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曳的意识沉入系统界面,那片从未探索过的黑暗区域像深渊般吞噬着他的感知。定魂观想法玉简贴在额头,温凉的感觉沿着眉心扩散,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包裹住他的灵魂。医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严肃:“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保持本心。你的意识是锚点,一旦迷失,灵魂就会被系统同化。”
“明白。”李曳在心中回应。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系统界面上。那些熟悉的功能选项——双修点数、修为提升、天赋修改、背景编辑、人物召唤——此刻都变得模糊,像水中的倒影般摇曳。李曳的意识穿过这些表象,朝着界面深处那片纯粹的黑暗探去。
黑暗并非虚无。
李曳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东西在流动,像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像星云在宇宙中旋转。他听到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那是无数细碎的呓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狂笑,有的在低语着听不懂的古老语言。空气(如果灵魂空间有空气的话)中弥漫着铁锈和檀香混合的气味,刺鼻又诡异。
“继续深入,”医仙的声音变得遥远,“我能感觉到……你的灵魂在接触某种庞大的存在。”
李曳咬紧牙关,意识继续下潜。
黑暗开始变化。
像墨水滴入清水,黑暗逐渐稀释,显露出下方的景象。李曳看到一片废墟——不是建筑的废墟,而是概念的废墟。无数破碎的文字、符号、图像漂浮在虚空中,有的还在闪烁微弱的光芒,有的已经彻底黯淡。他认出其中一些符号:那是双修系统的功能图标,但此刻它们都支离破碎,像被暴力撕扯过。
“这里……是系统的核心?”李曳在心中自问。
他伸出手(意识层面的手),触碰一块漂浮的文字碎片。指尖接触的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声音苍老而悲愤,带着跨越万古的绝望。
李曳猛地收回手,那块文字碎片化作光点消散。他环顾四周,发现废墟深处有一处相对完整的区域——那是一座残破的祭坛,由某种黑色石材建造,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体内部有七彩流光旋转。
“过去看看。”医仙的声音带着急切。
李曳的意识飘向祭坛。
距离越近,他感受到的压力越大。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灵魂层面的排斥——仿佛这座祭坛在抗拒一切外来者的窥探。李曳额头上的定魂观想法玉简开始发烫,淡金色光膜剧烈波动,随时可能破碎。
“坚持住!”医仙的声音变得吃力,“我在外面用灵魂力量支撑你,但时间不多!”
李曳咬破舌尖(意识层面的动作),剧痛让精神一振。他强行突破那股排斥力,终于来到祭坛边缘。黑色石材触手冰凉,表面的符文在指尖下微微发烫,像有生命般蠕动。李曳能辨认出其中一些符文的意思:“逆”、“命”、“变”、“破”、“争”。
全是与对抗、改变相关的字眼。
他走到祭坛中央,看向那颗水晶球。
球体内部的七彩流光旋转速度加快,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古朴道袍,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得可怕。那是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火焰中有星辰生灭,有世界轮回,有不屈的意志在咆哮。
“后来者,”老者的声音直接响彻李曳的灵魂,“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已觉醒系统,成为变数之一。”
李曳屏住呼吸。
“吾名‘逆命’,上古末期修士,”老者的影像在水晶球中缓缓说道,“吾一生修行,已达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之境,距离超脱只差一步。然天道不允,降下九九八十一道混沌神雷,欲将吾彻底抹杀。”
水晶球中的影像变化,显现出恐怖的画面:一个白发老者立于虚空,头顶是遮天蔽日的雷云,每一道闪电都足以劈碎星辰。老者奋力抵抗,法宝尽出,神通全开,但最终还是被雷海淹没。
“吾肉身崩毁,灵魂重创,但一缕执念不灭,”老者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吾不甘心!凭什么天道可以决定一切?凭什么命运必须遵循既定轨迹?凭什么修士逆天而行,最终却要被天命所缚?”
影像再次变化。
这一次,老者残存的灵魂在虚空中飘荡,他收集破碎的法则,收集散落的天道碎片,收集万界众生的不甘与反抗意志。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这些材料熔炼,创造出了……系统。
“吾创造了九个系统原型,”老者的声音变得虚弱,“每个系统都有不同的功能侧重,但核心目的一致——帮助宿主成为变数,打破天命枷锁,最终……推翻天道!”
李曳的心脏狂跳。
推翻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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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太过疯狂,太过大逆不道。在修仙界的常识中,天道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法则的源头,是命运的编织者。修士修行,本质上是顺应天道、借用天道之力。逆天而行已是极限,推翻天道……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吾将九个系统原型散入万界,等待有缘人觉醒,”老者继续道,“但系统有缺陷。吾创造它们时,灵魂已濒临消散,无法完善所有功能。更重要的是……天道察觉到了系统的存在。”
影像中,九个光点飞向不同的世界。但其中三个光点刚进入世界壁垒,就被无形的力量拦截、粉碎。另外六个虽然成功潜入,但也遭到不同程度的压制。
“天道不允许变数存在,”老者的声音带着疲惫,“它会用尽一切手段,抹杀系统宿主。天命之子就是它的工具——那些被命运眷顾的天才,那些注定站在巅峰的存在,他们会本能地敌视变数,会不择手段地消灭你们。”
李曳想起赵天骄,想起那些视他为眼中钉的天命之子。
原来如此。
“九个系统中,有三个在降临过程中被天道摧毁,”老者说,“剩下的六个,有两个宿主在觉醒初期就被天命之子击杀。还有一个……走错了路。”
影像聚焦在一个光点上。
那光点进入一个魔气滔天的世界,被一个疯狂的魔修获得。魔修没有理解系统的真正意义,反而用它来炼制更强大的法宝,试图掌控天命。结果……系统反噬,魔修灵魂分裂,陷入永恒的疯狂。
“那是……魔尊?”李曳脱口而出。
“看来你已经见过那个失败者了,”老者的影像微微点头,“他得到的是‘天命系统’原型,本应用来窥探天命、寻找破绽,却被他用来强行篡改命运,结果遭到反噬。可悲,可叹。”
李曳沉默。
他想起了魔尊那双疯狂的眼睛,想起了魔道长老女儿“婉儿”被撕裂的灵魂,想起了那场持续三百年的悲剧。原来一切的源头,都是这个系统。
“剩下的三个系统宿主,”老者的声音变得严肃,“包括你在内,都还活着。但你们彼此……是竞争关系。”
“竞争?”李曳皱眉。
“吾创造系统时,设定了最终机制,”老者解释道,“当有宿主达到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之境,并能完全掌控系统时,所有系统将自动融合。那个宿主将获得吾留下的最后遗产——完整的天道破绽图谱,以及……一击重创天道的机会。”
影像中,三个光点在不同的世界闪烁。
一个光点炽热如太阳,散发着纯粹的毁灭气息。
一个光点幽暗如深渊,弥漫着诡秘的吞噬之力。
还有一个光点……就是李曳自己,相对微弱,但有种奇特的韧性。
“你们三人,注定要争夺那个机会,”老者的声音毫无感情,“这是吾设下的考验。只有最强者,只有最能理解系统真意者,才有资格继承吾的遗志,完成推翻天道的伟业。”
李曳感到一阵寒意。
他不仅要对抗天命之子,对抗魔道联盟,对抗整个修仙界的敌视……现在还要与其他系统宿主竞争?而且这种竞争,注定只有一个人能活到最后?
“那个女子,”老者的影像突然转向另一个方向,虽然水晶球里只有他一个人,但李曳能感觉到他在“看”向外界,“通灵之体,天命标记……她成了关键。”
“什么意思?”李曳急切地问。
“天命草显现天命,而她承载了天命一角,”老者的声音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这意味着……她成了天道的‘眼睛’。通过她,天道能更清晰地感知变数的存在。但同时……她也成了‘钥匙’。”
“钥匙?”
“打开天道核心防御的钥匙,”老者缓缓道,“通灵之体本就特殊,能沟通万灵,连接法则。加上天命标记……如果她能完全掌控这份力量,就能在天道防御上撕开一道口子。这也是为什么,所有系统宿主都会来找她——得到她,就等于得到了通往天道核心的捷径。”
李曳的心脏沉到谷底。
柳如烟……成了所有系统宿主争夺的目标?
“你的时间不多了,”老者的影像开始淡化,“另外两个宿主,已经感知到天命标记的出现。他们正在赶来。其中一个……已经接近你所在的世界。”
水晶球中的七彩流光开始紊乱,老者的影像变得模糊。
“记住,系统只是工具,真正的力量在于使用者。不要重蹈魔尊的覆辙,不要被系统控制。还有……保护好那个女子。她不仅是钥匙,也是……希望。”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水晶球“咔嚓”一声,表面浮现裂痕。内部的七彩流光疯狂旋转,然后猛地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祭坛开始崩塌,黑色石材一块块剥落,那些符文失去光芒,变成普通的刻痕。
整个灵魂空间开始震动。
“李曳!回来!”医仙的声音带着惊恐,“系统核心在崩溃!你的灵魂会被卷进去!”
李曳想要后退,但脚下祭坛的裂缝中突然伸出无数黑色触手,缠住他的意识体。那些触手冰冷刺骨,表面长满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盯着他,眼神里充满贪婪和饥饿。
“想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嘶哑而扭曲,“把天命标记者……交出来……”
不是老者的声音。
是……其他系统宿主?
李曳奋力挣扎,但触手越缠越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力量在被抽取,意识开始模糊。就在此时,额头上的定魂观想法玉简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些触手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走!”医仙咆哮。
李曳的意识被一股巨力拉扯,朝着来路飞速倒退。周围的景象模糊成色块,那些呓语、那些气味、那些触感都在远去。最后一眼,他看到崩塌的祭坛深处,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正死死盯着他。
意识回归身体。
李曳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冷汗浸透衣衫,额头上的玉简“啪”地碎裂,化作粉末飘散。他感觉灵魂像被撕裂过,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怎么样?”医仙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刚才为了拉回李曳的灵魂,他消耗巨大。
李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怀中的柳如烟,她还在沉睡,眉头微蹙,额头那个七彩印记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李曳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指尖能感觉到印记散发出的微弱热量,像有生命在跳动。
“前辈,”李曳的声音沙哑,“系统……是上古大能‘逆命’创造的。目的是对抗天道。”
医仙瞳孔收缩。
“一共有九个系统原型,三个被天道摧毁,两个宿主被杀,一个失败变成魔尊,”李曳继续说,“剩下的三个……包括我在内,还活着。但我们彼此是竞争关系,只有一个人能活到最后,继承逆命留下的遗产。”
溶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小狐狸的呼吸声,还有洞外隐约的风声。
“还有,”李曳看向柳如烟,眼神复杂,“如烟……成了关键。她是通灵之体,加上天命标记,能打开天道核心防御的缺口。所以……另外两个系统宿主,已经在来找她的路上了。”
医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决绝:“什么时候到?”
“其中一个……已经接近我们这个世界。”李曳想起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那种纯粹的恶意让他不寒而栗,“前辈,我们该怎么办?”
医仙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洞口,看向外面逐渐暗淡的天色。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血色,像预示着什么不祥。风变大了,吹动山谷里残存的草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李曳,”医仙转身,目光如炬,“你相信命运吗?”
李曳愣住。
“我不信,”医仙自问自答,“我修行八百年,见过太多被命运摆布的人,也见过太多试图反抗命运的人。魔尊是后者,但他走错了路。你的系统创造者‘逆命’也是后者,他走到了极致,却还是失败了。”
他走回李曳面前,蹲下身,直视李曳的眼睛。
“但你知道吗?我之所以救你,之所以帮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系统,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变数,”医仙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而是因为……你在乎那个女子。你在她生命垂危时没有放弃,你在魔尊面前没有退缩,你在知道真相后……第一反应是问她怎么办。”
李曳喉咙发紧。
“天道要抹杀变数,系统宿主彼此竞争,万界强者觊觎天命标记……这些都很可怕,”医仙说,“但最可怕的,是失去本心。魔尊失去了,所以他疯了。逆命前辈或许也……在最后时刻,被执念吞噬。”
他拍了拍李曳的肩膀。
“保护好她。保护好你自己。至于天道,至于其他宿主……来了,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那就拼了。”
李曳看着医仙,看着这个相识不久却屡次救他于危难的前辈。医仙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前辈,你……”
“我活够了,”医仙笑了笑,笑容里有沧桑,也有释然,“八百年,够长了。但如果能在最后,帮一对有情人争取一点时间……那也不错。”
溶洞外,风声更急了。
夜幕降临,星辰浮现。但今夜的天象异常混乱,星辰位置错乱,月光泛着诡异的血色。山谷里的动物全都噤声,连虫鸣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在等待什么。
李曳抱紧柳如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他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那个七彩印记,微微发烫。
“系统,”李曳在心中默念,“不管你是谁创造的,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现在,你是我的工具。我会用你,保护我要保护的人。天道要抹杀我?那就来。其他宿主要竞争?那就争。但谁想伤害如烟……”
他抬起头,眼中燃起火焰。
“我就让谁,后悔来到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