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汤药与墨香里滑过，转眼已是腊月初八。
漱玉斋的窗纸上结满了霜花。
齐宇承晨起时没叫人，自己坐在床沿，盯着那片冰晶看了许久。
霜花蔓延的纹路像某种地图——岭南的山，北境的河，还有京城错综复杂的巷子。四个多月了，暗卫南下再无声息，三皇子那日的话还悬在耳边：“就当我提前付的利息。”
利息能不能收回来，今天该有信了。
“殿下。”苏嬷嬷端热水进来时，见他光脚坐在那儿，吓了一跳，“地上凉！”
齐宇承把脚缩回被子里，接过热布巾敷脸。蒸汽糊住视线时，他低声说：“嬷嬷，让小豆子去趟司农寺。”
苏嬷嬷手顿了顿：“以什么名头？”
“就说”齐宇承想了想，“我前几日读《齐民要术》，有处不懂，想请教张大人。”
“可张大人四个月没在衙门了。”
“所以才要去。”齐宇承拿下布巾，脸上被蒸得泛红，“问问张大人何时回来，我好多抄几个问题。”
苏嬷嬷会意，低声道：“今日腊八，各衙门封印半日，往来递话倒比平日便宜。老奴这就让小豆子去。”
她转身去准备对牌和一套不起眼的小火者衣裳——在宫里，太监出宫办事，扮成更低等的火者，往往更不惹眼。
小豆子辰时中拿着对牌出的西华门，去的不是宫内衙署，而是位于皇城外的司农寺总衙。
午时初刻，他便回来了。
他肩头落着雪沫，脸冻得通红，但神色平静，先规矩回话：“殿下，司农寺衙门的人说，张大人奉旨出京公干，归期未定。奴才按您的吩咐，将殿下‘有农书疑问’的口信留下了。”
齐宇承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衙门里外，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小豆子眨眨眼，仔细回想：“奴才在门房等著回话时，看见两个小吏抬着一筐上好的银霜炭往后院去，边走边小声嘀咕。一个说‘这都第几筐了？那间临时加盖的暖房，比张大人的值房还费炭’，另一个笑他‘你懂什么，里头伺候的是金疙瘩，冻坏一个，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金疙瘩。暖房。
齐宇承指尖在书案上轻轻一点。
“还有吗？”
“奴才出来后，没急着走，在衙门外头的巷子口佯装避雪。”小豆子压低了声音，“看见衙门侧门开了条缝，一个脸生的年轻书办提着空食盒出来，在街角跟一个庄户打扮的人急急碰头。
那庄户从怀里掏出个用旧棉袄仔细裹着的布包，书办接过去，掀开一角飞快看了眼——脸上那神色，像是想大笑又得死死憋著，捧著布包的手都在抖。然后他忙塞给那庄户一小锭银子，两人就朝着不同方向匆匆散了。”
“布包里是什么，看清了吗？”
“隔得远，雪又迷眼，没看清具体形状。”小豆子摇头，“但看那庄户护在心口的架势，还有书办那副喜形于色、手都稳不住的模样，绝非凡物。
奴才留了心，等那书办溜回衙门后，去到街角那家专做衙门吏役生意的小茶摊，要了碗热茶坐着，听摊主跟熟客闲聊，说那庄户是‘陈家庄’的，这几个月隔三差五就来，有时送几袋土，有时送些用棉絮裹着的、带泥的草根样东西，都走的衙门后角门。”
陈家庄。带泥的草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铮然作响，连成一条清晰的脉络。地图上的那个点，不再是纸上的墨迹，它活了，并且在冰天雪地里，结出了惊动官署的果实。
“那书办，”齐宇承问，“后来可再出来？”
“没有。”小豆子道，“奴才又多等了一炷香，没见人，怕在宫外耽搁太久反而惹眼，就赶紧回来了。”
“做得对。”齐宇承颔首。探听消息，最忌贪功恋战，留下痕迹。小豆子今日所见，已远远超出预期。
消息足够了。
司农寺内有用炭奢靡、被吏员私称为“金疙瘩”的暖房；衙门外，有陈家庄的人频繁秘密传递用棉絮裹着的带泥草根，其物之重，能让一个衙门书办激动失态。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确凿无疑的答案：
土豆的试验，成了。而且成果定然惊人，才会让衙门中下层如此暗流涌动，却又讳莫如深。
“成了。”
齐宇承缓缓吐出一口气。四个月的悬望，终于落地。
可成了之后呢？
张汝清会如何上奏这滔天之功？皇帝又会如何用这道“祥瑞”？
三皇子献图、太后默许、皇后送花——这些私下里的动作，都会因为这桩功劳被摆到明面上。父皇会怎么论功？会怎么赏？又会怎么看这些早早就围拢过来的人、和自己这个被围拢的儿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四岁孩子的手。手指短短的，掌心有孩童特有的肉窝。
这双手，还握不住那么重的筹码。但这泼天的功劳，已经要砸下来了。
日子在汤药与墨香里滑过，转眼已是腊月初八。
漱玉斋的窗纸上结满了霜花。
齐宇承晨起时没叫人，自己坐在床沿，盯着那片冰晶看了许久。
霜花蔓延的纹路像某种地图——岭南的山，北境的河，还有京城错综复杂的巷子。四个多月了，暗卫南下再无声息，三皇子那日的话还悬在耳边：“就当我提前付的利息。”
利息能不能收回来，今天该有信了。
“殿下。”苏嬷嬷端热水进来时，见他光脚坐在那儿，吓了一跳，“地上凉！”
齐宇承把脚缩回被子里，接过热布巾敷脸。蒸汽糊住视线时，他低声说：“嬷嬷，让小豆子去趟司农寺。”
苏嬷嬷手顿了顿：“以什么名头？”
“就说”齐宇承想了想，“我前几日读《齐民要术》，有处不懂，想请教张大人。”
“可张大人四个月没在衙门了。”
“所以才要去。”齐宇承拿下布巾，脸上被蒸得泛红，“问问张大人何时回来，我好多抄几个问题。”
苏嬷嬷会意，低声道：“今日腊八，各衙门封印半日，往来递话倒比平日便宜。老奴这就让小豆子去。”
她转身去准备对牌和一套不起眼的小火者衣裳——在宫里，太监出宫办事，扮成更低等的火者，往往更不惹眼。
小豆子辰时中拿着对牌出的西华门，去的不是宫内衙署，而是位于皇城外的司农寺总衙。
午时初刻，他便回来了。
他肩头落着雪沫，脸冻得通红，但神色平静，先规矩回话：“殿下，司农寺衙门的人说，张大人奉旨出京公干，归期未定。奴才按您的吩咐，将殿下‘有农书疑问’的口信留下了。”
齐宇承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衙门里外，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小豆子眨眨眼，仔细回想：“奴才在门房等著回话时，看见两个小吏抬着一筐上好的银霜炭往后院去，边走边小声嘀咕。一个说‘这都第几筐了？那间临时加盖的暖房，比张大人的值房还费炭’，另一个笑他‘你懂什么，里头伺候的是金疙瘩，冻坏一个，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金疙瘩。暖房。
齐宇承指尖在书案上轻轻一点。
“还有吗？”
“奴才出来后，没急着走，在衙门外头的巷子口佯装避雪。”小豆子压低了声音，“看见衙门侧门开了条缝，一个脸生的年轻书办提着空食盒出来，在街角跟一个庄户打扮的人急急碰头。
那庄户从怀里掏出个用旧棉袄仔细裹着的布包，书办接过去，掀开一角飞快看了眼——脸上那神色，像是想大笑又得死死憋著，捧著布包的手都在抖。然后他忙塞给那庄户一小锭银子，两人就朝着不同方向匆匆散了。”
“布包里是什么，看清了吗？”
“隔得远，雪又迷眼，没看清具体形状。”小豆子摇头，“但看那庄户护在心口的架势，还有书办那副喜形于色、手都稳不住的模样，绝非凡物。
奴才留了心，等那书办溜回衙门后，去到街角那家专做衙门吏役生意的小茶摊，要了碗热茶坐着，听摊主跟熟客闲聊，说那庄户是‘陈家庄’的，这几个月隔三差五就来，有时送几袋土，有时送些用棉絮裹着的、带泥的草根样东西，都走的衙门后角门。”
陈家庄。带泥的草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铮然作响，连成一条清晰的脉络。地图上的那个点，不再是纸上的墨迹，它活了，并且在冰天雪地里，结出了惊动官署的果实。
“那书办，”齐宇承问，“后来可再出来？”
“没有。”小豆子道，“奴才又多等了一炷香，没见人，怕在宫外耽搁太久反而惹眼，就赶紧回来了。”
“做得对。”齐宇承颔首。探听消息，最忌贪功恋战，留下痕迹。小豆子今日所见，已远远超出预期。
消息足够了。
司农寺内有用炭奢靡、被吏员私称为“金疙瘩”的暖房；衙门外，有陈家庄的人频繁秘密传递用棉絮裹着的带泥草根，其物之重，能让一个衙门书办激动失态。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确凿无疑的答案：
土豆的试验，成了。而且成果定然惊人，才会让衙门中下层如此暗流涌动，却又讳莫如深。
“成了。”
齐宇承缓缓吐出一口气。四个月的悬望，终于落地。
可成了之后呢？
张汝清会如何上奏这滔天之功？皇帝又会如何用这道“祥瑞”？
三皇子献图、太后默许、皇后送花——这些私下里的动作，都会因为这桩功劳被摆到明面上。父皇会怎么论功？会怎么赏？又会怎么看这些早早就围拢过来的人、和自己这个被围拢的儿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四岁孩子的手。手指短短的，掌心有孩童特有的肉窝。
这双手，还握不住那么重的筹码。但这泼天的功劳，已经要砸下来了。
日子在汤药与墨香里滑过，转眼已是腊月初八。
漱玉斋的窗纸上结满了霜花。
齐宇承晨起时没叫人，自己坐在床沿，盯着那片冰晶看了许久。
霜花蔓延的纹路像某种地图——岭南的山，北境的河，还有京城错综复杂的巷子。四个多月了，暗卫南下再无声息，三皇子那日的话还悬在耳边：“就当我提前付的利息。”
利息能不能收回来，今天该有信了。
“殿下。”苏嬷嬷端热水进来时，见他光脚坐在那儿，吓了一跳，“地上凉！”
齐宇承把脚缩回被子里，接过热布巾敷脸。蒸汽糊住视线时，他低声说：“嬷嬷，让小豆子去趟司农寺。”
苏嬷嬷手顿了顿：“以什么名头？”
“就说”齐宇承想了想，“我前几日读《齐民要术》，有处不懂，想请教张大人。”
“可张大人四个月没在衙门了。”
“所以才要去。”齐宇承拿下布巾，脸上被蒸得泛红，“问问张大人何时回来，我好多抄几个问题。”
苏嬷嬷会意，低声道：“今日腊八，各衙门封印半日，往来递话倒比平日便宜。老奴这就让小豆子去。”
她转身去准备对牌和一套不起眼的小火者衣裳——在宫里，太监出宫办事，扮成更低等的火者，往往更不惹眼。
小豆子辰时中拿着对牌出的西华门，去的不是宫内衙署，而是位于皇城外的司农寺总衙。
午时初刻，他便回来了。
他肩头落着雪沫，脸冻得通红，但神色平静，先规矩回话：“殿下，司农寺衙门的人说，张大人奉旨出京公干，归期未定。奴才按您的吩咐，将殿下‘有农书疑问’的口信留下了。”
齐宇承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衙门里外，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小豆子眨眨眼，仔细回想：“奴才在门房等著回话时，看见两个小吏抬着一筐上好的银霜炭往后院去，边走边小声嘀咕。一个说‘这都第几筐了？那间临时加盖的暖房，比张大人的值房还费炭’，另一个笑他‘你懂什么，里头伺候的是金疙瘩，冻坏一个，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金疙瘩。暖房。
齐宇承指尖在书案上轻轻一点。
“还有吗？”
“奴才出来后，没急着走，在衙门外头的巷子口佯装避雪。”小豆子压低了声音，“看见衙门侧门开了条缝，一个脸生的年轻书办提着空食盒出来，在街角跟一个庄户打扮的人急急碰头。
那庄户从怀里掏出个用旧棉袄仔细裹着的布包，书办接过去，掀开一角飞快看了眼——脸上那神色，像是想大笑又得死死憋著，捧著布包的手都在抖。然后他忙塞给那庄户一小锭银子，两人就朝着不同方向匆匆散了。”
“布包里是什么，看清了吗？”
“隔得远，雪又迷眼，没看清具体形状。”小豆子摇头，“但看那庄户护在心口的架势，还有书办那副喜形于色、手都稳不住的模样，绝非凡物。
奴才留了心，等那书办溜回衙门后，去到街角那家专做衙门吏役生意的小茶摊，要了碗热茶坐着，听摊主跟熟客闲聊，说那庄户是‘陈家庄’的，这几个月隔三差五就来，有时送几袋土，有时送些用棉絮裹着的、带泥的草根样东西，都走的衙门后角门。”
陈家庄。带泥的草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铮然作响，连成一条清晰的脉络。地图上的那个点，不再是纸上的墨迹，它活了，并且在冰天雪地里，结出了惊动官署的果实。
“那书办，”齐宇承问，“后来可再出来？”
“没有。”小豆子道，“奴才又多等了一炷香，没见人，怕在宫外耽搁太久反而惹眼，就赶紧回来了。”
“做得对。”齐宇承颔首。探听消息，最忌贪功恋战，留下痕迹。小豆子今日所见，已远远超出预期。
消息足够了。
司农寺内有用炭奢靡、被吏员私称为“金疙瘩”的暖房；衙门外，有陈家庄的人频繁秘密传递用棉絮裹着的带泥草根，其物之重，能让一个衙门书办激动失态。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确凿无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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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
齐宇承缓缓吐出一口气。四个月的悬望，终于落地。
可成了之后呢？
张汝清会如何上奏这滔天之功？皇帝又会如何用这道“祥瑞”？
三皇子献图、太后默许、皇后送花——这些私下里的动作，都会因为这桩功劳被摆到明面上。父皇会怎么论功？会怎么赏？又会怎么看这些早早就围拢过来的人、和自己这个被围拢的儿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四岁孩子的手。手指短短的，掌心有孩童特有的肉窝。
这双手，还握不住那么重的筹码。但这泼天的功劳，已经要砸下来了。
日子在汤药与墨香里滑过，转眼已是腊月初八。
漱玉斋的窗纸上结满了霜花。
齐宇承晨起时没叫人，自己坐在床沿，盯着那片冰晶看了许久。
霜花蔓延的纹路像某种地图——岭南的山，北境的河，还有京城错综复杂的巷子。四个多月了，暗卫南下再无声息，三皇子那日的话还悬在耳边：“就当我提前付的利息。”
利息能不能收回来，今天该有信了。
“殿下。”苏嬷嬷端热水进来时，见他光脚坐在那儿，吓了一跳，“地上凉！”
齐宇承把脚缩回被子里，接过热布巾敷脸。蒸汽糊住视线时，他低声说：“嬷嬷，让小豆子去趟司农寺。”
苏嬷嬷手顿了顿：“以什么名头？”
“就说”齐宇承想了想，“我前几日读《齐民要术》，有处不懂，想请教张大人。”
“可张大人四个月没在衙门了。”
“所以才要去。”齐宇承拿下布巾，脸上被蒸得泛红，“问问张大人何时回来，我好多抄几个问题。”
苏嬷嬷会意，低声道：“今日腊八，各衙门封印半日，往来递话倒比平日便宜。老奴这就让小豆子去。”
她转身去准备对牌和一套不起眼的小火者衣裳——在宫里，太监出宫办事，扮成更低等的火者，往往更不惹眼。
小豆子辰时中拿着对牌出的西华门，去的不是宫内衙署，而是位于皇城外的司农寺总衙。
午时初刻，他便回来了。
他肩头落着雪沫，脸冻得通红，但神色平静，先规矩回话：“殿下，司农寺衙门的人说，张大人奉旨出京公干，归期未定。奴才按您的吩咐，将殿下‘有农书疑问’的口信留下了。”
齐宇承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衙门里外，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小豆子眨眨眼，仔细回想：“奴才在门房等著回话时，看见两个小吏抬着一筐上好的银霜炭往后院去，边走边小声嘀咕。一个说‘这都第几筐了？那间临时加盖的暖房，比张大人的值房还费炭’，另一个笑他‘你懂什么，里头伺候的是金疙瘩，冻坏一个，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金疙瘩。暖房。
齐宇承指尖在书案上轻轻一点。
“还有吗？”
“奴才出来后，没急着走，在衙门外头的巷子口佯装避雪。”小豆子压低了声音，“看见衙门侧门开了条缝，一个脸生的年轻书办提着空食盒出来，在街角跟一个庄户打扮的人急急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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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留了心，等那书办溜回衙门后，去到街角那家专做衙门吏役生意的小茶摊，要了碗热茶坐着，听摊主跟熟客闲聊，说那庄户是‘陈家庄’的，这几个月隔三差五就来，有时送几袋土，有时送些用棉絮裹着的、带泥的草根样东西，都走的衙门后角门。”
陈家庄。带泥的草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铮然作响，连成一条清晰的脉络。地图上的那个点，不再是纸上的墨迹，它活了，并且在冰天雪地里，结出了惊动官署的果实。
“那书办，”齐宇承问，“后来可再出来？”
“没有。”小豆子道，“奴才又多等了一炷香，没见人，怕在宫外耽搁太久反而惹眼，就赶紧回来了。”
“做得对。”齐宇承颔首。探听消息，最忌贪功恋战，留下痕迹。小豆子今日所见，已远远超出预期。
消息足够了。
司农寺内有用炭奢靡、被吏员私称为“金疙瘩”的暖房；衙门外，有陈家庄的人频繁秘密传递用棉絮裹着的带泥草根，其物之重，能让一个衙门书办激动失态。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确凿无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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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宇承缓缓吐出一口气。四个月的悬望，终于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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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嬷嬷手顿了顿：“以什么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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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要去。”齐宇承拿下布巾，脸上被蒸得泛红，“问问张大人何时回来，我好多抄几个问题。”
苏嬷嬷会意，低声道：“今日腊八，各衙门封印半日，往来递话倒比平日便宜。老奴这就让小豆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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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辰时中拿着对牌出的西华门，去的不是宫内衙署，而是位于皇城外的司农寺总衙。
午时初刻，他便回来了。
他肩头落着雪沫，脸冻得通红，但神色平静，先规矩回话：“殿下，司农寺衙门的人说，张大人奉旨出京公干，归期未定。奴才按您的吩咐，将殿下‘有农书疑问’的口信留下了。”
齐宇承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衙门里外，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小豆子眨眨眼，仔细回想：“奴才在门房等著回话时，看见两个小吏抬着一筐上好的银霜炭往后院去，边走边小声嘀咕。一个说‘这都第几筐了？那间临时加盖的暖房，比张大人的值房还费炭’，另一个笑他‘你懂什么，里头伺候的是金疙瘩，冻坏一个，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金疙瘩。暖房。
齐宇承指尖在书案上轻轻一点。
“还有吗？”
“奴才出来后，没急着走，在衙门外头的巷子口佯装避雪。”小豆子压低了声音，“看见衙门侧门开了条缝，一个脸生的年轻书办提着空食盒出来，在街角跟一个庄户打扮的人急急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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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包里是什么，看清了吗？”
“隔得远，雪又迷眼，没看清具体形状。”小豆子摇头，“但看那庄户护在心口的架势，还有书办那副喜形于色、手都稳不住的模样，绝非凡物。
奴才留了心，等那书办溜回衙门后，去到街角那家专做衙门吏役生意的小茶摊，要了碗热茶坐着，听摊主跟熟客闲聊，说那庄户是‘陈家庄’的，这几个月隔三差五就来，有时送几袋土，有时送些用棉絮裹着的、带泥的草根样东西，都走的衙门后角门。”
陈家庄。带泥的草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铮然作响，连成一条清晰的脉络。地图上的那个点，不再是纸上的墨迹，它活了，并且在冰天雪地里，结出了惊动官署的果实。
“那书办，”齐宇承问，“后来可再出来？”
“没有。”小豆子道，“奴才又多等了一炷香，没见人，怕在宫外耽搁太久反而惹眼，就赶紧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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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息能不能收回来，今天该有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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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疙瘩。暖房。
齐宇承指尖在书案上轻轻一点。
“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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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庄。带泥的草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铮然作响，连成一条清晰的脉络。地图上的那个点，不再是纸上的墨迹，它活了，并且在冰天雪地里，结出了惊动官署的果实。
“那书办，”齐宇承问，“后来可再出来？”
“没有。”小豆子道，“奴才又多等了一炷香，没见人，怕在宫外耽搁太久反而惹眼，就赶紧回来了。”
“做得对。”齐宇承颔首。探听消息，最忌贪功恋战，留下痕迹。小豆子今日所见，已远远超出预期。
消息足够了。
司农寺内有用炭奢靡、被吏员私称为“金疙瘩”的暖房；衙门外，有陈家庄的人频繁秘密传递用棉絮裹着的带泥草根，其物之重，能让一个衙门书办激动失态。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确凿无疑的答案：
土豆的试验，成了。而且成果定然惊人，才会让衙门中下层如此暗流涌动，却又讳莫如深。
“成了。”
齐宇承缓缓吐出一口气。四个月的悬望，终于落地。
可成了之后呢？
张汝清会如何上奏这滔天之功？皇帝又会如何用这道“祥瑞”？
三皇子献图、太后默许、皇后送花——这些私下里的动作，都会因为这桩功劳被摆到明面上。父皇会怎么论功？会怎么赏？又会怎么看这些早早就围拢过来的人、和自己这个被围拢的儿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四岁孩子的手。手指短短的，掌心有孩童特有的肉窝。
这双手，还握不住那么重的筹码。但这泼天的功劳，已经要砸下来了。
日子在汤药与墨香里滑过，转眼已是腊月初八。
漱玉斋的窗纸上结满了霜花。
齐宇承晨起时没叫人，自己坐在床沿，盯着那片冰晶看了许久。
霜花蔓延的纹路像某种地图——岭南的山，北境的河，还有京城错综复杂的巷子。四个多月了，暗卫南下再无声息，三皇子那日的话还悬在耳边：“就当我提前付的利息。”
利息能不能收回来，今天该有信了。
“殿下。”苏嬷嬷端热水进来时，见他光脚坐在那儿，吓了一跳，“地上凉！”
齐宇承把脚缩回被子里，接过热布巾敷脸。蒸汽糊住视线时，他低声说：“嬷嬷，让小豆子去趟司农寺。”
苏嬷嬷手顿了顿：“以什么名头？”
“就说”齐宇承想了想，“我前几日读《齐民要术》，有处不懂，想请教张大人。”
“可张大人四个月没在衙门了。”
“所以才要去。”齐宇承拿下布巾，脸上被蒸得泛红，“问问张大人何时回来，我好多抄几个问题。”
苏嬷嬷会意，低声道：“今日腊八，各衙门封印半日，往来递话倒比平日便宜。老奴这就让小豆子去。”
她转身去准备对牌和一套不起眼的小火者衣裳——在宫里，太监出宫办事，扮成更低等的火者，往往更不惹眼。
小豆子辰时中拿着对牌出的西华门，去的不是宫内衙署，而是位于皇城外的司农寺总衙。
午时初刻，他便回来了。
他肩头落着雪沫，脸冻得通红，但神色平静，先规矩回话：“殿下，司农寺衙门的人说，张大人奉旨出京公干，归期未定。奴才按您的吩咐，将殿下‘有农书疑问’的口信留下了。”
齐宇承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衙门里外，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小豆子眨眨眼，仔细回想：“奴才在门房等著回话时，看见两个小吏抬着一筐上好的银霜炭往后院去，边走边小声嘀咕。一个说‘这都第几筐了？那间临时加盖的暖房，比张大人的值房还费炭’，另一个笑他‘你懂什么，里头伺候的是金疙瘩，冻坏一个，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金疙瘩。暖房。
齐宇承指尖在书案上轻轻一点。
“还有吗？”
“奴才出来后，没急着走，在衙门外头的巷子口佯装避雪。”小豆子压低了声音，“看见衙门侧门开了条缝，一个脸生的年轻书办提着空食盒出来，在街角跟一个庄户打扮的人急急碰头。
那庄户从怀里掏出个用旧棉袄仔细裹着的布包，书办接过去，掀开一角飞快看了眼——脸上那神色，像是想大笑又得死死憋著，捧著布包的手都在抖。然后他忙塞给那庄户一小锭银子，两人就朝着不同方向匆匆散了。”
“布包里是什么，看清了吗？”
“隔得远，雪又迷眼，没看清具体形状。”小豆子摇头，“但看那庄户护在心口的架势，还有书办那副喜形于色、手都稳不住的模样，绝非凡物。
奴才留了心，等那书办溜回衙门后，去到街角那家专做衙门吏役生意的小茶摊，要了碗热茶坐着，听摊主跟熟客闲聊，说那庄户是‘陈家庄’的，这几个月隔三差五就来，有时送几袋土，有时送些用棉絮裹着的、带泥的草根样东西，都走的衙门后角门。”
陈家庄。带泥的草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铮然作响，连成一条清晰的脉络。地图上的那个点，不再是纸上的墨迹，它活了，并且在冰天雪地里，结出了惊动官署的果实。
“那书办，”齐宇承问，“后来可再出来？”
“没有。”小豆子道，“奴才又多等了一炷香，没见人，怕在宫外耽搁太久反而惹眼，就赶紧回来了。”
“做得对。”齐宇承颔首。探听消息，最忌贪功恋战，留下痕迹。小豆子今日所见，已远远超出预期。
消息足够了。
司农寺内有用炭奢靡、被吏员私称为“金疙瘩”的暖房；衙门外，有陈家庄的人频繁秘密传递用棉絮裹着的带泥草根，其物之重，能让一个衙门书办激动失态。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确凿无疑的答案：
土豆的试验，成了。而且成果定然惊人，才会让衙门中下层如此暗流涌动，却又讳莫如深。
“成了。”
齐宇承缓缓吐出一口气。四个月的悬望，终于落地。
可成了之后呢？
张汝清会如何上奏这滔天之功？皇帝又会如何用这道“祥瑞”？
三皇子献图、太后默许、皇后送花——这些私下里的动作，都会因为这桩功劳被摆到明面上。父皇会怎么论功？会怎么赏？又会怎么看这些早早就围拢过来的人、和自己这个被围拢的儿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四岁孩子的手。手指短短的，掌心有孩童特有的肉窝。
这双手，还握不住那么重的筹码。但这泼天的功劳，已经要砸下来了。
日子在汤药与墨香里滑过，转眼已是腊月初八。
漱玉斋的窗纸上结满了霜花。
齐宇承晨起时没叫人，自己坐在床沿，盯着那片冰晶看了许久。
霜花蔓延的纹路像某种地图——岭南的山，北境的河，还有京城错综复杂的巷子。四个多月了，暗卫南下再无声息，三皇子那日的话还悬在耳边：“就当我提前付的利息。”
利息能不能收回来，今天该有信了。
“殿下。”苏嬷嬷端热水进来时，见他光脚坐在那儿，吓了一跳，“地上凉！”
齐宇承把脚缩回被子里，接过热布巾敷脸。蒸汽糊住视线时，他低声说：“嬷嬷，让小豆子去趟司农寺。”
苏嬷嬷手顿了顿：“以什么名头？”
“就说”齐宇承想了想，“我前几日读《齐民要术》，有处不懂，想请教张大人。”
“可张大人四个月没在衙门了。”
“所以才要去。”齐宇承拿下布巾，脸上被蒸得泛红，“问问张大人何时回来，我好多抄几个问题。”
苏嬷嬷会意，低声道：“今日腊八，各衙门封印半日，往来递话倒比平日便宜。老奴这就让小豆子去。”
她转身去准备对牌和一套不起眼的小火者衣裳——在宫里，太监出宫办事，扮成更低等的火者，往往更不惹眼。
小豆子辰时中拿着对牌出的西华门，去的不是宫内衙署，而是位于皇城外的司农寺总衙。
午时初刻，他便回来了。
他肩头落着雪沫，脸冻得通红，但神色平静，先规矩回话：“殿下，司农寺衙门的人说，张大人奉旨出京公干，归期未定。奴才按您的吩咐，将殿下‘有农书疑问’的口信留下了。”
齐宇承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衙门里外，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小豆子眨眨眼，仔细回想：“奴才在门房等著回话时，看见两个小吏抬着一筐上好的银霜炭往后院去，边走边小声嘀咕。一个说‘这都第几筐了？那间临时加盖的暖房，比张大人的值房还费炭’，另一个笑他‘你懂什么，里头伺候的是金疙瘩，冻坏一个，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金疙瘩。暖房。
齐宇承指尖在书案上轻轻一点。
“还有吗？”
“奴才出来后，没急着走，在衙门外头的巷子口佯装避雪。”小豆子压低了声音，“看见衙门侧门开了条缝，一个脸生的年轻书办提着空食盒出来，在街角跟一个庄户打扮的人急急碰头。
那庄户从怀里掏出个用旧棉袄仔细裹着的布包，书办接过去，掀开一角飞快看了眼——脸上那神色，像是想大笑又得死死憋著，捧著布包的手都在抖。然后他忙塞给那庄户一小锭银子，两人就朝着不同方向匆匆散了。”
“布包里是什么，看清了吗？”
“隔得远，雪又迷眼，没看清具体形状。”小豆子摇头，“但看那庄户护在心口的架势，还有书办那副喜形于色、手都稳不住的模样，绝非凡物。
奴才留了心，等那书办溜回衙门后，去到街角那家专做衙门吏役生意的小茶摊，要了碗热茶坐着，听摊主跟熟客闲聊，说那庄户是‘陈家庄’的，这几个月隔三差五就来，有时送几袋土，有时送些用棉絮裹着的、带泥的草根样东西，都走的衙门后角门。”
陈家庄。带泥的草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铮然作响，连成一条清晰的脉络。地图上的那个点，不再是纸上的墨迹，它活了，并且在冰天雪地里，结出了惊动官署的果实。
“那书办，”齐宇承问，“后来可再出来？”
“没有。”小豆子道，“奴才又多等了一炷香，没见人，怕在宫外耽搁太久反而惹眼，就赶紧回来了。”
“做得对。”齐宇承颔首。探听消息，最忌贪功恋战，留下痕迹。小豆子今日所见，已远远超出预期。
消息足够了。
司农寺内有用炭奢靡、被吏员私称为“金疙瘩”的暖房；衙门外，有陈家庄的人频繁秘密传递用棉絮裹着的带泥草根，其物之重，能让一个衙门书办激动失态。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确凿无疑的答案：
土豆的试验，成了。而且成果定然惊人，才会让衙门中下层如此暗流涌动，却又讳莫如深。
“成了。”
齐宇承缓缓吐出一口气。四个月的悬望，终于落地。
可成了之后呢？
张汝清会如何上奏这滔天之功？皇帝又会如何用这道“祥瑞”？
三皇子献图、太后默许、皇后送花——这些私下里的动作，都会因为这桩功劳被摆到明面上。父皇会怎么论功？会怎么赏？又会怎么看这些早早就围拢过来的人、和自己这个被围拢的儿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四岁孩子的手。手指短短的，掌心有孩童特有的肉窝。
这双手，还握不住那么重的筹码。但这泼天的功劳，已经要砸下来了。
日子在汤药与墨香里滑过，转眼已是腊月初八。
漱玉斋的窗纸上结满了霜花。
齐宇承晨起时没叫人，自己坐在床沿，盯着那片冰晶看了许久。
霜花蔓延的纹路像某种地图——岭南的山，北境的河，还有京城错综复杂的巷子。四个多月了，暗卫南下再无声息，三皇子那日的话还悬在耳边：“就当我提前付的利息。”
利息能不能收回来，今天该有信了。
“殿下。”苏嬷嬷端热水进来时，见他光脚坐在那儿，吓了一跳，“地上凉！”
齐宇承把脚缩回被子里，接过热布巾敷脸。蒸汽糊住视线时，他低声说：“嬷嬷，让小豆子去趟司农寺。”
苏嬷嬷手顿了顿：“以什么名头？”
“就说”齐宇承想了想，“我前几日读《齐民要术》，有处不懂，想请教张大人。”
“可张大人四个月没在衙门了。”
“所以才要去。”齐宇承拿下布巾，脸上被蒸得泛红，“问问张大人何时回来，我好多抄几个问题。”
苏嬷嬷会意，低声道：“今日腊八，各衙门封印半日，往来递话倒比平日便宜。老奴这就让小豆子去。”
她转身去准备对牌和一套不起眼的小火者衣裳——在宫里，太监出宫办事，扮成更低等的火者，往往更不惹眼。
小豆子辰时中拿着对牌出的西华门，去的不是宫内衙署，而是位于皇城外的司农寺总衙。
午时初刻，他便回来了。
他肩头落着雪沫，脸冻得通红，但神色平静，先规矩回话：“殿下，司农寺衙门的人说，张大人奉旨出京公干，归期未定。奴才按您的吩咐，将殿下‘有农书疑问’的口信留下了。”
齐宇承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衙门里外，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小豆子眨眨眼，仔细回想：“奴才在门房等著回话时，看见两个小吏抬着一筐上好的银霜炭往后院去，边走边小声嘀咕。一个说‘这都第几筐了？那间临时加盖的暖房，比张大人的值房还费炭’，另一个笑他‘你懂什么，里头伺候的是金疙瘩，冻坏一个，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金疙瘩。暖房。
齐宇承指尖在书案上轻轻一点。
“还有吗？”
“奴才出来后，没急着走，在衙门外头的巷子口佯装避雪。”小豆子压低了声音，“看见衙门侧门开了条缝，一个脸生的年轻书办提着空食盒出来，在街角跟一个庄户打扮的人急急碰头。
那庄户从怀里掏出个用旧棉袄仔细裹着的布包，书办接过去，掀开一角飞快看了眼——脸上那神色，像是想大笑又得死死憋著，捧著布包的手都在抖。然后他忙塞给那庄户一小锭银子，两人就朝着不同方向匆匆散了。”
“布包里是什么，看清了吗？”
“隔得远，雪又迷眼，没看清具体形状。”小豆子摇头，“但看那庄户护在心口的架势，还有书办那副喜形于色、手都稳不住的模样，绝非凡物。
奴才留了心，等那书办溜回衙门后，去到街角那家专做衙门吏役生意的小茶摊，要了碗热茶坐着，听摊主跟熟客闲聊，说那庄户是‘陈家庄’的，这几个月隔三差五就来，有时送几袋土，有时送些用棉絮裹着的、带泥的草根样东西，都走的衙门后角门。”
陈家庄。带泥的草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铮然作响，连成一条清晰的脉络。地图上的那个点，不再是纸上的墨迹，它活了，并且在冰天雪地里，结出了惊动官署的果实。
“那书办，”齐宇承问，“后来可再出来？”
“没有。”小豆子道，“奴才又多等了一炷香，没见人，怕在宫外耽搁太久反而惹眼，就赶紧回来了。”
“做得对。”齐宇承颔首。探听消息，最忌贪功恋战，留下痕迹。小豆子今日所见，已远远超出预期。
消息足够了。
司农寺内有用炭奢靡、被吏员私称为“金疙瘩”的暖房；衙门外，有陈家庄的人频繁秘密传递用棉絮裹着的带泥草根，其物之重，能让一个衙门书办激动失态。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确凿无疑的答案：
土豆的试验，成了。而且成果定然惊人，才会让衙门中下层如此暗流涌动，却又讳莫如深。
“成了。”
齐宇承缓缓吐出一口气。四个月的悬望，终于落地。
可成了之后呢？
张汝清会如何上奏这滔天之功？皇帝又会如何用这道“祥瑞”？
三皇子献图、太后默许、皇后送花——这些私下里的动作，都会因为这桩功劳被摆到明面上。父皇会怎么论功？会怎么赏？又会怎么看这些早早就围拢过来的人、和自己这个被围拢的儿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四岁孩子的手。手指短短的，掌心有孩童特有的肉窝。
这双手，还握不住那么重的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