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温暖的光痕。
宋雨晴在六点半准时醒来。睁开眼睛时，有几秒钟的恍惚——这不是她在梧桐苑的房间，也不是在国外租住的那间小公寓。这是她和周景文的新家，位于城西一个安静小区里的三居室。
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周景文还在睡，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
宋雨晴轻轻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她拉开一点百叶窗，看向外面。小区里的绿化做得很好，这个季节已经有早起的鸟在枝头鸣叫。楼下有老人在慢悠悠地打太极，远处隐约传来公交车报站的声音。
这就是她以后每天会看到的风景了。
洗漱完，她走进厨房。厨房不大，但采光很好，厨具都是新买的，还带着标签。宋雨晴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母亲昨天送来的各种食材——王雅娟生怕女儿婚后第一顿早餐没着落，硬是打包了足够吃三天的东西。
她取出鸡蛋、牛奶，又从保鲜盒里拿出母亲亲手包的小馄饨。锅里的水慢慢烧开，宋雨晴站在灶台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
婚后第五天，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怎么起这么早？”
周景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带着睡意，走到厨房门口。
“习惯了。”宋雨晴回头对他笑笑，“吵醒你了？”
“没有，自然醒的。”周景文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勺子，“我来吧，你去坐着。”
“不用，马上就好了。”宋雨晴没让，“你去餐桌那儿等着。”
周景文没再坚持，但还是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晨光里，宋雨晴穿着简单的棉质睡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正专注地搅动锅里的馄饨。这个画面很普通，却让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看什么呢？”宋雨晴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问。
“看我老婆做饭。”周景文说得理直气壮。
宋雨晴脸微红：“快去坐着。”
早餐很简单，小馄饨，煎蛋，牛奶。两人对坐在餐桌两边，窗外是五月晴朗的天空。
“今天什么安排？”周景文问。
“上午去趟公司，有个会要开。”宋雨晴喝了口牛奶，“下午约了‘念远艺术基金’那边，要讨论下个季度的展览计划。你呢？”
“我下午也有个会，上午先在家处理点稿子。”周景文是自由策展人，工作时间相对灵活，“晚上呢？想吃什么？我下厨。”
“你还会做饭？”宋雨晴挑眉。
“小看我了不是？”周景文笑，“虽然比不上大厨，但几个家常菜还是拿得出手的。
“那我想想糖醋排骨？”
“成交。”
早餐在轻松的对话中结束。宋雨晴收拾碗筷时，周景文已经打开电脑，在书房里开始工作。她洗完碗，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准备出门前又探头进书房。
“我走了。”
周景文从电脑前抬起头：“路上小心。中午记得吃饭。”
“你也是。”
很简单的对话，但宋雨晴走出家门时，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这就是婚姻生活吗？平淡，温暖，两个人各自忙碌，又相互惦记。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宋雨晴听着广播里的早间新闻，心情很平静。等红灯时，她看了眼手腕上的玉镯——自从戴上后就没摘下来过。温润的触感提醒着她，她现在的生活是真实的，踏实的。
上午九点，宋氏文化公司。
宋雨晴的办公室在三楼，不大，但窗户朝南，采光很好。她刚坐下，助理小陈就敲门进来了。
“宋总，这是今天会议的材料。”小陈递过来一沓文件，“还有，‘澜语’品牌那边发来了新的合作方案，沈总亲自签的字。”
“放这儿吧。”宋雨晴接过文件，“会议十点开始？”
“对，在小会议室。”
宋雨晴点点头，开始翻看文件。自从正式接手公司部分管理事务后，她每天的日程都排得很满。父亲宋建国有意培养她，把好几个重要项目都交给了她负责。
十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大部分是公司老员工，有些甚至是从宋启明时代就在的。
“今天主要讨论两个事。”宋雨晴坐在主位，语气平和但清晰，“第一，公司网站和宣传册的更新项目；第二，下半年要参与的几个文化博览会的筹备。”
她打开投影仪，展示准备好的方案：“网站改版我已经联系了专业团队，这是初步的设计方案。大家看看有没有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开口了。
“小宋总，”说话的是市场部的老刘，五十多岁，在公司干了快二十年，“这个设计是不是太现代了？咱们宋氏是老牌子，我觉得还是保持原来的风格比较好。”
宋雨晴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点点头：“刘叔说得对，公司的历史底蕴确实重要。不过您看这个设计，其实保留了我们原来的logo和主色调，只是在排版和交互上做了优化。现在很多客户都在线上了解信息，网站的用户体验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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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调出另一页数据：“这是过去半年我们网站的访问数据，平均停留时间只有一分钟。而竞争对手的网站，平均停留时间在三分钟以上。这不是说我们的内容不好，是呈现方式需要改进。”
老刘看着数据，不说话了。
“当然，具体细节我们可以再讨论。”宋雨晴继续说，“如果大家有更好的建议，随时可以提。”
接下来的讨论顺畅了很多。宋雨晴用数据和事实说话，不强势，但很有说服力。一个半小时的会议下来，几个关键决策都定了下来。
散会后，老刘走到宋雨晴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小宋总，刚才我”
“刘叔，您别多想。”宋雨晴微笑，“您经验丰富，提的意见都是为公司好。以后还要多请教您。”
老刘愣了愣，然后笑了：“好，好。”
看着老刘离开的背影，宋雨晴轻轻舒了口气。她知道，要赢得这些老员工的信任，需要时间和耐心。但她不急，慢慢来。
中午在公司食堂简单吃了饭，下午两点，宋雨晴准时到达“念远艺术基金”的办公地点。
这里是市中心一栋老建筑改造的艺术空间，一楼是展厅，二楼是办公室。宋雨晴来的时候，正好有个小型展览在布展，几个年轻艺术家在忙前忙后。
“宋老师来了。”基金的工作人员小张迎上来。
“沈总到了吗？”宋雨晴问。
“到了，在楼上会议室。”
宋雨晴点点头，上楼。推开会议室的门，沈清澜已经坐在里面，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宋雨晴说。
“没有，是我来早了。”沈清澜抬头，露出礼貌的微笑，“坐吧。”
两人开始讨论下个季度的展览计划。整个过程专业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这个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我觉得可以再扩大范围。”沈清澜指着方案里的一页，“不只是北上广，二三线城市的优秀创作者也应该有机会。”
“我同意。”宋雨晴点头，“具体的评选标准我们可以再细化一下。另外，展览场地方面，我联系了几个地方美术馆，他们都表示有兴趣合作。”
“那太好了。”沈清澜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经费方面，砚华资本这边可以再追加一部分。”
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沈清澜合上文件夹，忽然说：“雨晴，你现在状态很好。”
宋雨晴微微一愣，然后笑了：“谢谢。”
“是真心话。”沈清澜站起来，整理了下西装外套，“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很为你高兴。”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没有任何刻意或尴尬。宋雨晴能感觉到其中的真诚。
“你也是。”她说，“和秦总，很般配。”
沈清澜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些温度：“那我们下次会议时间再约？”
“好。”
离开艺术空间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宋雨晴没有立刻回公司，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书店。这是她和周景文都很喜欢的地方，周末经常一起来。
她在艺术区慢慢逛着，偶尔抽出一本书翻看。走到文学区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周景文正站在书架前，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
“这么巧？”宋雨晴走过去。
周景文抬头，眼里闪过惊喜：“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去基金那边开会了吗？”
“结束了，顺路过来看看。”宋雨晴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书，“《西方美术史》？你又买这个？”
“新版，加了新内容。”周景文把书递给她，“你看看。”
两人就站在书架前，头挨着头，一起翻看那本书。周景文指着一幅画的介绍，轻声说着自己的看法，宋雨晴听着，偶尔补充几句。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低低的交谈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晚上想吃什么？”周景文忽然问，“除了糖醋排骨。”
“你决定吧。”宋雨晴合上书，“我都行。”
最后他们买了那本《西方美术史》，又选了几本新出的艺术杂志。走出书店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橙红色。
“走回家吧。”周景文提议，“反正不远。”
“好。”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周景文提着书袋，宋雨晴走在他身边，手腕上的玉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今天开会顺利吗？”周景文问。
“挺顺利的。”宋雨晴说，“公司那边的项目推进得不错，基金这边也定了下个季度的计划。”
“那就好。”周景文转头看她，“不过别太累。”
“不会。”宋雨晴笑笑，“我现在懂得平衡了。”
是真的懂了。以前的她会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在一件事上，要么是婚姻，要么是工作，总是走极端。现在她学会了分配时间，该工作的时候专注工作，该生活的时候认真生活。
回到家，周景文果然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宋雨晴本来想帮忙，被他赶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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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我下厨的，你去休息。”
宋雨晴没坚持，去书房整理今天的工作笔记。等她再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锅山药排骨汤。
“尝尝看。”周景文解下围裙，眼里带着期待。
宋雨晴夹了一块排骨，入口酸甜适中，肉质鲜嫩。
“好吃。”她由衷地说。
周景文笑了，笑得有点得意：“那当然，我可是练过的。”
这顿饭吃得很慢。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说各自今天遇到的事，说周末的安排，说以后想一起去的地方。
“下个月有个敦煌艺术展，在上海。”周景文说，“我想去看看，你有时间吗？”
“下个月”宋雨晴想了想，“应该可以，我把时间空出来。”
“那说定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厨房。周景文洗碗，宋雨晴擦灶台，配合得很默契。
晚上八点，他们窝在沙发里，各看各的书。周景文在看新买的艺术史，宋雨晴在看公司的一份报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偶尔的交谈。
“这段写得有意思。”周景文忽然说，把书递过来，“你看，关于文艺复兴时期赞助人的角色”
宋雨晴接过书，认真看了那段文字。两人就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从艺术史聊到当代的艺术生态，聊到各自对某些艺术现象的看法。
这种交流很舒服，不需要刻意找话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意见一致，有时候会有分歧，但分歧也很平和，互相说完自己的观点，再听听对方的。
晚上十点，宋雨晴合上文件，揉了揉眼睛。
“累了？”周景文放下书。
“有点。”宋雨晴靠进沙发里，“今天事情有点多。”
“那早点休息。”
洗漱完躺在床上时，宋雨晴看着天花板，忽然说：“景文，谢谢你。”
“谢什么？”周景文侧过身看她。
“谢谢你给我这样的生活。”宋雨晴轻声说，“平静的，踏实的，两个人一起努力的生活。”
周景文握住她的手：“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和我过这样的生活。”
宋雨晴笑了，转身面对他：“我觉得这样很好。真的。”
“那就一直这样下去。”周景文说。
“好。”
夜色渐深。宋雨晴在黑暗中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慢慢闭上眼睛。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这样躺在另一个人身边，但那时的心境完全不同。那时候她焦虑，不安，总是想要更多，却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而现在，她心里很踏实。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也知道身边的这个人，会和她一起努力去实现。
手腕上的玉镯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奶奶，您看到了吗？我找到了自己的路，也找到了能陪我一起走的人。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光影。这座城市里，万家灯火渐次熄灭，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归宿。
而这一刻，宋雨晴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平淡，真实，两个人相互扶持，一起往前走。
未来还很长，但她不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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