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十一年五月十七，乌木令收入暗格的第九日，文华殿西窗外的石榴花红得刺眼。
齐宇承坐在书案前，指尖拂过砚台边缘。墨是新磨的，研得极细，在晨光里泛著乌沉的光泽。
他能听见那些声音——不是大声的议论，是压低的、碎瓷般的私语，从殿角，从廊下，从那些垂首侍立的太监宫女唇齿间漏出来。
“才五岁呢”
“心思深得不像个孩子”
“澄泥砚那事，你说巧不巧？怎么就刚好八殿下、九殿下都在？”
声音断断续续，像夏日里恼人的蚊蝇，赶不走，拍不死。齐宇承垂着眼，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斜后方扫过来的，隔着两排书案投过来的，黏稠的，带着掂量意味的。
前排的九皇子齐宇瑄忽然回过头。这孩子瘦小的身子在宽大学袍里晃荡，脸色白得像纸。
他嘴唇动了动，眼神里有种怯生生的、近乎哀求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终他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殿门方向，又转回头去，背脊绷得紧紧的。
他在怕什么？
辰时二刻，五皇子齐宇恒慢吞吞地走进来。他没带伴读，自己抱著书箱，脚步拖沓得像鞋底粘著泥。经过齐宇承书案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砚台上。
“十弟这笔墨，”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秋日枯草，“备得齐全。
齐宇承抬眼看他。
五皇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涟漪:“齐全了好。齐全了，才写得出好字。”
顿了顿，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就怕墨太浓，污了纸。字太显，招人眼。”
说完，他直起身，佝偻著背，一步一步挪到最后一排。坐下时，书箱放在地上的声音很重，“咚”的一声，像在提醒什么。
齐宇承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笔杆上收紧。笔是紫竹的，握久了，微微发热。
他知道五皇子在说什么。
流言就是墨。沾上了，就会污。污了，就洗不掉。
可这墨，是从哪儿泼过来的？
下学时，小豆子等在殿外。少年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齐宇承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白——那是握得太紧的缘故。
“殿下，”小豆子接过书箱，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奴才听到些话。”
“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午后的阳光泼下来，照得青砖白得刺眼。几个洒扫太监正抬着水桶往这边来，见了他们，慌忙退到道旁，垂首躬身。
小豆子边走边低声说:“茶房的春杏，这两天总跟人嘀咕。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说说澄泥砚那事太巧，说殿下您”他顿了顿，“说您‘不像五岁的孩子’。”
齐宇承脚步不停:“还有呢？”
“还有人说，”小豆子的声音更低了，“说太后娘娘护着您，是因为因为西山行宫那夜的异象。说您是‘祥瑞’，能保大齐江山。”
空气静了一瞬。
远处的钟声传来，悠长，寂寥。
“祥瑞”他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若是祥瑞，就该供在庙里，何必在这深宫里挣扎？”
小豆子没接话。他只是看着前方，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查。”齐宇承说，“查春杏。查她跟谁说过话，查她背后有没有人。”
“奴才明白。”
承天十一年五月十七，乌木令收入暗格的第九日，文华殿西窗外的石榴花红得刺眼。
齐宇承坐在书案前，指尖拂过砚台边缘。墨是新磨的，研得极细，在晨光里泛著乌沉的光泽。
他能听见那些声音——不是大声的议论，是压低的、碎瓷般的私语，从殿角，从廊下，从那些垂首侍立的太监宫女唇齿间漏出来。
“才五岁呢”
“心思深得不像个孩子”
“澄泥砚那事，你说巧不巧？怎么就刚好八殿下、九殿下都在？”
声音断断续续，像夏日里恼人的蚊蝇，赶不走，拍不死。齐宇承垂着眼，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斜后方扫过来的，隔着两排书案投过来的，黏稠的，带着掂量意味的。
前排的九皇子齐宇瑄忽然回过头。这孩子瘦小的身子在宽大学袍里晃荡，脸色白得像纸。
他嘴唇动了动，眼神里有种怯生生的、近乎哀求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终他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殿门方向，又转回头去，背脊绷得紧紧的。
他在怕什么？
辰时二刻，五皇子齐宇恒慢吞吞地走进来。他没带伴读，自己抱著书箱，脚步拖沓得像鞋底粘著泥。经过齐宇承书案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砚台上。
“十弟这笔墨，”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秋日枯草，“备得齐全。”
齐宇承抬眼看他。
五皇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涟漪:“齐全了好。齐全了，才写得出好字。”
顿了顿，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就怕墨太浓，污了纸。字太显，招人眼。”
说完，他直起身，佝偻著背，一步一步挪到最后一排。坐下时，书箱放在地上的声音很重，“咚”的一声，像在提醒什么。
齐宇承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笔杆上收紧。笔是紫竹的，握久了，微微发热。
他知道五皇子在说什么。
流言就是墨。沾上了，就会污。污了，就洗不掉。
可这墨，是从哪儿泼过来的？
下学时，小豆子等在殿外。少年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齐宇承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白——那是握得太紧的缘故。
“殿下，”小豆子接过书箱，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奴才听到些话。”
“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午后的阳光泼下来，照得青砖白得刺眼。几个洒扫太监正抬着水桶往这边来，见了他们，慌忙退到道旁，垂首躬身。
小豆子边走边低声说:“茶房的春杏，这两天总跟人嘀咕。说说澄泥砚那事太巧，说殿下您”他顿了顿，“说您‘不像五岁的孩子’。”
齐宇承脚步不停:“还有呢？”
“还有人说，”小豆子的声音更低了，“说太后娘娘护着您，是因为因为西山行宫那夜的异象。说您是‘祥瑞’，能保大齐江山。”
空气静了一瞬。
远处的钟声传来，悠长，寂寥。
“祥瑞”他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若是祥瑞，就该供在庙里，何必在这深宫里挣扎？”
小豆子没接话。他只是看着前方，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查。”齐宇承说，“查春杏。查她跟谁说过话，查她背后有没有人。”
“奴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