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盛夏的清晨,北京城在热浪中苏醒。妇幼医院的特需病房区却保持着宜人的凉爽,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秦砚站在产房外的走廊上,背挺得笔直,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凌晨三点,沈清澜开始规律宫缩;四点,他们赶到医院;五点半,她进了产房。现在早上七点,里面还没有消息。
“秦总,坐会儿吧。”陪同来的助理小声劝道。
秦砚摇摇头,目光紧盯着产房紧闭的门。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但不是因为热,是紧张。
这是第二次了。沈清澜怀秦念远时,他也是这样等在产房外。但那次和这次感觉完全不同——那次更多的是对未知的忐忑,这次却是混合着期待和心疼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沈清澜怀孕这九个多月的点点滴滴。初期孕吐严重,吃什么吐什么,人都瘦了一圈;中期好一些,但她坚持工作,挺着肚子去艺术中心看进度,去公司开会;后期脚肿得厉害,晚上他帮她按摩,她总说“没事,怀念远时也这样”。
这个女人,从来不会叫苦。即使是最难受的时候,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正常反应”。她越是这样,秦砚心里越心疼。
“爸爸!”
清脆的童声打破走廊的寂静。秦砚转身,看见母亲牵着秦念远走过来。小家伙今天特意穿了新衣服,是沈清澜上周给他买的浅蓝色t恤,上面印着小火箭。
“奶奶带你来啦。”秦砚蹲下身,把儿子抱起来。
“妈妈呢?”秦念远搂着爸爸的脖子,眼睛看向产房的门。
“妈妈在里面,医生阿姨在帮忙。”秦砚尽量用孩子能懂的语言解释,“等会儿你就能看到小妹妹了。”
“小妹妹什么时候出来?”秦念远眨着眼睛。
“快了。”秦砚看看手表,心里其实也没底。
秦母走过来,拍拍儿子的肩:“别紧张,清澜身体底子好,二胎会顺利的。”
秦砚点头,但紧锁的眉头没有舒展。他知道母亲说得对,但知道是一回事,担心是另一回事。
七点二十分,产房的门终于开了。护士走出来,口罩上方的眼睛带着笑意:“秦先生,恭喜,母女平安。沈女士生了个女儿,六斤八两,很健康。”
秦砚感觉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紧接着是巨大的喜悦涌上来:“清澜怎么样?”
“沈女士状态很好,就是累了。微趣暁说王 更欣最哙您可以进去看看,但时间不要太长。”
秦砚把秦念远交给母亲,深吸一口气,走进产房。
产房里光线柔和,沈清澜躺在病床上,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正低头看着,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秦砚,笑了:“来了。”
秦砚快步走过去,先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辛苦了。”
然后他才看向她怀里的那个小生命。小小的脸,红扑扑的,眼睛还闭着,睫毛长长的,小嘴微微张着,正在熟睡。那么小,那么软,那么完美。
“是个女儿。”沈清澜轻声说,“你看,她长得多像你。”
秦砚仔细看,小家伙的鼻子和下巴确实像他,但嘴巴和脸型像沈清澜。他伸出手,想碰碰女儿的小脸,又怕惊扰她,手指停在半空。
“抱抱她?”沈清澜微笑。
秦砚小心地从她怀里接过女儿。襁褓很轻,但抱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那是生命的重量。女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小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继续睡。
那一瞬间,秦砚的眼眶突然红了。他想起很多年前,秦念远出生时,他第一次抱儿子的感觉。那时候秦家刚刚败落,他还在为生计奔波,抱着儿子的心情复杂——有喜悦,有责任,也有对未来的不确定。
而现在,抱着女儿,心里只有纯粹的幸福和感恩。感恩命运给了他第二次机会,感恩沈清澜给了他一个家,感恩他们有了两个孩子,感恩一切苦尽甘来。
“清澜,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傻话。是我们一起的。”
这时,护士抱着秦念远进来了——按规定孩子不能进产房,但医院知道秦砚的身份,破例让秦念远进来看看妈妈和妹妹。
“妈妈!”秦念远看到沈清澜,想扑过去,又想起爸爸之前叮嘱要“轻轻的”,于是放慢脚步走到床边。
“念远来啦。”沈清澜摸摸儿子的头,“看,小妹妹。”
秦念远好奇地凑过去,看着爸爸怀里的小小襁褓,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好小。”
“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秦砚蹲下身,让儿子看得更清楚,“这是你的妹妹,以后你要保护她,照顾她,知道吗?”
秦念远认真地点点头,然后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妹妹的小手。那只小手立刻握住了他的食指,很轻,但握得很紧。
“她抓我!”秦念远惊喜地说。
“妹妹喜欢你。”沈清澜笑了。
秦念远盯着妹妹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妈妈,疼不疼?”
沈清澜愣了愣,然后眼眶一热。这孩子,第一句话问的不是妹妹,是妈妈疼不疼。
“不疼。”她轻声说,“看到你和妹妹,妈妈就不疼了。”
秦念远爬上床,轻轻靠在妈妈身边,小声说:“妈妈辛苦了。”
秦砚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掉下来。他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揽住妻子和儿子,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上午十点,沈清澜和女儿被转到病房。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会客区,窗外的绿树在夏日的阳光下格外茂盛。
秦砚让母亲先带秦念远回家休息,自己留在医院陪护。沈清澜累得睡着了,女儿在婴儿床里也睡得香甜。秦砚坐在两张床之间,看看妻子,看看女儿,心里满得要溢出来。
手机震动,是唐昊发来的消息:“老秦,听说生了?恭喜恭喜!儿女双全,人生赢家啊!”
接着是陈默、孙哲,还有公司高管们,祝福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秦砚一一回复感谢,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
下午三点,沈清澜醒了。秦砚扶她坐起来,递上温热的红糖水。
“女儿呢?”她第一句话就问。
“在睡觉,乖得很。”秦砚指指婴儿床,“护士说她很健康,各项指标都很好。”
沈清澜喝完水,看着丈夫:“秦砚,你想好名字了吗?”
怀孕期间他们讨论过几次名字,但一直没定下来。秦砚说男孩女孩名字都要等生下来再定,要看“感觉”。
秦砚走到婴儿床边,看着熟睡的女儿,沉默了很久。
“清澜,”他缓缓开口,“我想叫她‘念恩’。”
沈清澜微微一怔:“念恩?”
“嗯,秦念恩。”秦砚转过身,看着妻子,“念念不忘所有的恩情——爷爷的深谋远虑,让我在最困难的时候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你的不离不弃,在我怀疑自己的时候给我力量;还有那些在我落魄时伸出援手的朋友们。”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我想让女儿知道,人这一生要记住别人的好,要懂得感恩。这样无论走到哪里,心里都会有光。”
沈清澜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起秦砚最低谷的时候,想起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艰难,想起他一步一步重新站起来。那些日子,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默默承受,默默努力。
而现在,他把所有的苦难都化作了感恩,把所有的经历都变成了生命的养分。
“好。”沈清澜点头,眼泪滑落,“秦念恩,这个名字很好。”
秦砚走过来,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别哭,月子里不能哭。”
“我是高兴。”沈清澜破涕为笑,“秦砚,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经历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现在——为了我们能更懂得珍惜,更懂得感恩,更能给孩子们好的榜样。”
“是啊。”秦砚握住她的手,“所以我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傍晚,秦母带着秦念远又来了,还带来了家里阿姨炖的鸡汤。秦念远一进门就跑到婴儿床边,趴在那里看妹妹。
“奶奶,妹妹叫什么名字?”他问。
“叫念恩,秦念恩。”秦母笑着说,“念远,念恩,一听就是兄妹。”
秦念远重复了几遍:“念恩,念恩真好听。”
他转过头,认真地对沈清澜说:“妈妈,我会对妹妹好的。我的玩具分给她,我的糖果也分给她。”
沈清澜笑着招手让儿子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颊:“念远真是好哥哥。”
秦母看着这一幕,眼圈也红了。她拉着秦砚到病房外,轻声说:“小砚,妈真为你高兴。看到你现在这样,妈就放心了。”
秦砚知道母亲想起了什么——想起秦家败落时,母亲一夜白头的样子;想起父亲去世时,母亲强忍悲痛操办后事的样子;想起他离婚时,母亲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妈,都过去了。”秦砚揽住母亲的肩,“现在我们都好好的。”
“是啊,都过去了。”秦母擦擦眼角,“清澜是个好媳妇,给你生了两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他们。”
“我会的。”
晚上,病房里安静下来。秦念恩醒了,小声地哭着。沈清澜要起来喂奶,秦砚按住她:“你休息,我来。”
他小心地抱起女儿,动作已经很熟练——毕竟带过秦念远。他轻声哄着,检查了尿不湿,然后抱着女儿在房间里慢慢走。小姑娘在爸爸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又睡着了。
沈清澜靠在床头看着,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个男人,在外面是叱咤风云的商业领袖,在家是温柔细致的丈夫和父亲。这种反差,让她觉得格外珍贵。
“秦砚,”她轻声说,“谢谢你。”
秦砚把女儿放回婴儿床,走过来坐在床边:“怎么又说谢谢?”
“就是想说。”沈清澜靠在他肩上,“谢谢你给我一个这么温暖的家,谢谢你是这么好的爸爸,谢谢你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们。”
秦砚搂住她:“应该是我谢你。清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就没有这个家。”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病房里,一家三口——不,现在是四口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秦念远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要给妹妹的小熊玩具。秦念恩在婴儿床里睡得香甜,偶尔咂咂小嘴。沈清澜靠在秦砚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秦砚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妻子,儿子,女儿。这就是他的全部了,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全部。
他想起了爷爷秦远山。如果爷爷能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欣慰地笑吧。秦家不仅复兴了,而且开枝散叶,有了新的希望和传承。
“念恩,”他轻声念着女儿的名字,“要记住所有的恩情,也要记住,你是在爱里出生的孩子。”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这个新生的家庭。夏夜的微风透过纱窗,带来远处隐约的蝉鸣。
而在这个温暖的病房里,一个新的生命开始了她的人生旅程。她会有爱她的爸爸妈妈,有保护她的哥哥,有完整的家庭和美好的未来。
秦砚想,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了。不是为了多高的地位,不是为了多大的财富,只是为了能给爱的人一个安稳的家,能让孩子们在爱里长大。
夜深了。秦砚小心地把沈清澜放平,盖好被子。然后走到婴儿床边,看了女儿很久很久。
最后,他走到沙发边,给儿子盖好毯子,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
回到妻子床边,他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清澜,我们有两个孩子了。我们会让他们在爱里长大,让他们成为善良、感恩、有担当的人。”
睡梦中的沈清澜似乎听到了,嘴角微微扬起,像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秦砚也笑了。他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然后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月光如水,夜色温柔。
而明天,当太阳升起时,这个四口之家的新生活,将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