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尘法师步入房间,油灯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轻轻关上门,将油灯放在桌上,昏黄的光晕照亮三人面容。老僧的目光在李曳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柳如烟,最后落回李曳身上。他双手合十,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李施主,老衲接下来要说的事,关乎你的性命,也关乎整个佛国的秘密。请你务必认真听,仔细想。”窗外,沙漠的风突然猛烈起来,吹得屋檐铜铃叮当作响,那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诡异。
李曳坐直身体,头痛感在紧张中暂时退去。他能闻到油灯燃烧的松脂味,能感觉到柳如烟握着他手的力量,能听到自己心跳在寂静中放大。静尘法师的呼吸很平稳,但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
“法师请说。”李曳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静尘法师在桌旁坐下,油灯的光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如同刀刻。他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手指缓缓拨动,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这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三日前,老衲在禅定中得佛祖托梦。”静尘法师缓缓开口,“梦中,佛祖显化金身,对老衲说:‘三日后,有变数自东方来,身负天命,却非天命。此人将往佛国寻人,汝当好生接待,莫要怠慢。’”
李曳瞳孔微缩。
变数。
这个词太准确了。
“佛祖还说,”静尘法师继续道,“此人身上有‘系统’之力,此力非此界所有,乃是天外之物。佛国之中,亦有一人得此系统,已闭关三百载,参悟佛法与系统之融合。”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柳如烟的手握得更紧,李曳能感觉到她掌心渗出的冷汗。小狐狸在隔壁房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传来轻微的翻身声。医仙的呼吸在门外停顿了一瞬——她也在听。
“法师的意思是,”李曳缓缓问道,“佛国早就知道系统宿主的存在?”
“知道。”静尘法师点头,“不仅知道,佛国高层三百年前就与那位宿主有过接触。当时他刚得系统,陷入疯狂,险些走火入魔。是佛国三位圣僧联手,以无上佛法镇压他体内暴走的系统之力,助他稳定心神,这才有了后来的闭关。”
李曳深吸一口气。
这信息量太大了。
“那位宿主……是什么系统?”他问。
静尘法师沉默片刻,手指拨动佛珠的速度加快了些:“‘佛法系统’。据圣僧们所说,此系统以佛法为根基,以功德为能量,以普度众生为使命。但系统本身带有某种……污染。那位宿主闭关三百年,就是在研究如何净化系统,避免被天道察觉。”
天道。
这个词让李曳心头一紧。
“天道知道系统的存在?”他追问。
“知道一部分。”静尘法师的声音更低了,“天道知晓有‘异物’侵入此界,但不知具体为何物,也不知在何人身上。天道派遣天命之子四处搜寻,就是要找出这些异物,将其清除。佛国之所以庇护那位宿主,就是因为佛祖预见到——系统之力,或许是对抗天道的唯一希望。”
油灯的火苗突然跳动了一下。
房间里的影子随之晃动,墙壁上的人影拉长又缩短,如同鬼魅。窗外风声更急,铜铃叮当声连成一片,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摇晃它们。
李曳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对抗天道。
这个目标太大了,大到让他感到窒息。
“公主殿下邀请我,也是因为这个?”他问。
静尘法师点头:“大夏王朝与佛国交好,公主夏清瑶是少数知晓此秘密的外人。她父亲,也就是当今大夏皇帝,曾与佛国圣僧有过密谈。大夏王朝表面上臣服于天道,暗中却在积蓄力量,寻找对抗天道的方法。公主邀请你,一是看中你的净化能力,二是想拉拢你加入他们的阵营。”
“阵营?”
“反抗天道的阵营。”静尘法师一字一句道,“虽然现在还很小,很隐秘,但确实存在。佛国、大夏王朝、还有一些隐世宗门和古老家族,都在暗中准备。天道掌控命运,制定规则,将万物视为棋子。有人不甘为棋,自然要反抗。”
李曳沉默了。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柳如烟突然开口,声音带着颤抖:“法师,您告诉我们这些,不怕我们泄露出去吗?”
静尘法师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慈悲:“柳施主,老衲既然敢说,自然有把握。而且,你们已经卷入其中,无法脱身了。从李施主净化吞噬者那一刻起,天道就已经注意到他。现在离开,只会死得更快。”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油灯燃烧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松脂味混合着寺庙特有的檀香,形成一种奇特的气味。李曳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在跳动,头痛又开始发作。他吞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痛。
“那位闭关的宿主,”李曳终于开口,“我能见他吗?”
静尘法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拨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油灯的火苗上,仿佛在思考什么。火苗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复杂的情绪——犹豫、担忧、还有一丝期待。
“可以。”许久,静尘法师才缓缓说道,“但老衲必须警告你,那位宿主……性格古怪。闭关三百年,几乎不与外人交流,心境早已异于常人。而且他实力强大,三百年前就是化神期,如今不知到了何种境界。你若冒犯他,后果不堪设想。”
“我愿意承担风险。”李曳坚定地说。
他必须见那位宿主。
同为系统拥有者,他们之间一定有共同语言。而且,对方研究系统净化三百年,或许有他需要的方法。他的系统虽然已经净化,但谁知道未来会不会再次被污染?多了解一些,总没有坏处。
静尘法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老僧起身,“明日清晨,老衲带你去后山。今夜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见那位宿主,需要足够的体力和清醒的头脑。”
说完,静尘法师提起油灯,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关上,油灯的光透过门缝渐渐远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银白色的斑块。
柳如烟点亮床头的蜡烛。
昏黄的烛光驱散部分黑暗,但房间角落依然笼罩在阴影中。她看着李曳,眼中满是担忧:“你真的要去?”
“必须去。”李曳握住她的手,“这是我们了解系统的最好机会。而且,如果佛国和大夏王朝真的在准备对抗天道,我们需要盟友。”
“但太危险了。”柳如烟声音哽咽,“你现在的状态……”
“我会小心的。”李曳打断她,“而且有静尘法师在,应该不会有事。他既然愿意带我去,说明那位宿主至少不会立刻下杀手。”
柳如烟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头靠在他肩上。烛光在她脸上跳动,睫毛的阴影在脸颊上颤动。李曳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好。
李曳在脑海中反复思考静尘法师的话——天道、系统、反抗阵营、闭关宿主……这些信息如同碎片,他试图将它们拼凑成完整的图景,但总是缺少关键的部分。
柳如烟则一直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惊醒。她的手始终按在储物戒上,里面藏着几件保命的法宝。如果真有危险,她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李曳。
窗外,沙漠的夜晚格外漫长。
风声时急时缓,铜铃叮当声时近时远。偶尔有夜鸟飞过,发出凄厉的鸣叫。寺庙深处传来隐约的诵经声,那是守夜僧人在做晚课。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天快亮时,李曳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但没过多久,他就被敲门声惊醒。
“李施主,该出发了。”静尘法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曳睁开眼,发现天已微亮。晨曦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房间染成淡金色。他起身,感觉头痛缓解了些,但身体依然虚弱。柳如烟已经穿戴整齐,手中端着一碗热粥。
“先吃点东西。”她轻声说。
李曳接过碗,粥的温度刚好,里面加了药材,带着淡淡的苦味和清香。他慢慢喝完,感觉体内恢复了些力气。柳如烟又递给他几枚丹药,都是医仙昨晚准备的,能暂时提升精力。
收拾妥当后,两人打开房门。
静尘法师已经等在门外,依然穿着那件灰色僧袍,手中提着一盏熄灭的油灯。晨光中,他的面容显得更加苍老,但眼神依然清澈。
“柳施主也要去?”静尘法师问。
“我要跟着他。”柳如烟坚定地说。
静尘法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曳,最终点头:“也好。那位宿主虽然古怪,但对女子还算客气。不过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多问,不要多言。一切由老衲应对。”
两人点头。
三人穿过寺庙的回廊。
清晨的寺庙格外安静,僧侣们已经开始早课,诵经声从大殿传来,如同潮水般起伏。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味和晨露的清新。回廊两旁种着菩提树,树叶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李曳注意到,沿途遇到的僧侣都对他们非常恭敬。
不是普通的客气,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每个僧侣见到他们,都会停下脚步,双手合十,深深鞠躬。有些年轻僧侣甚至不敢抬头直视李曳,仿佛他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这种态度让李曳感到奇怪。
就算佛祖托梦,也不至于如此吧?
静尘法师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边走边低声解释:“佛祖托梦之事,寺中僧侣皆知。在他们眼中,你是佛祖预言的‘变数’,是可能改变佛国命运的人。恭敬些,也是自然。”
“改变佛国命运?”李曳皱眉,“我哪有那个能力?”
“现在没有,未来未必。”静尘法师意味深长地说,“命运之事,谁说得准呢?”
穿过寺庙后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后山并非李曳想象中的荒山,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树木高大茂密,枝叶间缠绕着藤蔓,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晨光透过树冠洒下,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中有尘埃飞舞,如同金色的纱幔。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混合着远处传来的花香。鸟鸣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偶尔有松鼠从树枝间跳过,发出窸窣的声响。
一条石板小路蜿蜒通向山林深处。
石板已经有些年头,边缘长满青苔,表面被踩踏得光滑。路两旁开着不知名的野花,花瓣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晶莹剔透。
静尘法师带头走上小路。
李曳和柳如烟跟在后面。
越往山林深处走,环境越显幽静。鸟鸣声渐渐稀少,连风声都变得微弱。树木更加高大,树冠几乎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气息——不是灵气,也不是佛力,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力量。
李曳体内的系统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虽然真元耗尽,系统处于休眠状态,但这种震动依然清晰。就像沉睡的野兽被什么惊动,本能地做出反应。
“感觉到了?”静尘法师头也不回地问。
“嗯。”李曳点头,“这是什么力量?”
“那位宿主闭关三百年,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静尘法师解释,“这不是灵气,也不是佛力,而是系统之力与佛法融合后产生的新力量。老衲称之为‘法统之力’。”
法统之力。
李曳默默记下这个词。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座石屋,石屋很简陋,由青石垒成,屋顶铺着茅草。石屋周围没有围墙,但李曳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结界——无形的屏障将石屋与外界隔绝,屏障上流转着金色的符文,符文复杂玄奥,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石屋门前坐着一名老僧。
老僧瘦得皮包骨头,穿着破旧的僧袍,闭目打坐,一动不动。他脸上布满皱纹,如同干枯的树皮,头发胡须皆白,长得几乎拖到地面。最奇特的是,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金光中隐约有经文流转,如同活物。
静尘法师在结界外停下脚步。
他双手合十,对着石屋深深一拜:“慧觉师兄,师弟静尘,带客人来访。”
许久,石屋中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很奇特——不像从喉咙发出,而像是直接从空气中响起。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三百年的沧桑,又带着某种非人的空洞。
“进来吧。”
结界上的金色符文突然亮起,然后缓缓消散。无形的屏障打开一个缺口,刚好容一人通过。
静尘法师对李曳使了个眼色,率先走进结界。
李曳深吸一口气,拉着柳如烟的手,跟了进去。
踏入结界的瞬间,李曳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那不是针对肉体的压力,而是针对灵魂、针对意识、针对体内系统的压力。就像有无数双眼睛在审视他,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将他看得通透。
他体内的系统剧烈震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轻微的震动,而是如同苏醒般的剧烈反应。系统核心处,那些已经净化的符文突然亮起,散发出纯净的白光。白光与结界中的金光碰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石屋门前的慧觉老僧突然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纯粹的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的金色。那双眼睛看向李曳,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他的身体,直视他体内的系统。
“你来了。”慧觉老僧开口,声音依然从空气中响起,“身负系统,却非天道傀儡。有趣。”
李曳感到浑身汗毛倒竖。
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他的一切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