绑在副驾驶位上，忍着胳膊传来的剧痛，飞快地操作着面板，释放出最后几发干扰箔条。“干扰弹快没了，他们的火控雷达很先进，干扰效果越来越差。”
“废话，人家是专业的！”帕克吼着，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这样下去不行，迟早被耗死。想个办法，凯斯，你脑子好使！”
想办法？能有什么办法？硬拼是死路一条。跃迁？引擎还没从刚才的超载中完全恢复，强行跃迁大概率是把自己炸成宇宙尘埃，而且帝国舰肯定装备了跃迁干扰器，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凯斯的目光扫过昏迷的莉娜和雷克斯，又落在那份来自“回声”的、令人绝望的数据包上。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监控后方和传感器数据的帕克突然“咦”了一声。
“不对劲……那艘帝国船，好像……减速了？”
凯斯立刻看向屏幕。果然，“暗鸦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虽然依旧跟着，但追击的势头不再那么咄咄逼人，甚至主动偏离了一点航线，似乎在规避着什么。
“怎么回事？良心发现了？”老约翰觉得不可思议。
凯斯眉头紧锁，快速调出广域传感器数据：“不是良心发现……他们在规避一片异常重力井区域……等等，这片区域的参数……‘回声’提供的星图上有标记！”
他立刻打开那份宝贵的星图数据，将当前坐标和传感器读出的空间参数输入进去进行比对。
几秒钟后，结果出来了，凯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里……标注为‘虚空褶皱’地带。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布满了随机产生和消失的微型重力井和空间湍流。常规航行极度危险，跃迁更是自杀行为。帝国舰不敢跟得太紧，是怕被卷进去！”
“虚空褶皱？”帕克一愣，随即破口大骂，“操！那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吗？这鬼地方比帝国炮口还危险！”
“但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凯斯的眼神亮了起来，一种绝境中被迫激发出的疯狂算计在眼中闪烁，“帝国舰不敢进来，或者不敢像我们这样深入！他们对这片空域的认知肯定不如‘回声’的星图详细！”
“你什么意思？”帕克有种不祥的预感。
“意思是，我们冲进去！利用这片‘虚空褶皱’做掩护，甩掉他们！”凯斯语速极快，“‘回声’的星图里有相对安全的路径标记，虽然也只是理论上的，但总比在外面被帝国舰当靶子打强！”
“你他妈疯了？那星图是多久前的了？这鬼地方每分每秒都在变！万一撞上一个刚生成的引力漩涡，咱们连渣都剩不下！”帕克觉得凯斯肯定是撞坏脑子了。
“留在外面，百分之百死！进去，还有一线生机！”凯斯猛地转过头，盯着帕克，眼神灼人，“帕克，信我一次，也信‘回声’一次！”
帕克看着凯斯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神，又看了看后面那个虽然减速但依旧阴魂不散的帝国光点，最后狠狠啐了一口：“妈的！老子这辈子真是欠你的，干就干，怎么走？”
凯斯立刻将“回声”星图标注出的那条曲折、纤细的“安全路径”导入导航系统。那路径在布满红色危险标记的星图背景上，脆弱得如同蛛丝。
“跟着这条线走，所有传感器功率开到最大，提前预警，我来计算规避。”凯斯双手如飞地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
“泽塔-7”义无反顾地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那片光影扭曲、传感器读数乱跳的危险空域。
一进入“虚空褶皱”区域，飞船立刻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树叶，开始剧烈地颠簸、摇晃。舷窗外的星空变得模糊、扭曲，仿佛透过晃动的水面看东西。传感器不断发出各种奇怪的警报，一会儿是重力异常，一会儿是空间畸变。
帕克全身肌肉紧绷，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眼睛几乎要钉在导航屏幕上那条微弱的光线上，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飞船沿着这条“蛛丝”前进。每一次轻微的偏移，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凯斯则紧盯着传感器数据流，大脑高速运转，不断计算着前方空间结构的变化，提前零点几秒给出微调指令。
“左偏3度，快！” “下方有引力扰动，爬升！爬升！” “稳住，前方有湍流，减速通过！”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过度消耗的精神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受伤的手臂因为持续用力而疼痛钻心，但他完全顾不上。
帝国军舰“暗鸦号”果然停在了“虚空褶皱”的边缘，没有再深入。它像一头谨慎的猎豹，守在风暴外围，等待着猎物自己耗尽力气被甩出来，或者直接被风暴撕碎。
“他们没跟进来！”帕克抽空瞥了一眼后方，松了口气，但立刻又被一阵剧烈的空间湍流搞得手忙脚乱。
“别分心！”凯斯低吼，“这里比帝国舰更危险！”
飞船艰难地在危机四伏的褶皱地带穿行。每一次规避都惊险万分，有时巨大的引力源几乎擦着飞船外壳掠过，让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有几次，他们甚至能亲眼看到空间像玻璃一样碎裂又重组产生的诡异光晕。
在这极度的压力和专注下，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也可能过了几个小时。
终于，在又一次有惊无险地绕过一片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区域后，导航显示他们即将穿过这片“虚空褶皱”最危险的核心地带。
“快……快到头了……”帕克的声音带着脱力般的颤抖。
凯斯也几乎虚脱，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然而，就在这时，医疗床那边的生命监测仪突然发出了极其尖锐、连续的警报。
莉娜的生命体征正在断崖式下跌，心率紊乱，血压骤降，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
“莉娜！”凯斯的心猛地一沉，挣扎着想过去。
“别动，还没完全出去！”帕克急得大叫，前方又出现一片密集的小型重力井群。
凯斯强行稳住心神，眼睛死死盯着医疗床那边的数据屏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莉娜的身体终究还是撑到了极限。之前的重伤、冲击，以及体内那个“房客”持续不断的负荷，正在将她推向死亡的边缘。
他猛地想起“回声”数据包里那个【最高优先级】文件。没有时间犹豫了，必须立刻做出选择，否则莉娜可能连一个小时都撑不过去。
是赌那个虚无缥缈的“秩序圣地”（起源神殿）？还是尝试那个危险至极的“意识融合”？
去寻找“空白载体”根本不现实。
“帕克，”凯斯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能撑到飞出这片鬼地方吗？”
“最多十分钟，出去之后呢？帝国狗可能还在外面等着！”帕克吼道，同时拼命稳住飞船。
十分钟……
凯斯的目光快速扫过星图。根据“回声”的标记，穿过这片“虚空褶皱”后，有几个可能的出口方向。其中一个方向，如果“回声”的数据没错，指向一片相对平静但极其遥远的未探索星域，而“起源神殿”的坐标，就在那片星域的深处。
另一个方向，则可能通往帝国疆域的另一个边缘哨站，风险极大。
去“起源神殿”，路途遥远，吉凶未卜，莉娜很可能撑不到。 不去，莉娜必死无疑。
根本没有好的选择。
“出去之后，转向7-alpha航向！”凯斯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指令。那是通往“起源神殿”的大致方向。
“7-alpha？那是什么鬼地方？星图上那边几乎全是空白！”帕克惊讶。
“别问！照做！”凯斯没时间解释，“莉娜……快不行了。只有那个方向……可能有一线希望。”
帕克从凯斯的语气里听出了决绝和沉重，不再多问，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妈的……知道了。”
最后的几分钟变得无比煎熬。每一秒都伴随着莉娜生命监测仪那刺耳的警报和飞船穿越危险空域的剧烈颠簸。
终于，飞船猛地一震，仿佛冲破了某种无形的粘稠屏障，舷窗外的星空恢复了稳定和清晰。他们成功冲出了“虚空褶皱”地带！
“出来了！”帕克长出一口气，几乎虚脱。
凯斯立刻解开安全带，踉跄着扑到莉娜床边。她的脸色已经灰败得如同死人，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到胸膛起伏。
“快！医疗舱，强心针，所有能用的生命维持手段全部打开！”凯斯对着帕克吼道，自己则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医疗床的控制面板。
帕克也立刻远程激活了医疗舱的紧急 规程。
一阵忙碌后，强效药物和生命能量被注入莉娜体内。那刺耳的警报声终于暂时平息了下去，变成了虽然微弱但相对稳定的提示音。莉娜的性命暂时被吊住了，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
凯斯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莉娜毫无生气的脸，又看了看导航屏幕上那条延伸向未知黑暗的航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疲惫。
他们暂时甩掉了帝国追兵，闯过了死亡空域，但却奔向一个更加渺茫的希望。莉娜的时间，像沙漏里的沙，正在飞速流逝。
“‘起源神殿’……”凯斯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它能带来一丝力量。他再次点开那个冰冷的数据包，看着那低得可怜的成功率和遥远的坐标，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名为“希望”的东西了。
“帕克，”他抬起头，“设定自动巡航，目标坐标我发给你。然后……我们需要谈谈。”
他决定，不能再瞒着帕克了。前路艰险，他需要这个老家伙完全知情，并和他一起扛起这份沉重的抉择。
飞船调整航向，向着星图中那片巨大的、未知的空白区域，义无反顾地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虚空褶皱”边缘，帝国军舰“暗鸦号”的舰桥上，舰长正脸色阴沉地看着传感器屏幕上那个最终消失在一片干扰中的微弱信号。
“他们居然穿过了‘虚空褶皱’……”舰长眯起眼睛，“看来，他们手里确实有点好东西。记录航向推测数据，上报情报部。申请更高权限，调动边境巡逻队，封锁可能的所有出口空域。他们跑不了多远。”
猎杀，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