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淡绿色的光罩缓缓消散。李曳快步走到柳如烟身边，看着她睫毛颤动，呼吸逐渐平稳。医仙靠在洞壁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小狐狸跳上李曳的肩膀，用脑袋蹭他的脸颊。第一缕晨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柳如烟脸上。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李曳焦急的脸，还有……一丝陌生的七彩流光。
“如烟？”李曳轻声唤道。
柳如烟眨了眨眼，七彩流光迅速褪去，恢复成清澈的黑色。她看着李曳，眼神先是迷茫，然后逐渐聚焦。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李曳……我……”
“别说话。”李曳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你昏迷了很久。现在感觉怎么样？”
柳如烟试着动了动手指，又缓缓抬起手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眉头微皱：“我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有很多光，很多声音……还有……”
她突然停住，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
那里，原本光滑的皮肤上，此刻浮现着一个淡淡的七彩印记。印记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花瓣边缘流淌着微弱的光芒，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这是什么？”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困惑。
医仙从洞壁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但走得还算稳当。他走到柳如烟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印记。手指悬在印记上方一寸处，没有触碰，只是感受着其中流淌的能量。
“天命标记。”医仙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昨晚魔道来袭时，你体内的某种力量被激发了。虽然只是被动防御，但……它留下了痕迹。”
柳如烟看向李曳：“魔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李曳简单讲述了魔道三长老来袭、医仙燃烧寿命抵挡、最后以灵魂草达成交易的经过。他没有提系统被抽取点数的事，也没有提仙道盟的威胁——那些等会儿再说。
柳如烟听完，沉默了很久。
晨光越来越亮，从洞口斜射进来，在溶洞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旋转飞舞。洞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与昨晚的厮杀声形成鲜明对比。
“前辈，”柳如烟看向医仙，眼眶微红，“您为了我们……”
“别说这些。”医仙摆摆手，重新靠回洞壁，“我活了这么多年，早就看透了。有些人值得救，有些人不值得。你们……属于前者。”
他顿了顿，看向李曳：“扶她起来吧。我们去议事厅。有些事，该好好谈谈了。”
医仙山谷的议事厅位于山谷东侧，是一座半嵌入山壁的木结构建筑。昨晚的战斗波及了整个山谷，议事厅的屋顶被掀掉了一角，木柱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但整体结构还算完好。
李曳扶着柳如烟走进来时，医仙已经坐在主位上。他面前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放着茶具和一个小火炉。火炉上烧着水，水汽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小狐狸跟在李曳脚边，进来后跳到一张空椅子上，蜷缩成一团。
“坐。”医仙指了指对面的两张椅子。
李曳和柳如烟坐下。柳如烟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神采。她环顾四周，议事厅的墙壁上挂着各种草药标本，墙角堆着几个药篓，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草药气味——苦参的涩、薄荷的凉、当归的甜，还有某种说不出的、类似雨后泥土的清新味道。
医仙提起水壶，往三个陶杯里注入热水。热水冲开杯底的茶叶，叶片舒展，茶汤渐渐变成琥珀色。他推了两杯到李曳和柳如烟面前。
“喝吧。安神茶，对灵魂恢复有好处。”
李曳端起茶杯，茶水温热，透过陶壁传到掌心。他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但回味甘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因紧张而紧绷的神经，竟然真的放松了几分。
柳如烟也喝了一口，轻轻舒了口气。
医仙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李曳，昨晚魔道三长老临走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李曳点头：“仙道盟视系统宿主为天道异端，格杀勿论。他们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
“对。”医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所以你们现在很危险。魔道联盟暂时不会再来——我和三长老的交易至少能维持一段时间。但仙道盟……他们不一样。”
“他们很强？”柳如烟问。
“不是强不强的问题。”医仙摇头，“仙道盟代表的是‘正统’。他们认为万界的运行应该遵循天道制定的规则，任何变数都是对秩序的破坏。而系统宿主……就是最大的变数。”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八百年前，我游历万界时，曾经见过一个系统宿主。”
李曳猛地抬头。
医仙继续说：“那是在东海仙岛附近的一个小世界。那个宿主拥有一个‘炼丹系统’，可以通过完成系统任务获得丹方和药材。他炼丹的速度和成功率远超常人，短短十年就从凝气期突破到金丹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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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李曳问。
“后来仙道盟的人找到了他。”医仙的声音很平静，但李曳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情绪，“三名元婴期修士，带着一件专门克制系统的法宝。那一战……我躲在百里外观战。那个宿主很顽强，系统给了他很多保命手段，但最终还是……”
医仙没有说下去，只是喝了口茶。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前辈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李曳问。
医仙放下茶杯，直视李曳的眼睛：“因为我想加入你们。”
李曳愣住了。
柳如烟也愣住了。
小狐狸抬起头，耳朵竖起。
“前辈，您……”李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听我说完。”医仙抬手制止，“我活了近千年，医术在附近几个世界也算小有名气。但我一直有个遗憾——当年看到那个系统宿主被围攻时，我没有出手相助。我害怕仙道盟，害怕被牵连，害怕失去我苦心经营的一切。”
他的手指摩挲着陶杯粗糙的表面：“所以我躲了起来，回到这个小山谷，一待就是八百年。我以为时间能让我忘记，但昨晚……看到魔道来袭，看到你为了保护如烟不惜一切，看到如烟体内的天命标记被激发……”
医仙深吸一口气：“我突然明白了。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有些选择，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木盒。木盒很旧，表面有磨损的痕迹，但擦拭得很干净。医仙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摆放着几十个玉瓶，每个玉瓶上都贴着标签。
“这是我这些年炼制的所有丹药。”医仙说，“疗伤的、恢复灵力的、解毒的、甚至有几瓶能短暂提升境界的禁药。一共七十三瓶，够你们用很长一段时间。”
他又走到另一个角落，掀开一块地板，从下面取出一个铁箱。铁箱打开，里面是各种药材、矿石、还有几件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法宝。
“这些是我的全部家当。”医仙说，“从今天起，它们都是你们的。而我……我想跟着你们，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李曳看着医仙，看着这个昨晚燃烧寿命保护他们的老人，看着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的火焰。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前辈，仙道盟很危险。”李曳说，“跟着我们，您可能会……”
“死？”医仙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释然，“我活了这么久，早就看淡生死了。而且……谁说一定会死？”
他走回桌边坐下，眼神变得锐利：“李曳，你的系统很特殊。双修系统……我游历万界这么多年，只听说过两次。一次是在古籍里，记载上古时期有位大能拥有类似系统，最终成就混元。另一次……”
医仙顿了顿：“是在东海仙岛，听一位老朋友提起的。”
“东海仙岛？”柳如烟问。
“对。”医仙点头，“东海仙岛位于我们这个世界的最东边，是一片由无数岛屿组成的海域。那里灵气浓郁，奇珍异宝无数，但也危险重重。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位铁匠。”
“铁匠？”李曳皱眉。
“不是普通的铁匠。”医仙说，“他姓欧，单名一个冶字。欧冶子——这是他的自称。他擅长锻造各种法宝，尤其是……系统类宝物。”
李曳的心脏猛地一跳。
医仙继续说：“八百年前我游历东海时，曾经帮过欧冶子一个忙。他当时正在研究如何将系统力量融入法宝，但缺少几种关键药材。我正好有，就给了他。作为回报，他答应将来为我锻造一件法宝。”
“您一直没去取？”柳如烟问。
“没去。”医仙说，“因为那件法宝……需要系统力量才能激活。而我，没有系统。”
他看向李曳：“但现在，我有了。”
议事厅里再次安静下来。李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系统界面在眼前自动展开，双修点数那一栏依旧是刺眼的“0”，但其他功能都还在——天赋提升、背景修改、人物召唤……
如果真有一位能锻造系统类宝物的铁匠……
“前辈，”李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确定这位欧冶子还在东海仙岛吗？”
“不确定。”医仙实话实说，“八百年了，他可能已经离开，也可能……已经死了。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而且……”
他看向窗外，阳光已经升得很高，山谷里的雾气正在散去。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但更远的地方，天空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丝不正常的暗红色。
“而且仙道盟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医仙说，“你们不能留在这里。山谷的防护阵法昨晚被破坏了大半，短时间内无法修复。就算能修复……也挡不住仙道盟的全力进攻。”
李曳沉默。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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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跳下椅子，走到李曳脚边，用脑袋蹭他的小腿。
“去东海。”李曳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们去东海仙岛，找欧冶子。”
医仙点头：“好。但路途遥远，而且……”
“而且仙道盟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设伏。”李曳接过话，“我知道。但我们没有选择。”
他看向柳如烟：“如烟，你的身体……”
“我没事。”柳如烟摇头，手指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的印记，“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赶路没问题。而且……我感觉到这个印记里有一股力量。虽然很微弱，但它在慢慢恢复。”
医仙仔细看了看柳如烟的脸色，又为她把了脉，点头道：“天命标记确实在滋养她的身体。照这个速度，三天内应该能完全恢复。但我们不能等三天。”
“什么时候出发？”李曳问。
“今天下午。”医仙说，“我需要时间收拾一些必要的东西，还要布置几个障眼法，误导可能追踪而来的人。你们也准备一下——轻装简行，只带必需品。”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幅地图。地图很旧，纸张泛黄，边缘有破损，但上面的山川河流标注得很详细。
“这是万界地图的一部分。”医仙将地图铺在桌上，“我们现在在这里——医仙山谷，位于大夏王朝西南边境。要去东海仙岛，必须穿越大夏王朝全境，然后渡过东海。”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大夏王朝疆域辽阔，人族势力强大，而且……仙道盟在那里有分部。如果我们直接穿越，很可能会被发现。”
“那怎么办？”柳如烟问。
医仙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点：“走这条路——北境荒原边缘，绕过大夏王朝的主要城池。虽然路途更远，也更危险，但遇到仙道盟的几率会小很多。”
李曳看着地图。从医仙山谷到东海，如果直线穿越，大概需要一个月。如果绕道北境荒原……至少两个月。
而且北境荒原充满妖兽和秘境，危险重重。
“没有其他选择吗？”李曳问。
“有。”医仙说，“但我们没有时间慢慢选了。仙道盟的使者……最多七天就会到达这里。我们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离开，而且不能留下明显的踪迹。”
他收起地图，看向李曳和柳如烟：“去准备吧。一个时辰后，我们在山谷出口汇合。”
李曳和柳如烟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一个时辰后，山谷出口。
医仙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腰间挂着几个药囊，手里拄着一根木杖。他换了一身灰色的布衣，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游方郎中。
李曳和柳如烟也换上了朴素的衣物。柳如烟用一块头巾遮住了额头的印记，只露出一双眼睛。小狐狸缩小了体型，钻进李曳的衣襟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山谷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昨晚战斗留下的痕迹还在——焦黑的土地、折断的树木、散落的碎石。但鸟鸣声已经重新响起，风吹过山谷，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医仙最后看了一眼他居住了八百年的山谷，眼神复杂，但很快变得坚定。
“走吧。”他说。
三人一狐，踏上了前往东海的路。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蜿蜒的山路上。风吹起衣角，带来远方的气息——那是陌生的、危险的、但也充满可能性的气息。
李曳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山谷，然后转身，跟上医仙的脚步。
前方，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