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失去实权的洛明轩,如同被拔去爪牙的老虎,困在洛氏集团这所金丝笼的角落,徒留一个空洞的董事名头。往日围绕身边的谄媚奉承者作鸟兽散,只剩下无尽的失落、怨恨,以及……日益加深的疑惧。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清晰地感受到洛云舟身上的剧变,也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那个站在自己儿子背后、将他变成如今这副不人不鬼模样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一次极其难得的、气氛尴尬的家庭晚餐上——这几乎是洛怀远为了维持表面“家和”,对洛明轩最后的怜悯——洛明轩几杯闷酒下肚,借着酒意,终于将盘桓心头已久的疑问,以一种看似关心实则尖刻的方式抛了出来。
“云舟,”他放下酒杯,目光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神情淡漠、用餐姿态优雅得近乎刻板的儿子,“你现在……也算是洛氏的当家人了。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我看你身边,似乎总有……不同寻常的人物出入?” 他刻意停顿,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探究和恶意,“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女朋友”三个字,他说得格外重,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揣测。在他想来,能把洛云舟变成这般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要么是某种变态的嗜好,要么就是被某个手段通天的女人彻底掌控了。他更倾向于后者,并且恶意地猜测,那必定是个丑陋、变态、或者身份诡秘的女人。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洛怀远微微蹙眉,却没有立刻出声呵斥,显然也对这个问题存有几分探究。只有洛云舟,依旧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
他放下银质的餐刀,拿起餐巾,极其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仿佛洛明轩问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问题。然后,他才抬起那双描画精致、却空洞无物的桃花眼,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我的私事,不劳您费心。”
“不费心?”洛明轩酒精上涌,压抑许久的怒火和屈辱爆发出来,“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男不男女不女,把洛家的脸都丢尽了!是不是哪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把你迷成这样?说!到底是谁?!”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
洛怀远沉下脸:“明轩!注意你的言辞!”
洛云舟却笑了。那笑容很浅,很淡,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光彩,仿佛洛明轩的暴怒和辱骂,触动了他心底某个隐秘而扭曲的开关。
“狐狸精?”他轻轻重复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目光却冷得像冰,“父亲,您太抬举别人,也太低估我了。”
他缓缓站起身,身姿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挺拔,却又因那身剪裁精良、中性化却明显偏向女性设计的西装而透着一股诡异的美感。他没有看洛明轩,也没有看洛怀远,目光似乎穿过了他们,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那里仿佛有他真正对话的对象。
“我身边,确实有一位……特殊的存在。”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虔诚的郑重,“但,不是女友。”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也最能表达他心意的词汇。餐厅里静得可怕,连洛怀远都屏住了呼吸。
“她是我的……”洛云舟的眼神有片刻的迷离,随即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混合着恐惧、狂热与绝对臣服的幽暗,“……主人。”
“主人”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洛明轩和洛怀远耳边!
洛明轩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洛怀远更是霍然起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你……你说什么?!”洛明轩的声音都变了调,“主人?洛云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洛氏的总裁!你是……”
“正因如此,”洛云舟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才更清楚自己的位置。我能坐在这里,能拥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我的命,是她的。洛氏,也可以是她的。” 他甚至在说到“她”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丝,那细微的变化,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疯子!你真是疯了!”洛明轩浑身发抖,指着洛云舟,不知是气是怕,“被女人玩成这副德行,还主人?!洛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说!那个贱人到底是谁?!老子……”
“你不配知道她的名字。”洛云舟的声音骤然转冷,那股一直萦绕在他身上的、空洞的平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带着凛冽杀意的寒意,目光如刀般刺向洛明轩,“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任何对她不敬的词汇,父亲,我不保证,你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享用这顿晚餐。”
那目光中的冰冷和绝对认真,让洛明轩瞬间如坠冰窟,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毫不怀疑,此刻的洛云舟,真的做得出任何事。
洛怀远也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孙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那不仅仅是疯狂,那是一种被彻底洗脑、扭曲了心智的、非人的忠诚与……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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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洛怀远声音干涩,“你……”
洛云舟却已经收敛了外露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精致而空洞的模样。他微微颔首,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插曲。
“爷爷,父亲,我吃好了,集团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语气平静地告辞,转身离开餐厅,步伐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对话从未发生。
留下餐厅里,面色铁青、心神剧震的洛怀远,以及脸色惨白、如丧考妣的洛明轩。
洛明轩呆坐了许久,猛地抓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口,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恨意。“主人……主人……好,好得很!洛云舟,你这个怪物,为了个女人,连祖宗都不要了!” 他猛地将酒瓶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我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把我儿子变成这样!我一定要……” 他的低吼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充满了绝望的疯狂。
而洛怀远,则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他回想起洛云舟近一年来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那些神秘的资源,以及他身体和气质上诡异的变化……“主人”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多之前无法解释的谜团,却也引向了更深的、令他骨髓发寒的黑暗。
洛云舟背后,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友”,甚至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那是一个被洛云舟称为“主人”的、能够将一个人从肉体到精神彻底重塑、并轻易将一个商业帝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怖存在。
洛家,到底招惹了,或者说,被什么样的东西……盯上了?
而此刻,坐进那辆低调却防弹的豪车后座,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洛云舟才允许自己脸上那层面具出现一丝裂痕。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
刚才,在说出“主人”二字时,在为了维护她的名誉而对洛明轩展露杀意时,一种混合着恐惧、兴奋与巨大满足感的战栗,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承认”了。虽然不是对着她本人,但他终究是在血缘亲人面前,承认了她的绝对存在,她的至高地位。
这像是一种隐秘的宣告,一种扭曲的忠诚表达。
他拿出那部加密通讯器,手指在上面摩挲了片刻,最终,只发出了两个字:
【已言。】
他不敢多说,不敢询问,只是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上交了最简短的报告。
很快,屏幕亮起,回复同样简短:
【知。休息。—宛】
没有评价,没有赞许,只有最平淡的指令。
但洛云舟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慰藉,轻轻舒了口气,将通讯器紧紧贴在心口的位置。那里,贴身的口袋里,一直放着那片从“礼物”上取下的黑色织物。
主人知道了。这就够了。
至于父亲和爷爷会怎么想,会怎么做……那都不重要了。在“主人”的意志面前,洛家的想法,洛氏的权柄,乃至他洛云舟自身的存亡,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罢了。
父问女友,惊见宛影。一词“主人”,石破天惊。血缘亲情,家族荣辱,在扭曲的信仰与绝对的归属面前,轻如鸿毛,碎若齑粉。洛明轩之怒,洛怀远之惊,不过揭开了那恐怖冰山之一角。而冰山之下的庞然阴影,与舟心中那扭曲的、将“主人”之名宣之于口的隐秘快意,才是真正令人胆寒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