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鲁那句“带路!”如同斩断退路的刀锋,回荡在压抑的山脊。队伍沿着险峻山脊,向主矿区后方那片更为荒凉、岩层破碎的区域迂回。谢尔盖凭借父亲零星的描述和对地质构造的理解,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艰难辨认着可能存在的古矿洞痕迹。
终于,在一处被大量崩塌碎石和积雪半掩的悬崖凹陷处,谢尔盖发现了异常——岩壁颜色更深,带有烟熏和水渍痕迹,几根腐朽的木桩斜插乱石中。队员们用短铲、匕首甚至双手,耗费巨大体力撬开积雪和松动石块,一股混合着霉味、矿尘和淡淡腐败甜腥的陈腐气流涌出。缝隙后是无尽的黑暗。
巴图鲁第一个侧身钻入,队员们依次进入。外界的风雪声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和阴湿的寒冷。松明火把的光晕只能照亮几步范围,在凹凸不平、布满古老凿痕的岩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脚下是厚厚的矿尘和碎石,混杂着积水,踩上去发出刺耳声响。冰冷的水滴不时从头顶黑暗处落下。
更令人心悸的是沿途散落的森白骨骸,以各种扭曲姿势蜷缩或破碎在角落,无声诉说着当年矿难的惨状。空气混浊稀薄,渐渐夹杂令人头晕的甜腻气味。谢尔盖提醒大家掩紧口鼻,缓步慢行。
道路险象环生,时常需要清理塌方堵塞。在一次通过极狭窄岩缝时,队员“石头”的装备卡住岩石,引发连锁塌方!虽被刘满仓拼死拉出,但大量碎石彻底堵死了来路。武4墈书 庚薪嶵筷
“回不去了”一名年轻队员绝望地看着被堵死的通道。绝望气氛蔓延。
巴图鲁脸色铁青,检查了空气和剩余火把后,嘶哑而平静地对剩下十三名队员说:“后路没了。火把不多,空气更差。要么坐在这里等死,变成一堆白骨;要么往前拼,找到出路!谢尔盖,你带的路,你说,往前还有没有可能?”
在巨大压力下,谢尔盖凭借记忆和地质知识判断,大方向是向主矿区深处。巴图鲁下令节省一切资源,只能前进。
队伍整合所剩无几的物资,用布条掩住口鼻,巴图鲁举着孤零零的火把,迈向更深黑暗。谢尔盖艰难辨认方向,队员们沉默跟随,脚步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阴阳边缘,远征队的命运,悬于一线。
火把的光芒在吞噬一切的黑暗面前,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燃烧着,成为这死寂深渊中唯一的光源与温暖象征。巴图鲁走在最前,高大的背影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如同一尊移动的、承担着所有人希望的守护神。他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谨慎,脚掌先轻轻试探地面的虚实,确认稳固后才踏实,避免发出过大响声或踩空。手中的火把并非高高举起,而是尽量放低,既照亮脚下崎岖不平、时有积水和骸骨的路面,也避免光线过于张扬,惊动黑暗中可能存在的未知事物。
谢尔盖紧跟在巴图鲁身后,脸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并非因为劳累,而是精神高度紧张所致。他灰蓝色的眼睛几乎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两侧的岩壁,大脑飞速运转。他努力回忆着父亲当年酒后偶尔提及的、关于这个“像野兽嘴巴”的废弃矿洞的零星信息——“岩层走向有点怪,像是顺着一条老脉挖的,时宽时窄,但大体是往西南斜下去里面有股子铁锈混着硫磺的味儿,还有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让人不舒服的动静” 同时,他凭借地质知识,仔细辨认着岩石的纹理、色泽、倾斜角度,以及那些人工开凿的痕迹是新是旧,试图从迷宫般的岔路中,找到那条可能通往目的地的正确路径。每一次在岔路口停下选择,他都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因为他知道,一个错误的决定,可能将整个队伍引向绝路。
“左边这边的凿痕看起来更规整一些,岩石的色泽也更深,可能可能是沿着主矿脉开的。”谢尔盖的声音在寂静的矿道中显得有些颤抖,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巴图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向左边的通道。这种绝对的信任,让谢尔盖压力更大,也让他的意志更加集中。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沉默地跟上。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尽力压抑着。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脚下碎石摩擦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水滴声,矿道内再无其他声响。这种极致的寂静,本身就像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彷佛黑暗本身是有生命的,正在悄无声息地窥视着这群不速之客,等待着他们耗尽力气和光明。
阿木尔走在队伍中段,他作为最出色的猎手,感官远超常人。他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震动或声响;他的鼻子微微抽动,试图从那复杂的陈腐气味中,分辨出可能存在的危险信号——比如野兽的腥臊,或者某种更诡异的气息。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猎刀刀柄上,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方向发起的袭击。
!瓦西里和赵铁柱一左一右,护卫在队伍的侧后方。瓦西里身材魁梧,虽然矿井的环境让他感到压抑,但他依旧努力瞪大那双在苏联战场上历练过的锐利眼睛,警惕地注视着身后的黑暗,防止有东西从后面摸上来。赵铁柱则显得相对沉默,但眼神中燃烧着对日寇的刻骨仇恨,这仇恨支撑着他在极度疲惫和恶劣的环境下,依然保持着惊人的毅力。他手中紧握着一柄从日军尸体上缴获的、磨得锋利的工兵铲,既是工具,也是武器。
刘满仓年纪较大,经验丰富,他虽然不像年轻人那样体力充沛,但沉稳老练。他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不时回头看看被堵死的来路,眉头紧锁,心中充满忧虑,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警惕地注意着脚下和头顶,防止出现新的塌方。他知道,此刻任何动摇军心的话语都是致命的。
空气中的甜腻气味似乎越来越浓了,开始有人感到轻微的头晕和恶心。穆风(如果队伍中有这样一个角色)低声提醒大家再次检查掩住口鼻的布条,尽量减少深呼吸。这种未知的气体,比看得见的敌人更让人不安。
道路变得愈发难行。有时,他们需要匍匐爬过一段仅能容纳身体通过、底部满是冰冷泥浆的“狗洞”;有时,他们需要面对几乎垂直向下的、湿滑无比的岩壁,只能依靠绳索和相互协助,小心翼翼地下降;还有一次,他们遇到了一段完全被水淹没的巷道,水深及腰,冰冷刺骨,水质浑浊不堪,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谁也不知道水下有什么,但绕道意味着更远的路程和未知的风险。巴图鲁短暂犹豫后,决定涉水而过。他第一个踏入冰冷的水中,用长木棍在前方探路,队员们紧随其后,咬紧牙关,在黑暗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感觉双腿像被无数冰针刺扎。
火把的光芒在水面上摇曳,映照出众人苍白而坚毅的脸庞。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退缩。求生的本能和对目标的执着,支撑着他们在极限的环境下艰难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早已失去意义。疲劳、饥饿、寒冷、缺氧,以及无时无刻不在的精神压力,都在不断蚕食着每个人的体力和意志。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巴图鲁再次猛地抬起手,握拳,示意队伍停下!
所有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几乎停止。紧张的气氛瞬间达到顶点。
巴图鲁侧耳倾听,眉头紧锁。谢尔盖也凑上前,脸色凝重。
“听什么声音?”阿木尔用极低的气声说道,他的听觉最为敏锐。
一阵极其微弱、却又连绵不绝的、彷佛无数细小东西在爬行的“沙沙”声,从前方黑暗的巷道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