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的北京，寒冷而干燥。但周景文和宋雨晴的小家里，却洋溢着温暖的气息。
早晨七点，宋雨晴像往常一样醒来。冬日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她起身时，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下意识地扶住了床头柜。
“怎么了？”周景文也醒了，半撑起身看她。
“没事，可能起猛了。”宋雨晴摇摇头，等那阵眩晕过去。
这样的情况最近一周已经出现好几次了。起初她以为是年底工作太忙，没休息好。但现在仔细想想，除了眩晕，还有些其他的细微变化——对某些气味特别敏感，容易疲惫，胃口也不太好。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她愣住了。
“雨晴？”周景文察觉到她的异常，完全坐了起来，“哪里不舒服吗？”
宋雨晴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景文，我那个好像推迟了。”
周景文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妻子眼中复杂的情绪，才猛然意识到什么。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你是说”
“还不确定。”宋雨晴摇摇头，“只是推迟了一周多，也可能是工作压力大。”
但两人心里都隐隐有了预感。
周景文立刻下床：“我去买试纸。”
“不用这么急。”宋雨晴拉住他，“今天是周末，而且也可能不是”
“是不是，测一下就知道了。”周景文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颤，“雨晴，如果真的是那我们”
宋雨晴看着丈夫眼中闪烁的期待和紧张，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点点头：“好。”
周景文很快洗漱完，出门去了。宋雨晴坐在床边，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还平平的，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心跳却莫名地加速了。
第一次怀孕的记忆涌上心头。那是很多年前了，和秦砚结婚的第二年。当时她年轻，对怀孕既期待又害怕，更多的是对未知的迷茫。测出结果时，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秦砚，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马上回来。”
后来呢？后来那个孩子在两个月时自然流产了。医生说是胚胎发育不好，很常见，让她别难过。但她还是难过了很久，秦砚也陪着她难过。那之后，她一直没能再怀孕，直到离婚。
宋雨晴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回忆压下去。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重要的是当下。
四十分钟后，周景文回来了，手里提着药店的袋子，还有早餐。他看起来很镇定，但宋雨晴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先吃饭吧。”周景文把早餐摆上桌，“吃完再”
“现在就测。”宋雨晴接过袋子，走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了。周景文站在门外，听到里面撕开包装的声音，然后是水流声。等待的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他想起刚才在药店，店员问他要什么时，他紧张得差点说不出话。结账时手抖得连手机支付都按错了好几次。
卫生间里，宋雨晴看着验孕棒上的显示窗口。等待的三分钟像三个世纪那么长。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微微出汗。
时间到了。
两条清晰的线。
她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打开门，走出去。
周景文站在门口，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呼吸一滞。
“是”他的声音哽住了。
宋雨晴点点头，把验孕棒递给他。周景文接过来，看着那两条线，眼圈瞬间红了。
“真的？”他抬头看她，声音发颤。
“真的。”宋雨晴的眼泪也掉下来，但那是喜悦的泪。
下一秒，她被紧紧抱住。周景文的手臂环着她，很用力，但又小心地避开了她的小腹。他的脸埋在她颈窝，她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皮肤上。
“雨晴”他的声音哽咽着，“谢谢你。”
宋雨晴回抱住他，轻声说：“是我们一起的。”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清晨的阳光里站了很久。没有太多的言语，但所有的喜悦、感动、期待，都在这个拥抱里了。
松开时，周景文的眼角还带着泪光，但脸上是灿烂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宋雨晴到沙发上坐下，那副紧张的样子让宋雨晴忍不住笑了。
“你不用这样，我好好的。”她说。
“要小心，要小心。”周景文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今天就去医院检查，确认一下。然后我要开始学习怎么照顾孕妇，对了，得买些书，还要问问我妈该注意什么”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无伦次，但每个字都透着喜悦和紧张。
宋雨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个男人，这个会成为孩子父亲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像个得到最珍贵礼物的大男孩，笨拙而真诚。
“景文。”她轻声打断他。
“嗯？”
“我很开心。”宋雨晴认真地说，“真的。”
周景文的眼圈又红了。他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我也很开心，雨晴。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
上午，他们去了医院。抽血，化验，等待结果。整个过程周景文都寸步不离，紧张地握着宋雨晴的手。
医生看着化验单，微笑着说：“恭喜，怀孕了，五周左右。指标都很好。”
周景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始问各种问题：要注意什么？吃什么？能不能上班？多久来检查一次？
医生耐心地一一解答。宋雨晴在旁边听着，偶尔补充一句，神态平和而从容。
从医院出来，周景文还沉浸在兴奋中。他一手提着药，一手小心地扶着宋雨晴，好像她是什么易碎品。
“我真没那么娇气。”宋雨晴无奈地说。
“我知道，但就是想扶着你。”周景文笑得傻乎乎的，“雨晴，我们要有孩子了。我们的孩子。”
“嗯。”宋雨晴点头，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坐进车里，周景文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过身，看着妻子：“要不要告诉爸妈和爷爷？”
“要。”宋雨晴想了想，“不过我想亲自告诉他们。”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梧桐苑？”
“嗯。”
车子驶向梧桐苑。路上，宋雨晴看着窗外冬日萧瑟的街景，心里却充满了春天的暖意。
她想起第一次怀孕时的情景。那时候她也很高兴，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不确定——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母亲，不确定秦砚会是什么反应，不确定这个孩子会给他们的婚姻带来什么变化。
那时候的她，像是被一股力量推着往前走，懵懂，被动，带着对未知的恐惧。
而现在呢？现在她三十二岁，经历过失败，也收获了成长；失去过，也得到了更多。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知道怎么经营婚姻，知道如何平衡事业和家庭。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身边这个男人会和她一起面对一切。他会紧张，会唠叨，会笨拙地学习如何照顾孕妇，但绝不会缺席。
这种笃定，让她对即将到来的母亲角色充满信心。
“在想什么？”周景文注意到她的沉默。
“在想，”宋雨晴转过头，微笑，“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周景文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他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但我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们一起学习怎么做父母，一起陪孩子长大。”
“我知道。”宋雨晴回握住他的手，“所以我不怕。”
到了梧桐苑，王雅娟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他们来，有些意外：“怎么这个点来了？吃饭了吗？”
“妈，我们有事跟你们说。”周景文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雅娟看看女儿，又看看女婿，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她擦干手，领着他们进屋：“你爸在书房，爷爷在睡午觉，刚躺下。”
“那等爷爷醒了再说。”宋雨晴说。
宋建国从书房出来，看到女儿女婿，也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爸，是好事。”周景文说。
三人坐在客厅里。宋雨晴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轻声开口：“爸，妈，我怀孕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王雅娟的眼睛瞬间红了，手捂住嘴，半天说不出话。宋建国也愣住了，然后脸上慢慢绽开笑容。
“真的？”王雅娟的声音在颤抖。
“真的，上午刚去医院确认的。”宋雨晴点头，“五周了。”
王雅娟的眼泪掉下来，她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想抱她又不敢用力，最后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好，太好了。”
宋建国也走过来，拍拍女婿的肩膀：“景文，恭喜。”
“谢谢爸。”周景文眼眶又红了，“我会好好照顾雨晴的。”
这时，书房的门开了。宋启明站在门口，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老人穿着深蓝色睡衣，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清明。
“爷爷，吵醒您了？”宋雨晴站起来。
宋启明摆摆手，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他看着孙女，又看看孙女婿，最后目光落在孙女的小腹上。
“几个月了？”他问，声音很平静。
“五周。”宋雨晴回答。
宋启明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这是大喜事。”
他的反应比想象中平静，但宋雨晴看到爷爷眼角有隐隐的泪光。这个一向坚强的老人，此刻也在为这个新生命的到来而动容。
“晴晴，坐下。”宋启明示意，“你现在是两个人了，要当心身体。”
“我知道，爷爷。”
王雅娟已经擦干眼泪，开始张罗：“我去炖汤，孕妇要多喝汤。对了，得买点补品，还有孕妇装晴晴，你那些高跟鞋不能再穿了，还有”
“妈，您别急。”宋雨晴拉住母亲，“还早呢，慢慢来。”
“怎么能不急？”王雅娟眼睛又红了，“我高兴，我太高兴了。”
宋建国笑着摇头：“你妈就是这样。景文，你别介意。”
“不会。”周景文说，“妈是关心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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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家人在梧桐苑吃了顿简单的午餐。王雅娟不停地给女儿夹菜，宋建国和周景文讨论着育儿经，宋启明偶尔说几句，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看着。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宋雨晴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平静的幸福。
这就是家。这就是传承。一个新的生命即将到来，把这个家带向新的阶段。
饭后，宋启明把宋雨晴叫到书房。老人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她：“坐，别站着。”
宋雨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感觉怎么样？”宋启明问。
“挺好的，没什么反应。”宋雨晴如实回答，“就是容易累，胃口不太好。”
“正常。”宋启明点头，“你奶奶怀你爸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晴晴，爷爷很高兴。不只是因为要有重孙了，更因为看到你现在这样，平和，从容，知道自己要什么。”
“爷爷”
“你第一次怀孕的时候，爷爷也记得。”宋启明的声音很轻，“那时候你紧张，害怕，什么都想依赖别人。现在不一样了，你眼睛里是笃定，是信心。”
宋雨晴的眼眶发热：“爷爷，我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宋启明拍拍她的手，“所以爷爷放心。你会是个好母亲，景文会是个好父亲，这个孩子会很幸福。”
从书房出来，宋雨晴看到周景文正在院子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脸上的笑容藏不住。他大概是在跟朋友报喜。
王雅娟在厨房忙碌，说要准备一些孕妇可以吃的零食让女儿带回去。宋建国在客厅看报纸，但眼神时不时飘向女儿，眼里满是笑意。
傍晚，宋雨晴和周景文离开梧桐苑。车上，周景文问她：“累不累？要不要直接回家休息？”
“不累。”宋雨晴靠在他肩上，“景文，我想去趟商场。”
“去商场？买什么？”
“买几件宽松的衣服，还有平底鞋。”宋雨晴笑了，“虽然还早，但我想提前准备。”
“好，我们去。”
商场里，周景文小心地护着她，生怕被人撞到。宋雨晴试了几件孕妇装，其实现在还穿不上，但她看着镜子里微微笑着的自己，心里充满了期待。
买完东西，他们去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宋雨晴要了杯热牛奶，周景文点了茶。
“雨晴，”周景文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和我有一个孩子。”周景文认真地说，“谢谢你让我成为父亲。”
宋雨晴看着他，轻声说：“景文，你知道吗？以前我害怕生孩子，怕自己做不好母亲，怕给不了孩子幸福。但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有你在我身边，我们会一起努力，给孩子最好的爱。”
周景文的眼圈又红了。他用力点头：“一定。我们会是最好的父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宋雨晴看着窗外，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生长，是她和周景文的爱情结晶，是他们家庭的未来和希望。
这一次，她没有迷茫，没有恐惧。只有平静的喜悦，和对未来的笃定。
轻舟已过万重山。而前方，是更开阔的水域，更明亮的天空，和等待着他们的，崭新的生命旅程。
她想，这就是最好的安排。在合适的时间，遇到合适的人，准备好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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