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第二夜,洛云舟是在一种极度亢奋、迷乱、与罪恶感交织的混沌状态中度过的。泳池边那惊心动魄的“意外”画面,与客厅里同林薇苏晴那番扭曲的“分享”与“共谋”,如同两剂药性迥异却又相互催化的猛药,在他年轻而炽热的血液里激烈冲撞、发酵。
他时而感觉自己像个亵渎了圣洁的罪人,被那雪白浑圆的惊鸿一瞥灼烧得灵魂刺痛;时而又在那种“独家拥有秘密”的优越感和林薇苏晴“羡慕”目光的加持下,将那罪恶感扭曲成一种甘美而刺激的、属于他与李宛之间的、禁忌的纽带。他反复回味、放大每一个细节,身体的灼热与心灵的战栗交织,让他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直到天色将明,他才在极度的精神消耗下,疲惫而恍惚地沉入一段光怪陆离、充满旖旎与罪恶阴影的浅眠。
阳光再次洒满海岛的清晨,洛云舟被生物钟和心中那份无法言喻的期待与忐忑唤醒。他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陌生的、奢华的设计,有几秒钟的茫然。随即,昨日的记忆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让他的心跳再次失控地加速。
今天……今天还会见到李董吗?她会是什么态度?生气?冷淡?还是……会有一丝不同?
他几乎是用一种近乎受刑般的、既渴望又恐惧的心情,等待着与李宛的再次会面。他甚至开始在心里反复排练,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该如何道歉,如何解释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又该如何……不着痕迹地,试探她的反应。
然而,当他洗漱完毕,强作镇定地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时,等待他的,并非李宛本人,也不是关于会面的安排。
客厅里,只有林薇和苏晴。她们穿着整齐的助理套装,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恭谨、专业,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公式化的疏离。
“少爷,早。”林薇微微躬身,声音平稳。
“薇姐,晴姐早。”洛云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又看向她们身后,似乎在寻找那个此刻让他魂牵梦萦、又胆战心惊的身影。
“少爷,”林薇上前一步,语气清晰地汇报道,“李董今天凌晨有紧急事务,需要立刻返回处理。她已经搭乘专机离开了。”
离开了?
洛云舟愣住了,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将他心中那团焦灼燃烧的火焰瞬间浇熄了大半,只留下滋滋作响的、冰冷的白烟和茫然。走了?就这么……走了?在他经历了那样一场惊天动地、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的“意外”之后,在他备受煎熬、彻夜难眠之后,她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不置一词地离开了?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失落、恐慌、被遗弃感、以及更深重的、不确定的罪恶感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她生气了?她对他失望了?她觉得他冒犯了她,所以连见都不愿再见,直接一走了之?那个“合作”,那个他以为近在咫尺的机会,还有他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炽热的幻想……是不是全都完了?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那双瞬间失去了神采、布满血丝的桃花眼,死死地盯着林薇,仿佛想从她平静的脸上,读出一点不同的信息。
苏晴似乎有些不忍,轻声补充道:“李董走得很急,是欧洲那边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出了点突发状况,必须她亲自去坐镇。她嘱咐我们,一定要招待好少爷您,让您在这里放松休息,多玩几天再回去。”
欧洲?突发状况?必须亲自去?这些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像李宛那样的人物,日理万机,突然离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在此刻的洛云舟听来,却像是一种委婉的、冰冷的托辞。他更愿意相信,她是不想见他,是无法面对昨晚那场尴尬(或者说,是他单方面认为的尴尬)的“意外”,所以选择了逃离。
“那……合作……”洛云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最后的希冀。这是他此行最重要的、也是最“光明正大”的目的,似乎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与她之间尚存联系的纽带。
林薇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用那平稳、专业、不带个人感情的语调,清晰地说道:“关于合作,李董在离开前,已经有了明确的指示。”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给洛云舟一点消化和期待的时间,然后,清晰地宣布:
“李董说,她对与洛氏新能源板块的合作,很有兴趣。她原则上同意了合作的意向。”
同意了?!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洛云舟的心脏,像坐过山车一样,刚刚坠入谷底,又瞬间被这句话猛地抛向了云端!巨大的、不真实的惊喜,冲垮了他心中刚刚升起的恐慌和失落!她同意了!她没有因为昨晚的事情否定他!合作还在!他们之间……还有联系!而且,是她“很有兴趣”、“原则上同意”!这评价,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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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林薇接下来的话,又将这份惊喜稍稍拉回现实,却也让一切显得更加真实、合理、且……充满“李宛式”的风格。
“不过,”林薇话锋一转,“具体的合作框架、股权比例、管理模式、技术共享细节等,还需要双方团队进行深入、细致的谈判。李董指示,由星曜集团战略投资部的总经理牵头,组建专门的谈判团队,与洛氏方面对接。后续的具体事宜,少爷您回去后,可以与洛老爷子和贵公司的团队商议,正式启动谈判流程。”
这番话,滴水不漏,完全符合商业逻辑。表达了合作的诚意,也明确了接下来的步骤——公事公办,交由专业团队。没有因为私人会面(或“意外”)而影响商业判断,也没有给予任何超越常规的特殊承诺或捷径。这才是李宛的风格,冷静、理智、掌控一切。
但这番“公事公办”的传达,在经历了昨晚那场极私密、极冲击的“意外”之后,听在洛云舟耳中,却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扭曲的解读。
她同意了合作,这证明她没有因为昨晚的事情而否定他的价值,甚至可能……那场“意外”本身,也成为了她评估他的一部分? 她看到了他“失态”的一面,却依然选择了合作,这是否意味着,她对他……有着超越纯粹商业利益的、某种程度的“包容”甚至“兴趣”?
而她“匆匆离去”、“交由团队处理”,是否也是一种刻意的、拉开距离的、属于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的“冷却”与“矜持”? 毕竟,昨晚的事情太过“私人”,太过“意外”,她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他“冷静”下来?她将合作推进到“正式谈判”阶段,是否也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一个以正常渠道继续靠近她、展现自己的机会?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洛云舟脑海中冲撞。失落、惊喜、揣测、自我安慰、以及那份因为“合作同意”而重新燃起的、更加炽烈扭曲的、混合了商业野心与私人情欲的渴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
“少爷,”苏晴见他失神,柔声提醒,“李董虽然走了,但她交代我们要好好招待您。您看您是还想在这里多休息游玩两天,还是安排返程?”
洛云舟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这两位“姐姐”,她们依旧是那副平静、专业、似乎对昨晚一切毫不知情(或者即便知情也完全理解) 的模样。他心中的慌乱,奇异地被她们这种“常态”所安抚。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也需要……一个“体面”的离开。
“既然李董有急事,合作也有了初步意向,我……我也该回去了。”洛云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麻烦你们安排一下,我今天就返程吧。”
“好的,少爷。”林薇和苏晴同时应道,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返程事宜。
宛影骤离,饵悬于心。舟心惑乱,甘苦自知。
站在即将起飞的专机舷梯上,洛云舟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碧海蓝天、却承载了他此生最混乱、最冲击、也最无法言说记忆的海岛。阳光依旧灿烂,海风依旧温柔,但一切,都已不同。
李宛离开了,留下了一个“同意合作”的、看似光明正大、实则充满无限遐想空间的诱饵,也留下了那场“意外”带来的、永远无法磨灭的、罪恶而甜美的烙印。
他带着这份复杂到极致的心绪,带着对未来的不确定与更强烈的渴望,踏上了归途。他不知道回到洛家,面对祖父和家族,该如何讲述这次“成功”的会面;也不知道,下一次与李宛的“正式”交集,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颗名为“李宛”的种子,已经带着禁忌的毒素,深深扎根于他年轻的心田,并开始疯狂地、扭曲地生长。
而他,或许将用尽余生,去浇灌这株注定会将他吞噬的、妖异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