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在东厢，三开间的小屋。齐恪、齐恂已在泡茶，见他们进来，点点头。
七皇子掏出油纸包，玫瑰酥粉红精致。
“来来来，尝尝！”他先塞给八皇子，又递给齐恪、齐恂，然后给齐宇承：“十弟，给。”
齐宇承接了：“谢七哥。”
七皇子拿起一块，自顾自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然后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眼睛瞥向五皇子，用拿着酥饼的手随意一指：“五哥，你自己拿啊？可甜了！”
五皇子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块酥饼，右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齐宇承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七哥，这点心太甜。”
七皇子转头看他。
“玫瑰馅糖腌过头了。”齐宇承咬了一口自己那块，慢慢嚼，“《千金方》里写，糖多伤脾，脾胃弱的人吃多了要闹肚子。”
屋里静了一瞬。
七皇子脸色变了变——这话听着是说点心，实则把他刚才那番羞辱轻轻拨开了。
齐恪适时接话：“十殿下说得是，这点心确实甜腻。我这儿有清茶，解解腻。”
齐恂已倒了几杯茶推过来。
五皇子这时动了。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酥饼。没看七皇子，只盯着饼，看了两息。然后放入口中，咀嚼得很慢，很细，喉结每吞咽一次都显得艰难。
吃完后，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胃部。
脸色更灰白了一层。
他抬眼，看向齐宇承。
那眼神很深，很暗，像井底望上来的光，湿冷，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不是感激，是另一根刺。
“谢十弟提醒。”他说，声音哑得厉害，“糖多伤脾我记住了。”
他转身就走，没再看任何人。
七皇子“嗤”了一声：“怪人。”
齐宇承垂眼，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酥饼。
后半堂课，五皇子坐得笔直，但齐宇承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腹部，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由羞愤凝成的硬块，始终无法消化。
赵文渊讲“日月盈昃”时，五皇子忽然举手：“先生，日月有常，但若有人恃宠而乱序会如何？”
问题问得突兀。
赵文渊看他一眼：“日月之轨，非人力可改。若强行改之必遭反噬。”
五皇子点头，没再说话。
但齐宇承看见，他低下头时，一直按在腹部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与此同时，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 仿佛那“必遭反噬”四个字，是能暂时镇住他体内那团羞愤硬块的唯一良药。
申时初，散学钟响。
赵文渊合上书：“今日课毕。明日讲‘寒来暑往’，诸位殿下可提前温习，尤其是五殿下，许久未专心课业，若有不解处，可来问老夫。”
“许久未专心课业”——这话温和，却让五皇子离座的动作明显一僵。他低头整理书箱，手指在箱扣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咔哒”一声扣上。
众人陆续离开。
九皇子齐琛磨蹭了一会儿。他比齐宇承还大一岁，个子却差不多，总是缩著肩。
他挪到齐宇承案边，手指抠著桌角，声音很小：“十弟明天，我我能坐你旁边吗？”
他问完就低下头，好像怕被拒绝。或许在这学堂令人不安的暗流里，这个沉默却从不主动欺负人、甚至偶尔会静静听他说完一句整话的十弟，是他唯一能模糊感觉到“安全”的所在。
“可以。”齐宇承点头。
九皇子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睛里有一点如释重负的光，然后抱着自己的东西小跑开了。
齐宇承收回目光，着手收拾自己的书箱。笔墨、书本、《千字文》拓本他一样样放好，手指触到书箱底层时，顿了顿。
底层衬布的边缘，有一小片不起眼的墨渍，新鲜的，还没完全干透。
他今早放书时，衬布是干净的。
谁动过他的书箱？
他抬眼，看向殿内。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前排的齐恪、齐恂还在慢条斯理地收东西。角落里，一个粗使小太监正低头擦拭窗台。
齐宇承没作声，将书箱合上，抱在怀里。
走出文华殿时，雪化了大半，青石地上湿漉漉的。
他一脚踩下去，靴底陷进软泥里。低头看，泥水里除了自己的脚印，还有另一串略小的、边缘清晰的鞋印——从殿门延伸出来，在岔路口消失了。
齐宇承停住脚步。
“殿下？”小豆子跟上来，也看见了那串鞋印。
“没什么。”齐宇承收回目光，抱著书箱继续往前走。
路过漱玉斋院墙时，他看向那株梅树。嫩芽还在，但在更低处的枝桠上，他看到了一道新鲜的折痕——断口整齐，露出里面青白的木质。
这些细节像散落的珠子，他还没找到串起它们的线。
五皇子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
他走得很轻，雪泥地里几乎没有声音。直到离齐宇承只有两步远时，才开口，声音平直：
“十弟的书箱，看着挺沉。”
齐宇承转身看他。
五皇子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上：“我小时候也有个书箱，樟木的，防虫。后来摔了一次，锁扣坏了，关不严实。”
他顿了顿，终于看向齐宇承：
“十弟的书箱，锁扣还好用吗？”
齐宇承抱紧怀里的箱子，抬眼直视他，声音清晰平静：
“好用。不过——”
他顿了顿，在五皇子探究的目光中，缓缓道：
“我书箱里的每本书，每支笔，每张纸，今早出门前，小豆子都照着清单点过一遍。若是多了什么、少了什么、或者变了什么样，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五皇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不是错愕，不是愤怒——那是一种极其冰冷的清醒：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最基础的错误，误将对方的蛰伏，当成了无力。
他的嘴角扯了扯，想笑，但只拉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十弟”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真是长大了。”
这句话听着是感慨，但齐宇承听出了底下那层冰——是忌惮，是重新评估，也是某种被冒犯后的冷意。
齐宇承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开口：
“该长大了。总不能一直当儿时那个，被五哥一绊就摔在地上的一岁孩子。”
五皇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猛地移开，又强迫自己移回来。那短短一瞬的慌乱，比他脸上任何表情都更真实。
“是啊。”五皇子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更重，在雪泥里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像要把什么碾碎在脚下。
齐宇承抱著书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文华殿里，他再也藏不住“只是个孩子”了。
那不如，就让他们知道——
这孩子，记得住事。
也，还得起账。
抱著书箱往回走，刚到通往漱玉斋的宫道拐角，却见曹公公正从另一条路不疾不徐地走来，神色平静如常。
双方照面，曹公公一丝不苟地行礼：“十殿下安。”
起身后，他如同寻常问候般，自然地说道：“方才在拐角处遇见五殿下，瞧着面色不大舒展，便站着叙了两句话。”
说罢，他不再多言，只微微一躬：“雪天路滑，殿下慢行。ez晓说网 哽薪嶵全”便从容告退。
小豆子看着曹公公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困惑与警惕：“殿下曹公公专程跟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太后那边，是不是单单只是‘叙话’，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齐宇承没说话，只是把书箱抱得更紧了些。
雪泥沾湿了靴子边，冰凉刺骨。他低头，看见泥水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却挺直了脊背。
倒影旁边，还有一小片被踩碎的梅花瓣——粉红碾进黑泥里。
身后，文华殿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而前方，漱玉斋的窗纸后，光已经暖融融地亮了起来。
茶水间在东厢，三开间的小屋。齐恪、齐恂已在泡茶，见他们进来，点点头。
七皇子掏出油纸包，玫瑰酥粉红精致。
“来来来，尝尝！”他先塞给八皇子，又递给齐恪、齐恂，然后给齐宇承：“十弟，给。”
齐宇承接了：“谢七哥。”
七皇子拿起一块，自顾自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然后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眼睛瞥向五皇子，用拿着酥饼的手随意一指：“五哥，你自己拿啊？可甜了！”
五皇子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块酥饼，右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齐宇承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七哥，这点心太甜。”
七皇子转头看他。
“玫瑰馅糖腌过头了。”齐宇承咬了一口自己那块，慢慢嚼，“《千金方》里写，糖多伤脾，脾胃弱的人吃多了要闹肚子。”
屋里静了一瞬。
七皇子脸色变了变——这话听着是说点心，实则把他刚才那番羞辱轻轻拨开了。
齐恪适时接话：“十殿下说得是，这点心确实甜腻。我这儿有清茶，解解腻。”
齐恂已倒了几杯茶推过来。
五皇子这时动了。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酥饼。没看七皇子，只盯着饼，看了两息。然后放入口中，咀嚼得很慢，很细，喉结每吞咽一次都显得艰难。
吃完后，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胃部。
脸色更灰白了一层。
他抬眼，看向齐宇承。
那眼神很深，很暗，像井底望上来的光，湿冷，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不是感激，是另一根刺。
“谢十弟提醒。”他说，声音哑得厉害，“糖多伤脾我记住了。”
他转身就走，没再看任何人。
七皇子“嗤”了一声：“怪人。”
齐宇承垂眼，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酥饼。
后半堂课，五皇子坐得笔直，但齐宇承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腹部，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由羞愤凝成的硬块，始终无法消化。
赵文渊讲“日月盈昃”时，五皇子忽然举手：“先生，日月有常，但若有人恃宠而乱序会如何？”
问题问得突兀。
赵文渊看他一眼：“日月之轨，非人力可改。若强行改之必遭反噬。”
五皇子点头，没再说话。
但齐宇承看见，他低下头时，一直按在腹部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与此同时，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 仿佛那“必遭反噬”四个字，是能暂时镇住他体内那团羞愤硬块的唯一良药。
申时初，散学钟响。
赵文渊合上书：“今日课毕。明日讲‘寒来暑往’，诸位殿下可提前温习，尤其是五殿下，许久未专心课业，若有不解处，可来问老夫。”
“许久未专心课业”——这话温和，却让五皇子离座的动作明显一僵。他低头整理书箱，手指在箱扣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咔哒”一声扣上。
众人陆续离开。
九皇子齐琛磨蹭了一会儿。他比齐宇承还大一岁，个子却差不多，总是缩著肩。
他挪到齐宇承案边，手指抠著桌角，声音很小：“十弟明天，我我能坐你旁边吗？”
他问完就低下头，好像怕被拒绝。或许在这学堂令人不安的暗流里，这个沉默却从不主动欺负人、甚至偶尔会静静听他说完一句整话的十弟，是他唯一能模糊感觉到“安全”的所在。
“可以。”齐宇承点头。
九皇子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睛里有一点如释重负的光，然后抱着自己的东西小跑开了。
齐宇承收回目光，着手收拾自己的书箱。笔墨、书本、《千字文》拓本他一样样放好，手指触到书箱底层时，顿了顿。
底层衬布的边缘，有一小片不起眼的墨渍，新鲜的，还没完全干透。
他今早放书时，衬布是干净的。
谁动过他的书箱？
他抬眼，看向殿内。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前排的齐恪、齐恂还在慢条斯理地收东西。角落里，一个粗使小太监正低头擦拭窗台。
齐宇承没作声，将书箱合上，抱在怀里。
茶水间在东厢，三开间的小屋。齐恪、齐恂已在泡茶，见他们进来，点点头。
七皇子掏出油纸包，玫瑰酥粉红精致。
“来来来，尝尝！”他先塞给八皇子，又递给齐恪、齐恂，然后给齐宇承：“十弟，给。”
齐宇承接了：“谢七哥。”
七皇子拿起一块，自顾自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然后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眼睛瞥向五皇子，用拿着酥饼的手随意一指：“五哥，你自己拿啊？可甜了！”
五皇子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块酥饼，右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齐宇承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七哥，这点心太甜。”
七皇子转头看他。
“玫瑰馅糖腌过头了。”齐宇承咬了一口自己那块，慢慢嚼，“《千金方》里写，糖多伤脾，脾胃弱的人吃多了要闹肚子。”
屋里静了一瞬。
七皇子脸色变了变——这话听着是说点心，实则把他刚才那番羞辱轻轻拨开了。
齐恪适时接话：“十殿下说得是，这点心确实甜腻。我这儿有清茶，解解腻。”
齐恂已倒了几杯茶推过来。
五皇子这时动了。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酥饼。没看七皇子，只盯着饼，看了两息。然后放入口中，咀嚼得很慢，很细，喉结每吞咽一次都显得艰难。
吃完后，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胃部。
脸色更灰白了一层。
他抬眼，看向齐宇承。
那眼神很深，很暗，像井底望上来的光，湿冷，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不是感激，是另一根刺。
“谢十弟提醒。”他说，声音哑得厉害，“糖多伤脾我记住了。”
他转身就走，没再看任何人。
七皇子“嗤”了一声：“怪人。”
齐宇承垂眼，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酥饼。
后半堂课，五皇子坐得笔直，但齐宇承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腹部，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由羞愤凝成的硬块，始终无法消化。赵文渊讲“日月盈昃”时，五皇子忽然举手：“先生，日月有常，但若有人恃宠而乱序会如何？”
问题问得突兀。
赵文渊看他一眼：“日月之轨，非人力可改。若强行改之必遭反噬。”
五皇子点头，没再说话。
但齐宇承看见，他低下头时，一直按在腹部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与此同时，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 仿佛那“必遭反噬”四个字，是能暂时镇住他体内那团羞愤硬块的唯一良药。
申时初，散学钟响。
赵文渊合上书：“今日课毕。明日讲‘寒来暑往’，诸位殿下可提前温习，尤其是五殿下，许久未专心课业，若有不解处，可来问老夫。”
“许久未专心课业”——这话温和，却让五皇子离座的动作明显一僵。他低头整理书箱，手指在箱扣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咔哒”一声扣上。
众人陆续离开。
九皇子齐琛磨蹭了一会儿。他比齐宇承还大一岁，个子却差不多，总是缩著肩。
他挪到齐宇承案边，手指抠著桌角，声音很小：“十弟明天，我我能坐你旁边吗？”
他问完就低下头，好像怕被拒绝。或许在这学堂令人不安的暗流里，这个沉默却从不主动欺负人、甚至偶尔会静静听他说完一句整话的十弟，是他唯一能模糊感觉到“安全”的所在。
“可以。”齐宇承点头。
九皇子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睛里有一点如释重负的光，然后抱着自己的东西小跑开了。
齐宇承收回目光，着手收拾自己的书箱。笔墨、书本、《千字文》拓本他一样样放好，手指触到书箱底层时，顿了顿。
底层衬布的边缘，有一小片不起眼的墨渍，新鲜的，还没完全干透。
他今早放书时，衬布是干净的。
谁动过他的书箱？
他抬眼，看向殿内。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前排的齐恪、齐恂还在慢条斯理地收东西。角落里，一个粗使小太监正低头擦拭窗台。
齐宇承没作声，将书箱合上，抱在怀里。
茶水间在东厢，三开间的小屋。齐恪、齐恂已在泡茶，见他们进来，点点头。
七皇子掏出油纸包，玫瑰酥粉红精致。
“来来来，尝尝！”他先塞给八皇子，又递给齐恪、齐恂，然后给齐宇承：“十弟，给。”
齐宇承接了：“谢七哥。”
七皇子拿起一块，自顾自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然后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眼睛瞥向五皇子，用拿着酥饼的手随意一指：“五哥，你自己拿啊？可甜了！”
五皇子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块酥饼，右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齐宇承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七哥，这点心太甜。”
七皇子转头看他。
“玫瑰馅糖腌过头了。”齐宇承咬了一口自己那块，慢慢嚼，“《千金方》里写，糖多伤脾，脾胃弱的人吃多了要闹肚子。”
屋里静了一瞬。
七皇子脸色变了变——这话听着是说点心，实则把他刚才那番羞辱轻轻拨开了。
齐恪适时接话：“十殿下说得是，这点心确实甜腻。我这儿有清茶，解解腻。”
齐恂已倒了几杯茶推过来。
五皇子这时动了。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酥饼。没看七皇子，只盯着饼，看了两息。然后放入口中，咀嚼得很慢，很细，喉结每吞咽一次都显得艰难。
吃完后，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胃部。
脸色更灰白了一层。
他抬眼，看向齐宇承。
那眼神很深，很暗，像井底望上来的光，湿冷，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不是感激，是另一根刺。
“谢十弟提醒。”他说，声音哑得厉害，“糖多伤脾我记住了。”
他转身就走，没再看任何人。
七皇子“嗤”了一声：“怪人。”
齐宇承垂眼，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酥饼。
后半堂课，五皇子坐得笔直，但齐宇承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腹部，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由羞愤凝成的硬块，始终无法消化。
赵文渊讲“日月盈昃”时，五皇子忽然举手：“先生，日月有常，但若有人恃宠而乱序会如何？”
问题问得突兀。
赵文渊看他一眼：“日月之轨，非人力可改。若强行改之必遭反噬。”
五皇子点头，没再说话。
但齐宇承看见，他低下头时，一直按在腹部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与此同时，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 仿佛那“必遭反噬”四个字，是能暂时镇住他体内那团羞愤硬块的唯一良药。
申时初，散学钟响。
赵文渊合上书：“今日课毕。明日讲‘寒来暑往’，诸位殿下可提前温习，尤其是五殿下，许久未专心课业，若有不解处，可来问老夫。”
“许久未专心课业”——这话温和，却让五皇子离座的动作明显一僵。他低头整理书箱，手指在箱扣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咔哒”一声扣上。
众人陆续离开。
九皇子齐琛磨蹭了一会儿。他比齐宇承还大一岁，个子却差不多，总是缩著肩。
他挪到齐宇承案边，手指抠著桌角，声音很小：“十弟明天，我我能坐你旁边吗？”
他问完就低下头，好像怕被拒绝。或许在这学堂令人不安的暗流里，这个沉默却从不主动欺负人、甚至偶尔会静静听他说完一句整话的十弟，是他唯一能模糊感觉到“安全”的所在。
“可以。”齐宇承点头。
九皇子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睛里有一点如释重负的光，然后抱着自己的东西小跑开了。
齐宇承收回目光，着手收拾自己的书箱。笔墨、书本、《千字文》拓本他一样样放好，手指触到书箱底层时，顿了顿。
底层衬布的边缘，有一小片不起眼的墨渍，新鲜的，还没完全干透。
他今早放书时，衬布是干净的。
谁动过他的书箱？
他抬眼，看向殿内。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前排的齐恪、齐恂还在慢条斯理地收东西。角落里，一个粗使小太监正低头擦拭窗台。
齐宇承没作声，将书箱合上，抱在怀里。
茶水间在东厢，三开间的小屋。齐恪、齐恂已在泡茶，见他们进来，点点头。
七皇子掏出油纸包，玫瑰酥粉红精致。
“来来来，尝尝！”他先塞给八皇子，又递给齐恪、齐恂，然后给齐宇承：“十弟，给。”
齐宇承接了：“谢七哥。”
七皇子拿起一块，自顾自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然后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眼睛瞥向五皇子，用拿着酥饼的手随意一指：“五哥，你自己拿啊？可甜了！”
五皇子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块酥饼，右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齐宇承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七哥，这点心太甜。”
七皇子转头看他。
“玫瑰馅糖腌过头了。”齐宇承咬了一口自己那块，慢慢嚼，“《千金方》里写，糖多伤脾，脾胃弱的人吃多了要闹肚子。”
屋里静了一瞬。
七皇子脸色变了变——这话听着是说点心，实则把他刚才那番羞辱轻轻拨开了。
齐恪适时接话：“十殿下说得是，这点心确实甜腻。我这儿有清茶，解解腻。”
齐恂已倒了几杯茶推过来。
五皇子这时动了。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酥饼。没看七皇子，只盯着饼，看了两息。然后放入口中，咀嚼得很慢，很细，喉结每吞咽一次都显得艰难。
吃完后，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胃部。
脸色更灰白了一层。
他抬眼，看向齐宇承。
那眼神很深，很暗，像井底望上来的光，湿冷，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不是感激，是另一根刺。
“谢十弟提醒。”他说，声音哑得厉害，“糖多伤脾我记住了。”
他转身就走，没再看任何人。
七皇子“嗤”了一声：“怪人。”
齐宇承垂眼，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酥饼。
后半堂课，五皇子坐得笔直，但齐宇承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腹部，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由羞愤凝成的硬块，始终无法消化。
赵文渊讲“日月盈昃”时，五皇子忽然举手：“先生，日月有常，但若有人恃宠而乱序会如何？”
问题问得突兀。
赵文渊看他一眼：“日月之轨，非人力可改。若强行改之必遭反噬。”
五皇子点头，没再说话。
但齐宇承看见，他低下头时，一直按在腹部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与此同时，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 仿佛那“必遭反噬”四个字，是能暂时镇住他体内那团羞愤硬块的唯一良药。
申时初，散学钟响。
赵文渊合上书：“今日课毕。明日讲‘寒来暑往’，诸位殿下可提前温习，尤其是五殿下，许久未专心课业，若有不解处，可来问老夫。”
“许久未专心课业”——这话温和，却让五皇子离座的动作明显一僵。他低头整理书箱，手指在箱扣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咔哒”一声扣上。
众人陆续离开。
九皇子齐琛磨蹭了一会儿。他比齐宇承还大一岁，个子却差不多，总是缩著肩。
他挪到齐宇承案边，手指抠著桌角，声音很小：“十弟明天，我我能坐你旁边吗？”
他问完就低下头，好像怕被拒绝。或许在这学堂令人不安的暗流里，这个沉默却从不主动欺负人、甚至偶尔会静静听他说完一句整话的十弟，是他唯一能模糊感觉到“安全”的所在。
“可以。”齐宇承点头。
九皇子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睛里有一点如释重负的光，然后抱着自己的东西小跑开了。
齐宇承收回目光，着手收拾自己的书箱。笔墨、书本、《千字文》拓本他一样样放好，手指触到书箱底层时，顿了顿。
底层衬布的边缘，有一小片不起眼的墨渍，新鲜的，还没完全干透。
他今早放书时，衬布是干净的。
谁动过他的书箱？
他抬眼，看向殿内。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前排的齐恪、齐恂还在慢条斯理地收东西。角落里，一个粗使小太监正低头擦拭窗台。
齐宇承没作声，将书箱合上，抱在怀里。
茶水间在东厢，三开间的小屋。齐恪、齐恂已在泡茶，见他们进来，点点头。
七皇子掏出油纸包，玫瑰酥粉红精致。
“来来来，尝尝！”他先塞给八皇子，又递给齐恪、齐恂，然后给齐宇承：“十弟，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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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拿起一块，自顾自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然后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眼睛瞥向五皇子，用拿着酥饼的手随意一指：“五哥，你自己拿啊？可甜了！”
五皇子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块酥饼，右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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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脸色变了变——这话听着是说点心，实则把他刚才那番羞辱轻轻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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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很深，很暗，像井底望上来的光，湿冷，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不是感激，是另一根刺。
“谢十弟提醒。”他说，声音哑得厉害，“糖多伤脾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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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嗤”了一声：“怪人。”
齐宇承垂眼，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酥饼。
后半堂课，五皇子坐得笔直，但齐宇承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腹部，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由羞愤凝成的硬块，始终无法消化。
赵文渊讲“日月盈昃”时，五皇子忽然举手：“先生，日月有常，但若有人恃宠而乱序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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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渊看他一眼：“日月之轨，非人力可改。若强行改之必遭反噬。”
五皇子点头，没再说话。
但齐宇承看见，他低下头时，一直按在腹部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与此同时，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 仿佛那“必遭反噬”四个字，是能暂时镇住他体内那团羞愤硬块的唯一良药。
申时初，散学钟响。
赵文渊合上书：“今日课毕。明日讲‘寒来暑往’，诸位殿下可提前温习，尤其是五殿下，许久未专心课业，若有不解处，可来问老夫。”
“许久未专心课业”——这话温和，却让五皇子离座的动作明显一僵。他低头整理书箱，手指在箱扣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咔哒”一声扣上。
众人陆续离开。
九皇子齐琛磨蹭了一会儿。他比齐宇承还大一岁，个子却差不多，总是缩著肩。
他挪到齐宇承案边，手指抠著桌角，声音很小：“十弟明天，我我能坐你旁边吗？”
他问完就低下头，好像怕被拒绝。或许在这学堂令人不安的暗流里，这个沉默却从不主动欺负人、甚至偶尔会静静听他说完一句整话的十弟，是他唯一能模糊感觉到“安全”的所在。
“可以。”齐宇承点头。
九皇子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睛里有一点如释重负的光，然后抱着自己的东西小跑开了。
齐宇承收回目光，着手收拾自己的书箱。笔墨、书本、《千字文》拓本他一样样放好，手指触到书箱底层时，顿了顿。
底层衬布的边缘，有一小片不起眼的墨渍，新鲜的，还没完全干透。
他今早放书时，衬布是干净的。
谁动过他的书箱？
他抬眼，看向殿内。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前排的齐恪、齐恂还在慢条斯理地收东西。角落里，一个粗使小太监正低头擦拭窗台。
齐宇承没作声，将书箱合上，抱在怀里。
茶水间在东厢，三开间的小屋。齐恪、齐恂已在泡茶，见他们进来，点点头。
七皇子掏出油纸包，玫瑰酥粉红精致。
“来来来，尝尝！”他先塞给八皇子，又递给齐恪、齐恂，然后给齐宇承：“十弟，给。”
齐宇承接了：“谢七哥。”
七皇子拿起一块，自顾自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然后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眼睛瞥向五皇子，用拿着酥饼的手随意一指：“五哥，你自己拿啊？可甜了！”
五皇子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块酥饼，右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齐宇承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七哥，这点心太甜。”
七皇子转头看他。
“玫瑰馅糖腌过头了。”齐宇承咬了一口自己那块，慢慢嚼，“《千金方》里写，糖多伤脾，脾胃弱的人吃多了要闹肚子。”
屋里静了一瞬。
七皇子脸色变了变——这话听着是说点心，实则把他刚才那番羞辱轻轻拨开了。
齐恪适时接话：“十殿下说得是，这点心确实甜腻。我这儿有清茶，解解腻。”
齐恂已倒了几杯茶推过来。
五皇子这时动了。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酥饼。没看七皇子，只盯着饼，看了两息。然后放入口中，咀嚼得很慢，很细，喉结每吞咽一次都显得艰难。
吃完后，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胃部。
脸色更灰白了一层。
他抬眼，看向齐宇承。
那眼神很深，很暗，像井底望上来的光，湿冷，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不是感激，是另一根刺。
“谢十弟提醒。”他说，声音哑得厉害，“糖多伤脾我记住了。”
他转身就走，没再看任何人。
七皇子“嗤”了一声：“怪人。”
齐宇承垂眼，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酥饼。
后半堂课，五皇子坐得笔直，但齐宇承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腹部，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由羞愤凝成的硬块，始终无法消化。
赵文渊讲“日月盈昃”时，五皇子忽然举手：“先生，日月有常，但若有人恃宠而乱序会如何？”
问题问得突兀。
赵文渊看他一眼：“日月之轨，非人力可改。若强行改之必遭反噬。”
五皇子点头，没再说话。
但齐宇承看见，他低下头时，一直按在腹部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与此同时，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 仿佛那“必遭反噬”四个字，是能暂时镇住他体内那团羞愤硬块的唯一良药。
申时初，散学钟响。
赵文渊合上书：“今日课毕。明日讲‘寒来暑往’，诸位殿下可提前温习，尤其是五殿下，许久未专心课业，若有不解处，可来问老夫。”
“许久未专心课业”——这话温和，却让五皇子离座的动作明显一僵。他低头整理书箱，手指在箱扣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咔哒”一声扣上。
众人陆续离开。
九皇子齐琛磨蹭了一会儿。他比齐宇承还大一岁，个子却差不多，总是缩著肩。
他挪到齐宇承案边，手指抠著桌角，声音很小：“十弟明天，我我能坐你旁边吗？”
他问完就低下头，好像怕被拒绝。或许在这学堂令人不安的暗流里，这个沉默却从不主动欺负人、甚至偶尔会静静听他说完一句整话的十弟，是他唯一能模糊感觉到“安全”的所在。
“可以。”齐宇承点头。
九皇子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睛里有一点如释重负的光，然后抱着自己的东西小跑开了。
齐宇承收回目光，着手收拾自己的书箱。笔墨、书本、《千字文》拓本他一样样放好，手指触到书箱底层时，顿了顿。
底层衬布的边缘，有一小片不起眼的墨渍，新鲜的，还没完全干透。
他今早放书时，衬布是干净的。
谁动过他的书箱？
他抬眼，看向殿内。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前排的齐恪、齐恂还在慢条斯理地收东西。角落里，一个粗使小太监正低头擦拭窗台。
齐宇承没作声，将书箱合上，抱在怀里。
茶水间在东厢，三开间的小屋。齐恪、齐恂已在泡茶，见他们进来，点点头。
七皇子掏出油纸包，玫瑰酥粉红精致。
“来来来，尝尝！”他先塞给八皇子，又递给齐恪、齐恂，然后给齐宇承：“十弟，给。”
齐宇承接了：“谢七哥。”
七皇子拿起一块，自顾自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然后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眼睛瞥向五皇子，用拿着酥饼的手随意一指：“五哥，你自己拿啊？可甜了！”
五皇子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块酥饼，右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齐宇承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七哥，这点心太甜。”
七皇子转头看他。
“玫瑰馅糖腌过头了。”齐宇承咬了一口自己那块，慢慢嚼，“《千金方》里写，糖多伤脾，脾胃弱的人吃多了要闹肚子。”
屋里静了一瞬。
七皇子脸色变了变——这话听着是说点心，实则把他刚才那番羞辱轻轻拨开了。
齐恪适时接话：“十殿下说得是，这点心确实甜腻。我这儿有清茶，解解腻。”
齐恂已倒了几杯茶推过来。
五皇子这时动了。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酥饼。没看七皇子，只盯着饼，看了两息。然后放入口中，咀嚼得很慢，很细，喉结每吞咽一次都显得艰难。
吃完后，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胃部。
脸色更灰白了一层。
他抬眼，看向齐宇承。
那眼神很深，很暗，像井底望上来的光，湿冷，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不是感激，是另一根刺。
“谢十弟提醒。”他说，声音哑得厉害，“糖多伤脾我记住了。”
他转身就走，没再看任何人。
七皇子“嗤”了一声：“怪人。”
齐宇承垂眼，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酥饼。
后半堂课，五皇子坐得笔直，但齐宇承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腹部，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由羞愤凝成的硬块，始终无法消化。
赵文渊讲“日月盈昃”时，五皇子忽然举手：“先生，日月有常，但若有人恃宠而乱序会如何？”
问题问得突兀。
赵文渊看他一眼：“日月之轨，非人力可改。若强行改之必遭反噬。”
五皇子点头，没再说话。
但齐宇承看见，他低下头时，一直按在腹部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与此同时，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 仿佛那“必遭反噬”四个字，是能暂时镇住他体内那团羞愤硬块的唯一良药。
申时初，散学钟响。
赵文渊合上书：“今日课毕。明日讲‘寒来暑往’，诸位殿下可提前温习，尤其是五殿下，许久未专心课业，若有不解处，可来问老夫。”
“许久未专心课业”——这话温和，却让五皇子离座的动作明显一僵。他低头整理书箱，手指在箱扣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咔哒”一声扣上。
众人陆续离开。
九皇子齐琛磨蹭了一会儿。他比齐宇承还大一岁，个子却差不多，总是缩著肩。
他挪到齐宇承案边，手指抠著桌角，声音很小：“十弟明天，我我能坐你旁边吗？”
他问完就低下头，好像怕被拒绝。或许在这学堂令人不安的暗流里，这个沉默却从不主动欺负人、甚至偶尔会静静听他说完一句整话的十弟，是他唯一能模糊感觉到“安全”的所在。
“可以。”齐宇承点头。
九皇子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睛里有一点如释重负的光，然后抱着自己的东西小跑开了。
齐宇承收回目光，着手收拾自己的书箱。笔墨、书本、《千字文》拓本他一样样放好，手指触到书箱底层时，顿了顿。
底层衬布的边缘，有一小片不起眼的墨渍，新鲜的，还没完全干透。
他今早放书时，衬布是干净的。
谁动过他的书箱？
他抬眼，看向殿内。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前排的齐恪、齐恂还在慢条斯理地收东西。角落里，一个粗使小太监正低头擦拭窗台。
齐宇承没作声，将书箱合上，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