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的手指轻轻一点，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整个山谷的时间仿佛凝固了。李曳感觉身体像被万吨巨石压住，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怀中的柳如烟突然剧烈颤抖，眼睛瞪大，瞳孔深处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那是灵魂被强行牵引的征兆。医仙想要上前，但炼虚境界的威压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有魔道长老，他握着骨杖的手在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黑雾中的身影，那眼神里有恐惧，有仇恨，还有……一丝终于下定决心的决绝。
黑雾如活物般蔓延，所过之处，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青草瞬间枯萎成灰烬，岩石表面浮现出蜂窝状的孔洞。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肉的混合气味，刺鼻得让人想要呕吐。山谷上空的裂缝还在扩大，从裂缝中涌出的黑雾越来越多，隐约能看见黑雾深处有无数扭曲的手臂在挥舞，发出无声的哀嚎。
“魔尊大人……”魔道长老的声音嘶哑，他单膝跪地，骨杖深深插入泥土，“属下……属下已经找到灵魂草。”
黑雾中的身影没有回应。
那双隐藏在冕旒之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柳如烟。李曳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贪婪——那不是对美色的贪婪，而是对某种纯粹能量的渴望，就像沙漠中濒死之人看到绿洲时的疯狂。
柳如烟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失去血色。李曳紧紧抱着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在迅速下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被抽离。她的白发无风自动，发丝间隐约有淡蓝色的光点在闪烁——那是通灵之体灵魂外溢的征兆。
“前辈！”李曳看向医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什么办法？”
医仙的脸色苍白如纸，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李曳怀中的玉盒——那里面装着三株完整的灵魂草。他的嘴唇动了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草……给他……换命……”
李曳的心脏猛地一沉。
交出灵魂草？
这是医仙耗费数十年心血培育的宝物，是柳如烟恢复生命力的唯一希望，更是对抗魔尊的关键筹码。但如果不交……炼虚境界的魔尊，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整个山谷化为灰烬，让所有人的灵魂成为他修补自身的养料。
黑雾中的魔尊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柳如烟，而是李曳怀中的玉盒。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指修长，指甲漆黑如墨，指尖萦绕着细密的黑色电弧。随着他的动作，玉盒开始剧烈震动，盒盖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随时会炸开。
李曳的手臂肌肉绷紧，死死按住玉盒。他能感觉到玉盒内部传来的抗拒——灵魂草在反抗，它们在抗拒被魔气污染。玉盒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那是医仙布下的封印阵法，此刻正在被黑色电弧一点点侵蚀。
“李曳！”医仙的声音突然提高，“松手！”
李曳没有松手。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魔尊亲自降临，说明灵魂草对他至关重要，重要到不惜暴露自己灵魂崩溃的状态。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在魔道长老得手后直接取走？除非……魔尊的状态已经糟糕到无法远程操控，必须亲自前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魔尊很虚弱。
虚弱到需要亲自出手，虚弱到无法维持长时间的威压，虚弱到……或许可以谈判。
这个念头在李曳脑海中一闪而过，疯狂而大胆。与炼虚境界的魔尊谈判？这无异于蝼蚁与巨龙讨价还价。但蝼蚁若握有巨龙急需的宝物呢？若巨龙正濒临死亡呢？
玉盒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盒盖边缘已经出现细密的裂纹。淡金色的封印纹路被黑色电弧侵蚀得支离破碎，玉盒内部传来灵魂草痛苦的尖啸——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波动，让李曳的头颅像被重锤击中般剧痛。
“魔尊大人！”李曳突然开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黑雾中的身影动作一顿。
那双隐藏在冕旒之后的眼睛，第一次从柳如烟身上移开，落在了李曳身上。那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死物。但李曳能感觉到，那目光中有一丝……疑惑。
蝼蚁，竟敢开口？
“灵魂草可以给你，”李曳的声音稳定得出奇，尽管他的身体在威压下颤抖，尽管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你需要它修补灵魂，而修补灵魂需要正确的方法。强行吞噬，只会加速崩溃。”
黑雾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嗤笑。
那笑声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刺耳而诡异。随着笑声，山谷里的黑雾翻涌得更加剧烈，那些扭曲的面孔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魔尊的手指微微弯曲，玉盒表面的裂纹瞬间扩大了一倍！
“蝼蚁，”魔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灵魂上，“也配谈条件？”
李曳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内脏在威压下受损的征兆。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提高了声音：“我不配谈条件，但灵魂草配！这三株灵魂草是医仙耗费四十七年培育，用九种灵泉浇灌，吸收日月精华而成！它们已经诞生了微弱的灵性，强行吞噬，灵性反噬，你的灵魂会承受第二次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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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半真半假。
灵魂草确实有灵性，但反噬之说，是李曳根据系统提供的医术知识临时编造的。他在赌，赌魔尊对灵魂修补的了解不够深入，赌一个灵魂崩溃的疯子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判断力。
黑雾中的身影沉默了。
山谷里的威压没有减弱，但玉盒的震动停止了。那些黑色电弧依然缠绕在玉盒表面，但没有继续侵蚀封印。魔尊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的黑色电弧明灭不定，仿佛在犹豫。
医仙震惊地看着李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立刻配合道：“没错！灵魂草必须用‘三才炼魂法’处理，配合‘定魂丹’服用，否则药力狂暴，会撕裂本就脆弱的灵魂！”
这话也是临时编的。
但医仙说得斩钉截铁，语气中充满了权威。作为修仙界公认的医术第一人，他的话有足够的分量。
魔道长老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向黑雾中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三百年的隐忍，三百年的痛苦，三百年的等待……此刻，他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救女儿，也能向魔尊复仇的机会。
“大人，”魔道长老突然开口，声音恭敬而卑微，“属下……属下确实听说过‘三才炼魂法’。那是上古时期流传的灵魂修补秘术，需要灵魂草作为主药，配合七种辅材，炼制七七四十九日方可成丹。若强行吞噬……确实有风险。”
他在帮李曳圆谎。
李曳心中一震，看向魔道长老。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那一刻，李曳看到了对方眼中深藏的决绝——那是父亲为了女儿，不惜背叛一切的眼神。
黑雾翻涌，魔尊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冕旒后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重新落在玉盒上。漫长的沉默，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难熬。山谷里的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呼吸，硫磺和腐肉的气味越来越浓，混合着灵魂草散发的淡淡清香，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
“说，”魔尊终于开口，声音中的疯狂稍微收敛了一些，“你的条件。”
李曳深吸一口气，尽管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刺痛。
“第一，灵魂草可以分你一株，”李曳说，“但另外两株，我们要留下。”
黑雾中传来一声冷哼，威压骤然增强。李曳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发出“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断裂。但他咬紧牙关，继续说道：“第二，你必须立刻离开，并且承诺三年内不踏入医仙山谷方圆千里。”
“第三，”李曳的目光看向魔道长老，“你要告诉我，你的灵魂到底是怎么受伤的。我要知道真相。”
最后一个条件，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医仙震惊地看着李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魔道长老的身体剧烈颤抖，眼中闪过恐惧、愤怒、还有……一丝期待。黑雾中的魔尊沉默着，冕旒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曳，仿佛要将他看穿。
“蝼蚁，”魔尊的声音冰冷，“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
“我知道，”李曳的声音平静，“我在问一个能让你这种存在灵魂崩溃的真相。我在问……那个让你不惜屠杀万千生灵也要掩盖的秘密。”
山谷里的黑雾突然狂暴起来！
无数扭曲的面孔从黑雾中冲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那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怨恨。它们围绕着魔尊的身影旋转，形成一道黑色的旋风，旋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魔尊怒了。
真正的愤怒。
李曳能感觉到，那愤怒中夹杂着恐惧——对真相被揭露的恐惧。这证实了他的猜测：魔尊的灵魂崩溃，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一个他甚至不敢回忆的秘密。
“你找死。”魔尊的声音从旋风中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杀意。
他的手指再次抬起，这一次，目标直指李曳的眉心！黑色电弧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黑线所过之处，空间被整齐地切开，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曳的瞳孔收缩，他能感觉到那道黑线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足以瞬间湮灭他灵魂的力量，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会留下。但他没有躲，也躲不开。在炼虚境界的锁定下，任何移动都是徒劳。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变数。
“大人！”
魔道长老突然暴起！
他手中的骨杖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血光中浮现出无数冤魂的虚影，那些虚影发出凄厉的哀嚎，化作一道血色的屏障，挡在了李曳身前！与此同时，魔道长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复杂的符文，符文融入血色屏障，让屏障的厚度瞬间增加了三倍！
“轰——！！！”
黑线与血色屏障碰撞！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灵魂被重锤击中！山谷地面炸开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沟壑边缘的岩石瞬间化为齑粉！血色屏障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但终究……挡住了。
魔道长老单膝跪地，大口吐血。他的黑袍被震碎，露出底下干瘦的身体，身体表面布满了黑色的魔纹，那些魔纹此刻正在疯狂蠕动，仿佛活物。他的眼睛、耳朵、鼻孔都在渗血，但他依然死死撑着骨杖，维持着血色屏障。
“你……背叛我？”魔尊的声音从旋风中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三百年前，”魔道长老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你撕裂婉儿的灵魂时，我就已经背叛你了。我只是在等……等一个能杀了你的机会。”
黑雾旋风骤然停滞。
那些扭曲的面孔全部转向魔道长老，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山谷里的温度骤降，地面结出了一层黑色的冰霜，冰霜中封印着无数挣扎的灵魂虚影。魔尊的身影从旋风中缓缓走出，这一次，他摘下了冕旒。
那是一张……无法形容的脸。
左半边脸俊美如天神，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眼睛是深邃的紫色。右半边脸却腐烂不堪，血肉模糊，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眼窝中燃烧着黑色的火焰。两张脸拼接在一起，形成一种极致的诡异和恐怖。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也在分裂。左半边身体穿着完整的黑色帝袍，右半边身体却只有破碎的布条，布条下是不断蠕动的黑色肉芽，肉芽中伸出无数细小的触手，触手尖端长着嘴巴，嘴巴里是细密的尖牙。
灵魂崩溃的具象化。
李曳终于明白，为什么魔尊需要灵魂草，为什么需要纯净的灵魂。他的灵魂已经分裂成了两个部分——一半还维持着理智，另一半却已经彻底疯狂、腐烂、变成了怪物。
“婉儿……”魔尊的右半边脸突然开口，声音尖锐刺耳，“我的婉儿……把婉儿还给我……”
左半边脸却露出痛苦的神色：“闭嘴！那个贱婢……早就该死了！”
两个声音，两个意识，在同一具身体里争吵。
魔道长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滔天的恨意。他挣扎着站起来，骨杖指向魔尊：“看到了吗？这就是强行夺取‘天命系统’的下场！灵魂分裂，意识崩溃，变成这不人不鬼的怪物！”
天命系统？
李曳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说什么？”李曳的声音有些颤抖，“什么天命系统？”
魔道长老惨笑一声，嘴角的血不断滴落：“三百年前，魔尊还不是魔尊，他只是魔道联盟的一个普通长老。但他偶然得到了一枚‘天命碎片’，碎片中记载着一种名为‘天命系统’的宝物炼制方法。那系统……据说能篡改命运，逆天改命，让宿主成为天命之子。”
医仙倒吸一口凉气。
柳如烟在李曳怀中颤抖，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魔尊，瞳孔深处的黑色纹路疯狂闪烁，仿佛在共鸣，在恐惧，在……回忆。
“他炼制了系统，”魔道长老继续说，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但他没有‘系统核心’。那核心需要……需要通灵之体的完整灵魂作为祭品。所以，他找到了婉儿……我的女儿……”
魔道长老的声音哽咽了。
“他撕裂了婉儿的灵魂，一半作为系统核心，另一半……封印起来，作为控制我的筹码。他以为这样就能掌控天命系统，成为万界主宰。但他错了……系统反噬了。通灵之体的灵魂拥有自己的意志，它拒绝被奴役，它在系统内部反抗，最终……导致了系统的崩溃，也导致了魔尊灵魂的分裂。”
山谷里一片死寂。
只有魔尊两个意识的争吵声，还有黑雾中冤魂的哀嚎。李曳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消化着这个惊人的真相。
天命系统……通灵之体灵魂作为核心……系统反噬……
这一切，和他的双修系统太像了。
不，不是像。
是几乎一模一样。
双修系统也需要特定人物激活，也需要通过特殊方式获取点数，也能修改命运……如果魔道长老说的是真的，那么双修系统很可能就是“天命系统”的一种变体，或者……是同一个源头的不同分支。
而柳如烟的通灵之体……
李曳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她的白发，她恢复的记忆，她对那个女子轮廓的感应……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
“婉儿的那一半灵魂，”李曳的声音干涩，“后来怎么样了？”
魔道长老惨笑：“系统崩溃后，那一半灵魂……逃走了。它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在诸天万界。魔尊这三百年来，一直在寻找那些碎片，因为他需要完整的通灵之体灵魂，才能重新炼制系统，才能修补自己崩溃的灵魂。”
他的目光，落在了柳如烟身上。
“而现在……他找到了。”
柳如烟的身体剧烈颤抖，她突然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她的白发无风狂舞，发丝间浮现出淡蓝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凝聚，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女子轮廓——和之前灵魂草召唤出的轮廓，一模一样。
“婉儿……”魔尊的右半边脸发出痴迷的呼唤，“我的婉儿……你回来了……”
左半边脸却露出狰狞的笑容：“抓住她！抓住她！用她的灵魂，重铸系统！我就能……成为真正的天命！”
黑雾再次翻涌。
魔尊的双手同时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黑色符文，符文中心是一个旋转的漩涡；右手掌心却伸出无数黑色触手，触手尖端张开血盆大口。两个意识，两种攻击，同时袭向柳如烟！
“休想！”医仙暴喝一声，手中银针化作三道流光，刺向魔尊的眉心、心脏、丹田！
魔道长老也再次催动骨杖，血色屏障重新凝聚，挡在柳如烟身前！
但这一次，魔尊没有留手。
炼虚境界的全力一击。
黑色符文撞上血色屏障，屏障像玻璃般碎裂！黑色触手穿透银针的封锁，直取柳如烟的心脏！李曳想要推开她，但身体在威压下根本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触手越来越近——
就在触手即将触碰到柳如烟的瞬间。
她怀中的玉盒，炸开了。
不是被魔气侵蚀炸开，而是……主动炸开。
三株灵魂草从玉盒中飞出，悬浮在半空，草叶舒展，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强烈，却让黑色触手像遇到克星般疯狂后退！黑色符文也在光芒中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
更惊人的是，柳如烟身上的淡蓝色光点，全部飞向了灵魂草。光点融入草叶，灵魂草的光芒骤然增强，三株草在空中旋转，渐渐融合，化作一株更大的、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奇异植物。
那植物的叶片上，浮现出复杂的纹路——那是大道的纹路，是命运的轨迹。
“天命草……”医仙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惊，“灵魂草……进化成了天命草……”
魔尊的两个意识同时发出尖叫。
那尖叫中充满了恐惧——对天命的恐惧。
七彩光芒照耀整个山谷，黑雾如冰雪般消融，那些扭曲的面孔在光芒中化作青烟消散。魔尊的身体在光芒中剧烈颤抖，右半边脸的腐烂部分开始崩溃，左半边脸的俊美部分也开始出现裂纹。
“不……不可能……”魔尊的左半边脸尖叫，“天命草……早就灭绝了……”
“婉儿……”右半边脸却露出解脱的笑容，“婉儿……你来接我了吗……”
七彩光芒中，那株天命草缓缓飘向柳如烟，融入她的眉心。柳如烟的身体被光芒笼罩，她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苍白的脸色恢复红润，眼中的黑色纹路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如星辰的眼睛。
她睁开眼睛，看向魔尊。
那一刻，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柔脆弱的柳如烟，而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
“三百年了，”柳如烟开口，声音空灵，仿佛从九天传来，“你还没明白吗？天命……不可夺。”
她抬起手，轻轻一点。
七彩光芒凝聚成一道细线，细线穿透魔尊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魔尊的两个意识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身体开始崩溃，从脚开始，一寸寸化为飞灰！
“不——！！！”魔尊的左半边脸疯狂挣扎，“我是天命！我才是天命！”
右半边脸却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婉儿……对不起……”
三息。
仅仅三息时间，炼虚境界的魔尊，化为虚无。
山谷里，只剩下七彩光芒缓缓消散，还有那株融入柳如烟眉心的天命草，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淡淡的七彩印记。她站在那里，长发如瀑，眼眸如星，周身散发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然后，她身体一晃，软倒在李曳怀中。
光芒消散，印记隐去。
她又变回了那个柳如烟，只是……头发黑了，脸色好了，呼吸平稳了。她睁开眼睛，眼中充满了迷茫：“李曳……我刚才……怎么了？”
李曳抱着她，手臂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看着柳如烟额头那个已经隐去的印记，看着怀中三株灵魂草消失后空荡荡的玉盒，看着山谷里魔尊消失后留下的那片空白，脑海中回荡着魔道长老的话。
天命系统……通灵之体……系统反噬……
如果魔尊的天命系统需要通灵之体灵魂作为核心，那么他的双修系统呢？如果柳如烟真的是“婉儿”灵魂碎片的转世，那么她激活系统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系统不止一个宿主……
“李曳？”柳如烟轻声呼唤。
李曳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看向魔道长老，对方跪在地上，看着魔尊消失的地方，眼中泪水纵横，但嘴角……却带着解脱的笑容。
三百年的仇恨，三百年的隐忍，终于……结束了。
“前辈，”李曳开口，“你女儿的另一半灵魂……还在吗？”
魔道长老缓缓抬头，看向柳如烟，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在……也不在。它已经化作了无数碎片，散落在万界。但刚才……天命草召唤出了婉儿最后的意识，她……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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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李曳：“年轻人，你救了我女儿。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山谷外走去。那些幸存的魔道修士面面相觑，最终也跟了上去。黑袍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山谷里的一片狼藉，还有……一个可怕的真相。
医仙走到李曳身边，脸色凝重：“李曳，刚才柳如烟身上的变化……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李曳的声音低沉，“前辈，天命草……到底是什么？”
医仙沉默片刻，缓缓道：“传说中，天命草是天地初开时，伴随天命而生的神物。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有时是草，有时是花，有时甚至是石头。它的唯一作用……是显现天命。”
“显现天命？”
“对，”医仙看向柳如烟，“刚才那一刻，柳如烟……就是天命。或者说，她承载了天命的一角。但天命不可久持，所以她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只是……”
“只是什么？”
医仙的目光落在柳如烟额头：“那个印记，虽然隐去了，但它还在。这意味着……她已经被天命标记了。从今以后，所有追寻天命的人，所有想要篡改命运的人……都会来找她。”
李曳的心脏沉入谷底。
他抱紧柳如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能听到她平稳的心跳。这个女子，这个他发誓要守护的人，此刻却成了整个万界追逐的目标。
因为她是通灵之体。
因为她是“婉儿”灵魂碎片的转世。
因为……她承载了天命。
“系统，”李曳在心中默念，“你到底是什么？”
没有回应。
系统界面依然平静，双修点数依然是50，一切如常。但李曳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魔尊的真相，系统的秘密，天命的标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
他的双修系统，很可能和魔尊的天命系统同出一源。
而系统的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我们先离开这里，”医仙打断了他的思绪，“魔尊虽然死了，但魔道联盟还在。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到时候……整个修仙界都会震动。”
李曳点头，抱起柳如烟，跟着医仙朝着山谷深处走去。晨光洒落，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山谷，照亮了那些枯萎的草木，照亮了地面上深深的沟壑。
也照亮了李曳眼中，那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系统不止一个宿主……
如果每个宿主都在争夺天命……
那么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