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纽约的夜雨带着刺骨的寒意。
赤井秀一拉高风衣领口,快步穿过雨幕,走向不远处一辆普通租赁轿车。
拉开车门,携着一身潮湿的寒气坐进驾驶座。
引擎低声启动,车内屏幕亮起微光。
他戴上耳机,接通了一个加密频道。
“詹姆斯,”他的声音平稳,“银发杀人魔抓到了吗?”
刺杀前cia局长这种级别的任务,赤井秀一不可能擅自行动。
行动前,他已向自己的直属上司,詹姆斯·布莱克做了详尽汇报。
詹姆斯是fbi驻纽约外勤办公室的特工主管(sac),但对此事仍无法独自决断,只能继续向上请示。
报告层层上递,最终摆在了fbi现任局长的桌上。
然而,fbi与cia历来关系微妙。
据说,局长得知那个退休前经常对自己指手画脚的老东西即将“遭遇不测”时,当即愉快地叫了份披萨,大快朵颐。
只要你手下事情做得干净漂亮,事后调查,fbi自然会“引导”到有利的方向,庇护他。
但前提是,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频道那头,詹姆斯的声音透着凝重与担忧:
“赤井,这次的水太深了。目标特殊,委托者更是…即便你是以卧底身份执行的,一旦出现任何纰漏,为了大局,fbi绝不会承认与你的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赤井秀一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风险。
他要刺杀的是一位掌握无数机密的政治人物,而命令直接或间接来自现任总统。
自己在这盘大棋中不过是一枚棋子,甚至是可以随时被丢弃的棋子。
一旦事败,为了平息风波,他必然会被第一个推出去,没有人会在乎自己是不是什么卧底。
但他只是平淡地回道:“没关系。只要准备好替罪羊,火就烧不到我身上。”
他低笑着说:“毕竟,总统先生现在可是我的‘盟友’。”
詹姆斯了解这位下属的能力和作风,稍稍安心,告诉他刚才问的事:
“fbi已经抓住了银发杀人魔。按照你的要求,朱蒂已经将他控制,并转移到了你预先设定的坐标地点。”
赤井秀一驾驶着车辆,平稳地驶入雨夜,朝着勘察完毕的最佳狙击点驶去。
“收到。”
“赤井,组织这次不是派了那个情报专家波本配合你吗?为什么你选择独自行动?多一个人,理论上多一份保障,也多一个……”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多一个人,关键时刻还可以推出去背锅。
赤井秀一按下车窗,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寒风瞬间涌入,拍打在他的脸上,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你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他的声音在风雨声中略微模糊,“我们关系不和,组织内部人尽皆知。若非此次任务至关重要,且涉及情报组与行动组的配合,上头绝不会强行将我们凑在一起。”
他单手操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烟盒,叼出一支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车内明灭,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与那家伙合作……” 他想到心思难测的波本,缓缓吐出一口烟,“无异于与虎谋皮。”
赤井秀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语气冰冷:
“我最相信的人,永远只有自己。”
室内,中央空调送出恰到好处的暖风。
安室透并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准确来说,他名义上的身份,只是克里斯·温亚德“赠予”加西亚的一名临时随从。
真正的舞台中心,属于那位巧笑倩兮的阿比盖尔·加西亚,组织代号艾碧丝,或者说,贝尔摩德。
他选了一个不起眼却能纵览全场的角落,闲适地倚靠着装饰柱,手里端着一杯未动的香槟。
他的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位“十八岁少女”,看她如何长袖善舞地与各路名流寒暄,又如何在第一夫人面前,恰到好处地扮演着娇憨可人的小辈。
宴会进行到某个环节,第一夫人奥利维亚·加西亚缓步走到了临时搭建的小讲台上。
她发表了符合身份与场合的致辞,感谢来宾,展望未来,一切标准而完美。
致辞尾声,她含笑抬手,将一直乖巧伴在身侧的贝尔摩德拉到身边,面向全场。
“请允许我向诸位介绍,这是我的侄女,阿比盖尔·加西亚,今年刚满十八岁。
这孩子对表演很有热情,目前正在参演克里斯·温亚德女士的新电影,还望各位多多关照。”
聚光灯下,贝尔摩德穿着一身俏丽短款蓝裙,纠正道:
“姨妈,克里斯姐姐的电影上周就已经杀青啦!您的消息有点落后哦。”
第一夫人丝毫不恼,反而宠溺地伸出手指,虚点了点她的鼻尖:“瞧这孩子,总是这么心直口快。”
她转向宾客,语气似在责备,实则满是回护:“都是家里惯坏了,有些失礼,还请诸位不要见怪。”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心领神会的附和。
“加西亚小姐这是天真烂漫!”
“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
“礼貌得很,气质出众!”
更有某位影视巨头当场表示,自己公司一部商业片原定女主角突然辞演,眼下正缺一位像阿比盖尔小姐这样“充满灵气”的年轻演员来救场。
第一夫人才懒得探究到底是不是真的,见目的达到,她直接应下。
“对了,今晚助兴的推理小游戏,也是艾比这孩子的主意。希望各位玩得愉快。”
贝尔摩德周旋于宾客间许久,才寻了个由头脱身,款步走向那个安静的角落。
安室透正意兴阑珊地把玩着手中一枚精致小巧的放大镜。
她走近,脸上仍挂着属于“阿比盖尔”容,轻声问:
“怎么,对我给你安排的角色不满意吗,侦探先生?”
安室透连眼皮都懒得抬,只冷淡地将一张带着折痕的扑克牌在指间展开。
牌面是梅花j,对应的角色是亚瑟王的圆桌骑士兰斯洛特。
“职业设定是‘侦探’,扮演的角色却是骑士兰斯洛特。”他语带讥诮,“你这又是什么恶趣味?”
“好吧,说实话,原本给你准备的角色并非这个。但我不确定莱伊今晚是否会来现场,就让他先选了一个身份。
剩下的选项里最适合你的,就只有兰斯洛特了。”
莱伊挑剩下的。
这几个字像一根细刺,精准地扎进了安室透的神经。他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那家伙即便人不到场,也要用这种方式给他添堵。
看到他这副被恶心到极点的表情,贝尔摩德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
“何况,兰斯洛特有什么不好?说不定能给你这位…嗯,单身人士,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爱情运’呢?”
“爱情运?”安室透终于抬眼瞥她,冷哼一声,“如果你指的是他和王后桂妮维亚之间,那份最终导致王国动荡、自己身败名裂的‘爱情’……我是不是该理解为你正在含蓄地‘祝福’我?”
“我怎么会呢,亲爱的。这纯粹是个意外。”
在公共场合,他们没有多聊任务,因为这一切已经商量好了。
大概在三天前,贝尔摩德与安室透商量计划,她先肯定了对方挑选的时机。
“你挑选宴会动手,是因为只有这个时机,对方会出走出龟壳。并且因为第一夫人,安保很严,他不可能携带武器,临时购买也略显仓促。”
“但你怎么能肯定,他一定会按你的剧本走,独自去你安排好的地方?这么明显的圈套,一个三十年的老特工,会上当?”
面对质疑,安室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任何人都有弱点。”他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自然法则,“无论他是谁,地位多高,经验多丰富。只要你能精准地刺中他最不可触碰、最鲜血淋漓的地方……他就会乖乖听话。”
安室透略微停顿,抬眼看向贝尔摩德,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潘潘”是二战后至冷战时期,日本为服务驻日美军及相关外籍人员而存在的性工作者群体,多因生计被迫从业,社会地位低下。
安室透的语气像是在解剖一份冰冷的档案:
“他的母亲,就是一位‘潘潘’。安德森在日本长到十二岁,才被调回国的父亲‘认领’带走,从此与母亲断绝一切联系。”
“他一生都在憎恨自己身上那一半日本血统。
在美国,因为这一半血脉,他受尽欺凌与歧视。但讽刺的是,也正是这一半血脉,成了他间谍生涯中最有用的武器。
最终,在一个格外讲究政治正确与多元化的年代,这份优势甚至助他登上了cia局长的宝座。”
安室透的叙述条理清晰,却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他毕生最大的执念,就是彻底抹除自己人生起点的‘污点’。但他太谨慎了,身居高位时绝不肯留下任何把柄。
直到退休,自认已脱离各方视线,才开始悄悄推进这个拖延了六十年的‘清理’计划。”
“上个月,他借着早已过世的父亲为名义,将那位数十年来对他痴心未改、苦苦等候的母亲邀约至美国,打算彻底了断这段让他厌恶的过往。”
说到此处,安室透极轻地嗤笑一声,满是讥讽:
“可就在他动手之前,有人抢先一步,了结了他母亲的性命。”
贝尔摩德眼神微动,瞬间反应过来,挑了挑眉:
“难道说,动手的人,就是你要我扮演的那位银发杀人魔?”
安室透双手缓缓插进西装裤袋,轻笑一声:
“我会模仿那位银发杀人魔的语气,给安德森写一封信。
换作其他人,他一定会直接通知警方,让官方出面解决麻烦。
但唯独这个人,毁了他隐忍六十年可笑复仇的人,他必须亲手制裁,甚至连一秒都不愿多等。”
从三天前的回忆抽离,贝尔摩德依然记得自己当时心中的感慨:
真不愧是波本,连60年前的事都能挖出来。
这样想着,她明知道对方讨厌谁,偏偏就要提某个人,调侃道:
“老东西的秘密不好查吧,既然你做了这么多前置工作,为什么不把后续的活甩给莱伊呢?”
你为求稳妥,必须亲自到现场对上老东西,甚至一着不慎,就会被对方翻盘。
可如果让莱伊这个狙击手击毙目标,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吧?
听懂她的暗示,安室透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我最相信的人,永远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