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谷死寂。李曳抱着柳如烟坐在溶洞深处，医仙在洞口盘膝调息，小狐狸的耳朵竖起，捕捉着每一丝异常声响。突然，洞外的风声变了——不再是自然的呼啸，而是像某种生物的呼吸，沉重而缓慢。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洞顶有细碎的石屑落下。医仙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剧变：“来了。”李曳握紧拳头，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双修点数开始疯狂跳动——不是增加，而是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
“前辈，是其他系统宿主吗？”李曳压低声音问道。
医仙站起身，双手快速结印，一层淡绿色的光罩将整个溶洞笼罩。光罩表面泛起涟漪，像石子投入水面。“不……这股气息很熟悉，”医仙眉头紧锁，“是魔道联盟的人。他们找到这里了。”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整个山谷都在震颤。李曳能听到岩石崩裂的声音，树木折断的脆响，还有某种尖锐的啸叫划破夜空。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硫磺味，混合着血腥气，刺得人鼻腔发痛。小狐狸全身毛发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你留在这里保护她，”医仙转身看向李曳，眼神决绝，“我去挡他们。”
“前辈，你的伤——”
“无妨。”医仙打断李曳的话，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吞下。丹药入喉的瞬间，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周身气息暴涨，原本因灵魂消耗而黯淡的灵力重新变得汹涌澎湃。但李曳能看见，医仙的鬓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几缕。
那是燃烧寿命的禁药。
“前辈！”李曳想阻止，但医仙已经化作一道绿光冲出溶洞。
洞外，战斗已经爆发。
李曳抱着柳如烟挪到洞口边缘，透过光罩的缝隙向外望去。山谷中央，医仙悬浮在半空，双手不断打出法诀。他身前悬浮着三十六枚碧玉针，每一枚都散发着刺目的绿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的对面，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鬼火。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些的魔修，一男一女，男的扛着一柄血色巨斧，女的指尖缠绕着黑色丝线。三人周身都散发着浓郁的魔气，将山谷里的草木腐蚀得滋滋作响。
“医仙，好久不见。”黑袍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交出灵魂草，还有那个叫李曳的小子，我们可以留你全尸。”
“魔道三长老，”医仙冷笑，“八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要脸。”
“彼此彼此。”魔道三长老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漩涡。旋转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光线在边缘发生诡异的折射。李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双修点数流失得更快了——那漩涡在吸收周围的能量，包括系统的力量。
医仙脸色一沉：“吞噬魔功？你居然练成了这个。”
“托你的福，”魔道三长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当年你那一针，差点废了我的丹田。为了修复伤势，我不得不铤而走险，修炼这门禁忌功法。现在……该还债了。”
他掌心一推，黑色漩涡呼啸而出。
医仙双手合十，三十六枚碧玉针瞬间收拢，在他身前组成一面盾牌。漩涡撞上盾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绿光与黑气激烈碰撞，爆发出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冲击波扫过山谷，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残存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在空中炸成碎片。
李曳抱紧柳如烟，用身体护住她。飞溅的碎石打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砰砰”声。小狐狸蜷缩在他脚边，尾巴紧紧缠住他的小腿。
战斗进入白热化。
医仙的碧玉针不断变换阵型，时而化作长矛刺向魔道三长老，时而化作牢笼困住那两个年轻魔修。但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鬓角的白发越来越多。李曳能看见，医仙的双手在微微颤抖——那是灵力透支的征兆。
魔道三长老也不好受。他的黑袍被碧玉针刺破多处，左肩有个血洞正在汩汩冒血。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狰狞：“医仙，你撑不了多久了。燃烧寿命的丹药，最多还能维持一刻钟。一刻钟后，你就是待宰的羔羊。”
“一刻钟……够了。”医仙咬牙，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三十六枚碧玉针同时炸开，化作漫天绿色光点。光点在空中重新组合，形成一座巨大的阵法。阵法中央，浮现出一株虚幻的植物——七片叶子，每片叶子颜色不同，散发着七彩光芒。
“七色锁灵阵！”魔道三长老脸色大变，“你疯了？这阵法会反噬施术者！”
“所以我说，一刻钟够了。”医仙嘴角溢出血丝，但眼神依旧平静，“足够拉你陪葬。”
阵法落下。
七彩光芒笼罩整个山谷。李曳感觉眼前一花，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整个世界变成一片纯白。在这片纯白中，只有那株七色植物在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魔道三长老身上的魔气就消散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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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魔道三长老发出凄厉的咆哮。
他疯狂催动吞噬魔功，黑色漩涡膨胀到直径三丈，试图吞噬阵法。但七色光芒像有生命般缠绕上去，一点一点将漩涡瓦解。那两个年轻魔修想帮忙，却被光芒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生死不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曳看见，医仙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比喻，是真的透明——他能透过医仙的身体，看见后面的山壁。医仙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爬满皱纹，像一瞬间老了三百岁。
“前辈……”李曳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柳如烟的身体突然动了。
她没醒，但额头上的七彩印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穿透溶洞的光罩，射入外面的阵法。七色锁灵阵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旋转速度骤然加快。魔道三长老的惨叫声更加凄厉，他周身的魔气像冰雪般消融。
“天命标记……果然是钥匙……”魔道三长老死死盯着柳如烟的方向，眼中闪过贪婪，“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诡异的符文。符文融入黑色漩涡，漩涡瞬间变成血红色。血漩涡疯狂旋转，居然开始反向吞噬七色光芒。阵法剧烈震颤，医仙喷出一大口血，身体摇晃，几乎要从空中坠落。
“李曳……走……”医仙用尽最后力气喊道。
李曳没动。
他轻轻放下柳如烟，站起身。小狐狸咬住他的裤脚，发出焦急的呜咽，但他只是摸了摸小狐狸的头，然后迈步走出溶洞。
光罩在他身后闭合，将柳如烟和小狐狸保护在内。
山谷里，七彩光芒与血色漩涡还在僵持。医仙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每呼吸一次都喷出血沫。魔道三长老也好不到哪去，他半边身体都被七色光芒侵蚀，露出森森白骨，但那双鬼火般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李曳。
“小子……你终于出来了。”魔道三长老咧嘴笑，血从嘴角流下，“交出系统……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李曳没理他，走到医仙身边蹲下。
“前辈，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十息。”医仙艰难地说，“阵法一破……我们都会死。你……不该出来。”
“我不出来，你会死，如烟也会死。”李曳从怀中取出那个空玉盒，又取出清心丹玉瓶，倒出最后一枚丹药塞进医仙嘴里，“前辈，教我怎么做，才能让阵法再撑一会儿。”
医仙吞下丹药，脸色稍微好转：“没用的……我的灵力已经枯竭……除非有新的能量注入……”
“能量？”李曳抬头看向空中僵持的两股力量。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双修点数还在被强行抽取，但速度慢了一些——魔道三长老的吞噬魔功大部分力量都在对抗阵法。李曳看着那不断减少的数字：47、46、45……他还有45点。
“系统，”李曳在心中默念，“如果我把所有双修点数一次性注入阵法……会怎样？”
系统没有回应。
但界面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过载……”李曳睁开眼睛，看向空中的七色锁灵阵。
阵法已经很脆弱了，七彩光芒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但魔道三长老的血色漩涡也在缩小——双方都到了强弩之末。
“前辈，”李曳低声说，“如果阵法突然获得大量能量……能瞬间压制吞噬魔功吗？”
医仙一愣：“理论上可以……但哪来那么多能量？除非有元婴修士自爆金丹——”
“不用自爆。”李曳站起身。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45点双修点数化作45颗光点，从界面中飞出，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光点很小，但每一颗都散发着纯净而庞大的能量波动。
魔道三长老瞳孔骤缩：“这是……系统的本源力量？你怎么可能直接调用？！”
“因为这是我的系统。”李曳平静地说。
他掌心一推，45颗光点飞向七色锁灵阵。
第一颗光点融入阵法。
七彩光芒猛地一亮。
第二颗、第三颗……光点不断融入。每融入一颗，阵法就稳固一分，七彩光芒就炽烈一分。当第30颗光点融入时，阵法已经恢复到巅峰状态，甚至更强——七彩光芒凝聚成实质的光柱，将血色漩涡死死压制。
魔道三长老脸色惨白：“不……不可能……”
李曳没有停。
第31颗、32颗……当第45颗光点全部融入阵法时，七色锁灵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太刺眼了，李曳不得不闭上眼睛。他听见魔道三长老发出绝望的咆哮，听见阵法运转的轰鸣，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脆响。
光芒持续了十息。
十息后，光芒消散。
李曳睁开眼睛。
山谷一片狼藉。地面被削平了三尺，山壁上布满裂痕，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魔道三长老跪在阵法中央，浑身是血，那柄血色巨斧断成两截落在他身边。两个年轻魔修躺在远处，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医仙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李曳身边。
“你……把双修点数全用了？”
“嗯。”李曳点头，“反正留着也会被吸走。”
医仙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值得吗？那些点数……能让你做很多事。”
“值得。”李曳看向溶洞方向，“如烟还活着，你还活着，这就值得。”
魔道三长老突然笑了。
笑声嘶哑，像破风箱在拉。
“好……好一个值得……”他抬起头，那双鬼火般的眼睛盯着李曳，“小子……你赢了。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医仙脸色一沉：“你还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了。”魔道三长老咳嗽着，每咳一声都喷出血块，“阵法已经毁了我的丹田……我现在……就是个废人。但魔尊……不会放过你们。”
他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扔到李曳脚边。
玉瓶滚了两圈，瓶塞松动，露出里面几株干枯的草药。草药呈灰白色，叶片蜷缩，但隐隐能看见叶脉中有七彩流光——那是灵魂草，但品质很差，像是被强行催熟的次品。
“这是……你们要的灵魂草？”李曳皱眉。
“对……”魔道三长老喘息着，“魔尊给我的……说只要拿到医仙手里的完整灵魂草……就赏我一颗破婴丹……让我突破元婴……呵呵……现在……都没了……”
医仙捡起玉瓶，仔细检查后脸色难看：“这些灵魂草被魔气污染了，药效只剩三成，而且有剧毒。魔尊是让你来送死的。”
“我知道……”魔道三长老躺倒在地，望着夜空，“但我没得选……魔道联盟……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李曳和医仙对视一眼。
“前辈，怎么办？”李曳低声问。
医仙看着奄奄一息的魔道三长老，又看了看远处那两个年轻魔修，沉默良久。山谷里只剩下风声，还有魔道三长老微弱的呼吸声。夜空中，星辰重新出现，但排列依旧混乱，像在预示着什么。
“李曳，”医仙突然开口，“你愿意……分一部分灵魂草给他吗？”
李曳一愣：“为什么？他刚才还想杀我们。”
“因为他快死了。”医仙说，“而且……魔道联盟不会善罢甘休。今天来的是三长老，明天可能就是二长老，大长老，甚至魔尊亲自来。我们撑得住一次，撑不住十次。”
“所以？”
“所以，做个交易。”医仙走到魔道三长老身边，蹲下身，“我给你三株完整的灵魂草，足够你修复伤势，甚至有机会突破元婴。作为交换，你回去告诉魔尊，医仙山谷的灵魂草已经全部耗尽，李曳和柳如烟也已经离开。从此以后，魔道联盟不得再骚扰此地。”
魔道三长老睁开眼睛，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你……信我？”
“我不信你，”医仙平静地说，“但我信魔尊。魔尊虽然残忍，但重诺。只要你能带回灵魂草，证明任务完成，他就不会追究细节。至于你……有了元婴修为，在魔道联盟的地位会大大提升，没必要再为了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目标拼命。”
魔道三长老沉默了。
他盯着医仙，又看向李曳，最后看向自己残破的身体。良久，他嘶哑地开口：“……我需要五株。”
“四株。”医仙说，“这是我手里最后完整的四株。再多，我就没法炼制救命丹药了。”
“……成交。”
医仙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不是之前那个空的，而是另一个更精致的玉盒。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排列着七株灵魂草，每一株都枝叶饱满，七彩流光在叶脉中缓缓流淌，像活物般呼吸。他小心翼翼取出四株，放到魔道三长老手中。
灵魂草入手瞬间，七彩光芒渗入魔道三长老体内。他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破碎的丹田开始缓慢愈合。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很遥远，但至少……命保住了。
“多谢。”魔道三长老艰难地坐起身，将四株灵魂草收进自己的储物袋。他看向李曳，眼神复杂，“小子……你有个好前辈。”
李曳没说话。
魔道三长老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那两个年轻魔修身边检查。男的已经断气，女的还有微弱的呼吸。他抱起女魔修，转身看向医仙和李曳。
“我会按照约定回报魔尊……但你们要小心。”
“小心什么？”李曳问。
“小心仙道盟。”魔道三长老说，“魔尊之所以急着要灵魂草……是因为他得到消息，仙道盟已经注意到你们了。准确说……是注意到你，李曳。”
李曳心头一紧：“为什么？”
“因为你的系统。”魔道三长老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万界变数……你的系统确实不简单。但魔尊不会放弃，而且仙道盟也不会放过你。他们视一切系统宿主为‘天道异端’，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我所知，仙道盟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好自为之。”
说完，他抱着女魔修，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夜色中。
山谷重新恢复寂静。
医仙走到李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溶洞。你的如烟……该醒了。”
李曳转头看向溶洞方向。
透过光罩，他能看见柳如烟依旧躺在那里，但额头上的七彩印记……正在缓缓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