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十一年七月初七，晨光初透时，齐宇承站在漱玉斋庭院里，看着青砖地上自己短短的、团子般的影子。
距离文华殿那场无声的较量，已过去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来，那页纸上“水清见底，棋早无形”八个字，像两枚冰冷的石子，沉在他心底。
并非时时想起，却总在某些独处的间隙——譬如晨起对镜时，譬如夜半听风时——毫无征兆地浮上来，带来一阵浸入骨髓的凉意。
他反复推演过无数次。八皇兄的每一步，都像早春的溪水，看似清澈见底，无声流淌，可等你发觉时，它早已悄然改道，浸润了整片你未曾留意的土地。
时间并未冲淡这份认知，反而让它像墨迹一样，在反复的琢磨中，渗得更深，轮廓也更清晰。
“殿下，”小豆子轻声提醒，“该动身了。”
齐宇承收回视线，指尖碰了碰腰间玄铁短剑。
剑鞘上的裂痕触手清晰，像一道无声的提醒——在这深宫里，有些伤痕抹不平，有些记忆洗不掉。
马车驶出宫门时，晨雾还未散尽。青帷车厢里，苏嬷嬷替他理了理宝蓝色骑射服的衣领，低声道：“殿下今日莫要太显眼。”
这话说得含糊，齐宇承却听懂了。
自澄泥砚案后，他在文华殿就成了一个“显眼”的存在。流言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宫墙——有说他“心思深沉”的，有猜他“得了圣心”的，更隐秘的，是那些关于西山行宫“祥瑞”的耳语。
马车外，皇家仪仗的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齐宇承掀开纱帘一角，看见前方御驾旁那个玄色身影。
皇帝齐穆尧骑在马上，背脊笔直如松。晨光斜照，在他身侧投下长长的、孤直的影子。
那是帝王的影子。沉重，威严，不容靠近。
西山围场的天空蓝得刺眼。
明黄色帷帐已搭好，御座设在缓坡高处。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深青绯红，武将甲胄鲜明，界限分明得像用刀在草地上划出来的沟壑。
齐宇承下车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不是明晃晃的打量，是余光里的扫视，像夏日午后恼人的蝇群，嗡嗡的，赶不走。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鹿皮短靴——鞋底崭新，还没沾过山野的泥土。
“十弟今日这身精神！”大皇子齐宇轩的声音洪亮地传来。
他一身绛红猎装镶著金边，金冠束发，正被几个年轻将领簇拥著。说话时，目光在齐宇承身上停了停，嘴角噙著笑，可那笑没到眼底。
“大哥过奖。”齐宇承躬身。
大皇子摆摆手，转身继续与身旁的赵都督说话。那络腮胡将军是京营左都督，去年冬曾在御书房外见过一面——当时他捧著兵部调防的折子，脸色凝重如铁。此刻却笑得爽朗，手掌在大皇子肩头重重一拍：
“大殿下今日定要猎头猛虎！让那些文官瞧瞧，什么才是真本事！”
几个年轻将领齐声附和，声震四野。
文官队列里，几个须发花白的老臣交换眼神，有人低声对同僚说了句什么，随即捋须不语。那口型，齐宇承看懂了，是“张扬”二字。
三皇子齐宇铭站在文官那侧，依旧月白长衫。他没有参与任何交谈，只静静望着远处山峦，手里捻著那串沉香木念珠——珠子已经摩挲得温润透亮。
见齐宇承看过来，他微微颔首，目光却很快移开，像怕沾上什么。
七皇子齐宇琛正兴奋地摆弄手中的牛角弓。弓身镶金嵌玉，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他拉了拉犀筋弦，对身旁的八皇子嚷道：“八弟你看！这弓比你的木弓强多了吧？”
八皇子齐宇珏今日穿了身最寻常的靛蓝骑射服。他手里握著的，确实是宗室子弟统一配发的木弓。
“七哥的弓是好。”八皇子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但弓再好，也得看拉弓的人。”
七皇子哼了一声，正要反驳，司礼太监的高唱声如裂帛般撕开晨空：
“陛下有旨——夏狩开始！各依队次，入林围猎！”
鼓声如雷，号角长鸣。
大皇子第一个策马冲出。那匹河西骏马四蹄翻飞，绛红身影如一道燃烧的箭，直射密林深处，马蹄踏起的尘土扬了半人高。赵都督朗笑一声，率众将紧随其后。
文官队列里，几位翰林院老臣捋须点头，低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但齐宇承离得不远，能听见只言片语：
“大殿下英气勃发，只是”
“过刚易折啊”
“倒是八殿下，近日文章进益颇大”
这时，八皇子翻身上马。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刻意的生疏。那匹栗色母马温顺地站着，等他坐稳了，才迈开步子。
他没往密林去，而是沿着围场边缘的溪流缓行——那方向地势平缓，林木稀疏。
七皇子策马经过时，高声笑道：“八弟！你去那儿能猎到什么？捡蘑菇吗？”
几个年轻宗室子弟哄笑起来。
八皇子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可就在他侧身那一瞬，齐宇承看见，他握缰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那不是紧张。
是用力。
齐宇承看在眼里，心里了然。自文华殿放榜那日起，这两人的关系便微妙地变了。
七皇子素来心高，却被一向沉默的八弟压了一头，夺了头名，那份不服与难堪是实实在在的。后来澄泥砚案发，七皇子被当众质疑，最需要兄弟帮腔时，八皇子却帮我说的话。
自那时起，七皇子口中对八弟的“称赞”或“玩笑”，便总带着这样似有若无的刺。而八皇子此刻指节发白的克制，便是对此最无声的回应。
承天十一年七月初七，晨光初透时，齐宇承站在漱玉斋庭院里，看着青砖地上自己短短的、团子般的影子。
距离文华殿那场无声的较量，已过去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来，那页纸上“水清见底，棋早无形”八个字，像两枚冰冷的石子，沉在他心底。
并非时时想起，却总在某些独处的间隙——譬如晨起对镜时，譬如夜半听风时——毫无征兆地浮上来，带来一阵浸入骨髓的凉意。
他反复推演过无数次。八皇兄的每一步，都像早春的溪水，看似清澈见底，无声流淌，可等你发觉时，它早已悄然改道，浸润了整片你未曾留意的土地。
时间并未冲淡这份认知，反而让它像墨迹一样，在反复的琢磨中，渗得更深，轮廓也更清晰。
“殿下，”小豆子轻声提醒，“该动身了。”
齐宇承收回视线，指尖碰了碰腰间玄铁短剑。
剑鞘上的裂痕触手清晰，像一道无声的提醒——在这深宫里，有些伤痕抹不平，有些记忆洗不掉。
马车驶出宫门时，晨雾还未散尽。青帷车厢里，苏嬷嬷替他理了理宝蓝色骑射服的衣领，低声道：“殿下今日莫要太显眼。”
这话说得含糊，齐宇承却听懂了。
自澄泥砚案后，他在文华殿就成了一个“显眼”的存在。流言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宫墙——有说他“心思深沉”的，有猜他“得了圣心”的，更隐秘的，是那些关于西山行宫“祥瑞”的耳语。
马车外，皇家仪仗的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齐宇承掀开纱帘一角，看见前方御驾旁那个玄色身影。
皇帝齐穆尧骑在马上，背脊笔直如松。晨光斜照，在他身侧投下长长的、孤直的影子。
那是帝王的影子。沉重，威严，不容靠近。
西山围场的天空蓝得刺眼。
明黄色帷帐已搭好，御座设在缓坡高处。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深青绯红，武将甲胄鲜明，界限分明得像用刀在草地上划出来的沟壑。
齐宇承下车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不是明晃晃的打量，是余光里的扫视，像夏日午后恼人的蝇群，嗡嗡的，赶不走。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鹿皮短靴——鞋底崭新，还没沾过山野的泥土。
“十弟今日这身精神！”大皇子齐宇轩的声音洪亮地传来。
他一身绛红猎装镶著金边，金冠束发，正被几个年轻将领簇拥著。说话时，目光在齐宇承身上停了停，嘴角噙著笑，可那笑没到眼底。
“大哥过奖。”齐宇承躬身。
大皇子摆摆手，转身继续与身旁的赵都督说话。那络腮胡将军是京营左都督，去年冬曾在御书房外见过一面——当时他捧著兵部调防的折子，脸色凝重如铁。此刻却笑得爽朗，手掌在大皇子肩头重重一拍：
“大殿下今日定要猎头猛虎！让那些文官瞧瞧，什么才是真本事！”
几个年轻将领齐声附和，声震四野。
文官队列里，几个须发花白的老臣交换眼神，有人低声对同僚说了句什么，随即捋须不语。那口型，齐宇承看懂了，是“张扬”二字。
三皇子齐宇铭站在文官那侧，依旧月白长衫。他没有参与任何交谈，只静静望着远处山峦，手里捻著那串沉香木念珠——珠子已经摩挲得温润透亮。
见齐宇承看过来，他微微颔首，目光却很快移开，像怕沾上什么。
七皇子齐宇琛正兴奋地摆弄手中的牛角弓。弓身镶金嵌玉，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他拉了拉犀筋弦，对身旁的八皇子嚷道：“八弟你看！这弓比你的木弓强多了吧？”
八皇子齐宇珏今日穿了身最寻常的靛蓝骑射服。他手里握著的，确实是宗室子弟统一配发的木弓。
“七哥的弓是好。”八皇子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但弓再好，也得看拉弓的人。”
七皇子哼了一声，正要反驳，司礼太监的高唱声如裂帛般撕开晨空：
“陛下有旨——夏狩开始！各依队次，入林围猎！”
鼓声如雷，号角长鸣。
大皇子第一个策马冲出。那匹河西骏马四蹄翻飞，绛红身影如一道燃烧的箭，直射密林深处，马蹄踏起的尘土扬了半人高。赵都督朗笑一声，率众将紧随其后。
文官队列里，几位翰林院老臣捋须点头，低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但齐宇承离得不远，能听见只言片语：
“大殿下英气勃发，只是”
“过刚易折啊”
“倒是八殿下，近日文章进益颇大”
这时，八皇子翻身上马。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刻意的生疏。那匹栗色母马温顺地站着，等他坐稳了，才迈开步子。
他没往密林去，而是沿着围场边缘的溪流缓行——那方向地势平缓，林木稀疏。
七皇子策马经过时，高声笑道：“八弟！你去那儿能猎到什么？捡蘑菇吗？”
几个年轻宗室子弟哄笑起来。
八皇子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可就在他侧身那一瞬，齐宇承看见，他握缰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那不是紧张。
是用力。
齐宇承看在眼里，心里了然。自文华殿放榜那日起，这两人的关系便微妙地变了。
七皇子素来心高，却被一向沉默的八弟压了一头，夺了头名，那份不服与难堪是实实在在的。后来澄泥砚案发，七皇子被当众质疑，最需要兄弟帮腔时，八皇子却帮我说的话。
自那时起，七皇子口中对八弟的“称赞”或“玩笑”，便总带着这样似有若无的刺。而八皇子此刻指节发白的克制，便是对此最无声的回应。
承天十一年七月初七，晨光初透时，齐宇承站在漱玉斋庭院里，看着青砖地上自己短短的、团子般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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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并未冲淡这份认知，反而让它像墨迹一样，在反复的琢磨中，渗得更深，轮廓也更清晰。
“殿下，”小豆子轻声提醒，“该动身了。”
齐宇承收回视线，指尖碰了碰腰间玄铁短剑。
剑鞘上的裂痕触手清晰，像一道无声的提醒——在这深宫里，有些伤痕抹不平，有些记忆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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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含糊，齐宇承却听懂了。
自澄泥砚案后，他在文华殿就成了一个“显眼”的存在。流言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宫墙——有说他“心思深沉”的，有猜他“得了圣心”的，更隐秘的，是那些关于西山行宫“祥瑞”的耳语。
马车外，皇家仪仗的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齐宇承掀开纱帘一角，看见前方御驾旁那个玄色身影。
皇帝齐穆尧骑在马上，背脊笔直如松。晨光斜照，在他身侧投下长长的、孤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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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围场的天空蓝得刺眼。
明黄色帷帐已搭好，御座设在缓坡高处。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深青绯红，武将甲胄鲜明，界限分明得像用刀在草地上划出来的沟壑。
齐宇承下车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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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弟今日这身精神！”大皇子齐宇轩的声音洪亮地传来。
他一身绛红猎装镶著金边，金冠束发，正被几个年轻将领簇拥著。说话时，目光在齐宇承身上停了停，嘴角噙著笑，可那笑没到眼底。
“大哥过奖。”齐宇承躬身。
大皇子摆摆手，转身继续与身旁的赵都督说话。那络腮胡将军是京营左都督，去年冬曾在御书房外见过一面——当时他捧著兵部调防的折子，脸色凝重如铁。此刻却笑得爽朗，手掌在大皇子肩头重重一拍：
“大殿下今日定要猎头猛虎！让那些文官瞧瞧，什么才是真本事！”
几个年轻将领齐声附和，声震四野。
文官队列里，几个须发花白的老臣交换眼神，有人低声对同僚说了句什么，随即捋须不语。那口型，齐宇承看懂了，是“张扬”二字。
三皇子齐宇铭站在文官那侧，依旧月白长衫。他没有参与任何交谈，只静静望着远处山峦，手里捻著那串沉香木念珠——珠子已经摩挲得温润透亮。
见齐宇承看过来，他微微颔首，目光却很快移开，像怕沾上什么。
七皇子齐宇琛正兴奋地摆弄手中的牛角弓。弓身镶金嵌玉，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他拉了拉犀筋弦，对身旁的八皇子嚷道：“八弟你看！这弓比你的木弓强多了吧？”
八皇子齐宇珏今日穿了身最寻常的靛蓝骑射服。他手里握著的，确实是宗室子弟统一配发的木弓。
“七哥的弓是好。”八皇子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但弓再好，也得看拉弓的人。”
七皇子哼了一声，正要反驳，司礼太监的高唱声如裂帛般撕开晨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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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第一个策马冲出。那匹河西骏马四蹄翻飞，绛红身影如一道燃烧的箭，直射密林深处，马蹄踏起的尘土扬了半人高。赵都督朗笑一声，率众将紧随其后。
文官队列里，几位翰林院老臣捋须点头，低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但齐宇承离得不远，能听见只言片语：
“大殿下英气勃发，只是”
“过刚易折啊”
“倒是八殿下，近日文章进益颇大”
这时，八皇子翻身上马。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刻意的生疏。那匹栗色母马温顺地站着，等他坐稳了，才迈开步子。
他没往密林去，而是沿着围场边缘的溪流缓行——那方向地势平缓，林木稀疏。
七皇子策马经过时，高声笑道：“八弟！你去那儿能猎到什么？捡蘑菇吗？”
几个年轻宗室子弟哄笑起来。
八皇子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可就在他侧身那一瞬，齐宇承看见，他握缰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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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宇承看在眼里，心里了然。自文华殿放榜那日起，这两人的关系便微妙地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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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时起，七皇子口中对八弟的“称赞”或“玩笑”，便总带着这样似有若无的刺。而八皇子此刻指节发白的克制，便是对此最无声的回应。
承天十一年七月初七，晨光初透时，齐宇承站在漱玉斋庭院里，看着青砖地上自己短短的、团子般的影子。
距离文华殿那场无声的较量，已过去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来，那页纸上“水清见底，棋早无形”八个字，像两枚冰冷的石子，沉在他心底。
并非时时想起，却总在某些独处的间隙——譬如晨起对镜时，譬如夜半听风时——毫无征兆地浮上来，带来一阵浸入骨髓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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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并未冲淡这份认知，反而让它像墨迹一样，在反复的琢磨中，渗得更深，轮廓也更清晰。
“殿下，”小豆子轻声提醒，“该动身了。”
齐宇承收回视线，指尖碰了碰腰间玄铁短剑。
剑鞘上的裂痕触手清晰，像一道无声的提醒——在这深宫里，有些伤痕抹不平，有些记忆洗不掉。
马车驶出宫门时，晨雾还未散尽。青帷车厢里，苏嬷嬷替他理了理宝蓝色骑射服的衣领，低声道：“殿下今日莫要太显眼。”
这话说得含糊，齐宇承却听懂了。
自澄泥砚案后，他在文华殿就成了一个“显眼”的存在。流言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宫墙——有说他“心思深沉”的，有猜他“得了圣心”的，更隐秘的，是那些关于西山行宫“祥瑞”的耳语。
马车外，皇家仪仗的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齐宇承掀开纱帘一角，看见前方御驾旁那个玄色身影。
皇帝齐穆尧骑在马上，背脊笔直如松。晨光斜照，在他身侧投下长长的、孤直的影子。
那是帝王的影子。沉重，威严，不容靠近。
西山围场的天空蓝得刺眼。
明黄色帷帐已搭好，御座设在缓坡高处。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深青绯红，武将甲胄鲜明，界限分明得像用刀在草地上划出来的沟壑。
齐宇承下车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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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弟今日这身精神！”大皇子齐宇轩的声音洪亮地传来。
他一身绛红猎装镶著金边，金冠束发，正被几个年轻将领簇拥著。说话时，目光在齐宇承身上停了停，嘴角噙著笑，可那笑没到眼底。
“大哥过奖。”齐宇承躬身。
大皇子摆摆手，转身继续与身旁的赵都督说话。那络腮胡将军是京营左都督，去年冬曾在御书房外见过一面——当时他捧著兵部调防的折子，脸色凝重如铁。此刻却笑得爽朗，手掌在大皇子肩头重重一拍：
“大殿下今日定要猎头猛虎！让那些文官瞧瞧，什么才是真本事！”
几个年轻将领齐声附和，声震四野。
文官队列里，几个须发花白的老臣交换眼神，有人低声对同僚说了句什么，随即捋须不语。那口型，齐宇承看懂了，是“张扬”二字。
三皇子齐宇铭站在文官那侧，依旧月白长衫。他没有参与任何交谈，只静静望着远处山峦，手里捻著那串沉香木念珠——珠子已经摩挲得温润透亮。
见齐宇承看过来，他微微颔首，目光却很快移开，像怕沾上什么。
七皇子齐宇琛正兴奋地摆弄手中的牛角弓。弓身镶金嵌玉，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他拉了拉犀筋弦，对身旁的八皇子嚷道：“八弟你看！这弓比你的木弓强多了吧？”
八皇子齐宇珏今日穿了身最寻常的靛蓝骑射服。他手里握著的，确实是宗室子弟统一配发的木弓。
“七哥的弓是好。”八皇子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但弓再好，也得看拉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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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策马经过时，高声笑道：“八弟！你去那儿能猎到什么？捡蘑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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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刻意的生疏。那匹栗色母马温顺地站着，等他坐稳了，才迈开步子。
他没往密林去，而是沿着围场边缘的溪流缓行——那方向地势平缓，林木稀疏。
七皇子策马经过时，高声笑道：“八弟！你去那儿能猎到什么？捡蘑菇吗？”
几个年轻宗室子弟哄笑起来。
八皇子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可就在他侧身那一瞬，齐宇承看见，他握缰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那不是紧张。
是用力。
齐宇承看在眼里，心里了然。自文华殿放榜那日起，这两人的关系便微妙地变了。
七皇子素来心高，却被一向沉默的八弟压了一头，夺了头名，那份不服与难堪是实实在在的。后来澄泥砚案发，七皇子被当众质疑，最需要兄弟帮腔时，八皇子却帮我说的话。
自那时起，七皇子口中对八弟的“称赞”或“玩笑”，便总带着这样似有若无的刺。而八皇子此刻指节发白的克制，便是对此最无声的回应。
承天十一年七月初七，晨光初透时，齐宇承站在漱玉斋庭院里，看着青砖地上自己短短的、团子般的影子。
距离文华殿那场无声的较量，已过去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来，那页纸上“水清见底，棋早无形”八个字，像两枚冰冷的石子，沉在他心底。
并非时时想起，却总在某些独处的间隙——譬如晨起对镜时，譬如夜半听风时——毫无征兆地浮上来，带来一阵浸入骨髓的凉意。
他反复推演过无数次。八皇兄的每一步，都像早春的溪水，看似清澈见底，无声流淌，可等你发觉时，它早已悄然改道，浸润了整片你未曾留意的土地。
时间并未冲淡这份认知，反而让它像墨迹一样，在反复的琢磨中，渗得更深，轮廓也更清晰。
“殿下，”小豆子轻声提醒，“该动身了。”
齐宇承收回视线，指尖碰了碰腰间玄铁短剑。
剑鞘上的裂痕触手清晰，像一道无声的提醒——在这深宫里，有些伤痕抹不平，有些记忆洗不掉。
马车驶出宫门时，晨雾还未散尽。青帷车厢里，苏嬷嬷替他理了理宝蓝色骑射服的衣领，低声道：“殿下今日莫要太显眼。”
这话说得含糊，齐宇承却听懂了。
自澄泥砚案后，他在文华殿就成了一个“显眼”的存在。流言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宫墙——有说他“心思深沉”的，有猜他“得了圣心”的，更隐秘的，是那些关于西山行宫“祥瑞”的耳语。
马车外，皇家仪仗的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齐宇承掀开纱帘一角，看见前方御驾旁那个玄色身影。
皇帝齐穆尧骑在马上，背脊笔直如松。晨光斜照，在他身侧投下长长的、孤直的影子。
那是帝王的影子。沉重，威严，不容靠近。
西山围场的天空蓝得刺眼。
明黄色帷帐已搭好，御座设在缓坡高处。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深青绯红，武将甲胄鲜明，界限分明得像用刀在草地上划出来的沟壑。
齐宇承下车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不是明晃晃的打量，是余光里的扫视，像夏日午后恼人的蝇群，嗡嗡的，赶不走。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鹿皮短靴——鞋底崭新，还没沾过山野的泥土。
“十弟今日这身精神！”大皇子齐宇轩的声音洪亮地传来。
他一身绛红猎装镶著金边，金冠束发，正被几个年轻将领簇拥著。说话时，目光在齐宇承身上停了停，嘴角噙著笑，可那笑没到眼底。
“大哥过奖。”齐宇承躬身。
大皇子摆摆手，转身继续与身旁的赵都督说话。那络腮胡将军是京营左都督，去年冬曾在御书房外见过一面——当时他捧著兵部调防的折子，脸色凝重如铁。此刻却笑得爽朗，手掌在大皇子肩头重重一拍：
“大殿下今日定要猎头猛虎！让那些文官瞧瞧，什么才是真本事！”
几个年轻将领齐声附和，声震四野。
文官队列里，几个须发花白的老臣交换眼神，有人低声对同僚说了句什么，随即捋须不语。那口型，齐宇承看懂了，是“张扬”二字。
三皇子齐宇铭站在文官那侧，依旧月白长衫。他没有参与任何交谈，只静静望着远处山峦，手里捻著那串沉香木念珠——珠子已经摩挲得温润透亮。
见齐宇承看过来，他微微颔首，目光却很快移开，像怕沾上什么。
七皇子齐宇琛正兴奋地摆弄手中的牛角弓。弓身镶金嵌玉，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他拉了拉犀筋弦，对身旁的八皇子嚷道：“八弟你看！这弓比你的木弓强多了吧？”
八皇子齐宇珏今日穿了身最寻常的靛蓝骑射服。他手里握著的，确实是宗室子弟统一配发的木弓。
“七哥的弓是好。”八皇子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但弓再好，也得看拉弓的人。”
七皇子哼了一声，正要反驳，司礼太监的高唱声如裂帛般撕开晨空：
“陛下有旨——夏狩开始！各依队次，入林围猎！”
鼓声如雷，号角长鸣。
大皇子第一个策马冲出。那匹河西骏马四蹄翻飞，绛红身影如一道燃烧的箭，直射密林深处，马蹄踏起的尘土扬了半人高。赵都督朗笑一声，率众将紧随其后。
文官队列里，几位翰林院老臣捋须点头，低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但齐宇承离得不远，能听见只言片语：
“大殿下英气勃发，只是”
“过刚易折啊”
“倒是八殿下，近日文章进益颇大”
这时，八皇子翻身上马。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刻意的生疏。那匹栗色母马温顺地站着，等他坐稳了，才迈开步子。
他没往密林去，而是沿着围场边缘的溪流缓行——那方向地势平缓，林木稀疏。
七皇子策马经过时，高声笑道：“八弟！你去那儿能猎到什么？捡蘑菇吗？”
几个年轻宗室子弟哄笑起来。
八皇子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可就在他侧身那一瞬，齐宇承看见，他握缰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那不是紧张。
是用力。
齐宇承看在眼里，心里了然。自文华殿放榜那日起，这两人的关系便微妙地变了。
七皇子素来心高，却被一向沉默的八弟压了一头，夺了头名，那份不服与难堪是实实在在的。后来澄泥砚案发，七皇子被当众质疑，最需要兄弟帮腔时，八皇子却帮我说的话。
自那时起，七皇子口中对八弟的“称赞”或“玩笑”，便总带着这样似有若无的刺。而八皇子此刻指节发白的克制，便是对此最无声的回应。
承天十一年七月初七，晨光初透时，齐宇承站在漱玉斋庭院里，看着青砖地上自己短短的、团子般的影子。
距离文华殿那场无声的较量，已过去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来，那页纸上“水清见底，棋早无形”八个字，像两枚冰冷的石子，沉在他心底。
并非时时想起，却总在某些独处的间隙——譬如晨起对镜时，譬如夜半听风时——毫无征兆地浮上来，带来一阵浸入骨髓的凉意。
他反复推演过无数次。八皇兄的每一步，都像早春的溪水，看似清澈见底，无声流淌，可等你发觉时，它早已悄然改道，浸润了整片你未曾留意的土地。
时间并未冲淡这份认知，反而让它像墨迹一样，在反复的琢磨中，渗得更深，轮廓也更清晰。
“殿下，”小豆子轻声提醒，“该动身了。”
齐宇承收回视线，指尖碰了碰腰间玄铁短剑。
剑鞘上的裂痕触手清晰，像一道无声的提醒——在这深宫里，有些伤痕抹不平，有些记忆洗不掉。
马车驶出宫门时，晨雾还未散尽。青帷车厢里，苏嬷嬷替他理了理宝蓝色骑射服的衣领，低声道：“殿下今日莫要太显眼。”
这话说得含糊，齐宇承却听懂了。
自澄泥砚案后，他在文华殿就成了一个“显眼”的存在。流言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宫墙——有说他“心思深沉”的，有猜他“得了圣心”的，更隐秘的，是那些关于西山行宫“祥瑞”的耳语。
马车外，皇家仪仗的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齐宇承掀开纱帘一角，看见前方御驾旁那个玄色身影。
皇帝齐穆尧骑在马上，背脊笔直如松。晨光斜照，在他身侧投下长长的、孤直的影子。
那是帝王的影子。沉重，威严，不容靠近。
西山围场的天空蓝得刺眼。
明黄色帷帐已搭好，御座设在缓坡高处。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深青绯红，武将甲胄鲜明，界限分明得像用刀在草地上划出来的沟壑。
齐宇承下车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不是明晃晃的打量，是余光里的扫视，像夏日午后恼人的蝇群，嗡嗡的，赶不走。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鹿皮短靴——鞋底崭新，还没沾过山野的泥土。
“十弟今日这身精神！”大皇子齐宇轩的声音洪亮地传来。
他一身绛红猎装镶著金边，金冠束发，正被几个年轻将领簇拥著。说话时，目光在齐宇承身上停了停，嘴角噙著笑，可那笑没到眼底。
“大哥过奖。”齐宇承躬身。
大皇子摆摆手，转身继续与身旁的赵都督说话。那络腮胡将军是京营左都督，去年冬曾在御书房外见过一面——当时他捧著兵部调防的折子，脸色凝重如铁。此刻却笑得爽朗，手掌在大皇子肩头重重一拍：
“大殿下今日定要猎头猛虎！让那些文官瞧瞧，什么才是真本事！”
几个年轻将领齐声附和，声震四野。
文官队列里，几个须发花白的老臣交换眼神，有人低声对同僚说了句什么，随即捋须不语。那口型，齐宇承看懂了，是“张扬”二字。
三皇子齐宇铭站在文官那侧，依旧月白长衫。他没有参与任何交谈，只静静望着远处山峦，手里捻著那串沉香木念珠——珠子已经摩挲得温润透亮。
见齐宇承看过来，他微微颔首，目光却很快移开，像怕沾上什么。
七皇子齐宇琛正兴奋地摆弄手中的牛角弓。弓身镶金嵌玉，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他拉了拉犀筋弦，对身旁的八皇子嚷道：“八弟你看！这弓比你的木弓强多了吧？”
八皇子齐宇珏今日穿了身最寻常的靛蓝骑射服。他手里握著的，确实是宗室子弟统一配发的木弓。
“七哥的弓是好。”八皇子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但弓再好，也得看拉弓的人。”
七皇子哼了一声，正要反驳，司礼太监的高唱声如裂帛般撕开晨空：
“陛下有旨——夏狩开始！各依队次，入林围猎！”
鼓声如雷，号角长鸣。
大皇子第一个策马冲出。那匹河西骏马四蹄翻飞，绛红身影如一道燃烧的箭，直射密林深处，马蹄踏起的尘土扬了半人高。赵都督朗笑一声，率众将紧随其后。
文官队列里，几位翰林院老臣捋须点头，低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但齐宇承离得不远，能听见只言片语：
“大殿下英气勃发，只是”
“过刚易折啊”
“倒是八殿下，近日文章进益颇大”
这时，八皇子翻身上马。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刻意的生疏。那匹栗色母马温顺地站着，等他坐稳了，才迈开步子。
他没往密林去，而是沿着围场边缘的溪流缓行——那方向地势平缓，林木稀疏。
七皇子策马经过时，高声笑道：“八弟！你去那儿能猎到什么？捡蘑菇吗？”
几个年轻宗室子弟哄笑起来。
八皇子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可就在他侧身那一瞬，齐宇承看见，他握缰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那不是紧张。
是用力。
齐宇承看在眼里，心里了然。自文华殿放榜那日起，这两人的关系便微妙地变了。
七皇子素来心高，却被一向沉默的八弟压了一头，夺了头名，那份不服与难堪是实实在在的。后来澄泥砚案发，七皇子被当众质疑，最需要兄弟帮腔时，八皇子却帮我说的话。
自那时起，七皇子口中对八弟的“称赞”或“玩笑”，便总带着这样似有若无的刺。而八皇子此刻指节发白的克制，便是对此最无声的回应。
承天十一年七月初七，晨光初透时，齐宇承站在漱玉斋庭院里，看着青砖地上自己短短的、团子般的影子。
距离文华殿那场无声的较量，已过去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来，那页纸上“水清见底，棋早无形”八个字，像两枚冰冷的石子，沉在他心底。
并非时时想起，却总在某些独处的间隙——譬如晨起对镜时，譬如夜半听风时——毫无征兆地浮上来，带来一阵浸入骨髓的凉意。
他反复推演过无数次。八皇兄的每一步，都像早春的溪水，看似清澈见底，无声流淌，可等你发觉时，它早已悄然改道，浸润了整片你未曾留意的土地。
时间并未冲淡这份认知，反而让它像墨迹一样，在反复的琢磨中，渗得更深，轮廓也更清晰。
“殿下，”小豆子轻声提醒，“该动身了。”
齐宇承收回视线，指尖碰了碰腰间玄铁短剑。
剑鞘上的裂痕触手清晰，像一道无声的提醒——在这深宫里，有些伤痕抹不平，有些记忆洗不掉。
马车驶出宫门时，晨雾还未散尽。青帷车厢里，苏嬷嬷替他理了理宝蓝色骑射服的衣领，低声道：“殿下今日莫要太显眼。”
这话说得含糊，齐宇承却听懂了。
自澄泥砚案后，他在文华殿就成了一个“显眼”的存在。流言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宫墙——有说他“心思深沉”的，有猜他“得了圣心”的，更隐秘的，是那些关于西山行宫“祥瑞”的耳语。
马车外，皇家仪仗的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齐宇承掀开纱帘一角，看见前方御驾旁那个玄色身影。
皇帝齐穆尧骑在马上，背脊笔直如松。晨光斜照，在他身侧投下长长的、孤直的影子。
那是帝王的影子。沉重，威严，不容靠近。
西山围场的天空蓝得刺眼。
明黄色帷帐已搭好，御座设在缓坡高处。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深青绯红，武将甲胄鲜明，界限分明得像用刀在草地上划出来的沟壑。
齐宇承下车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不是明晃晃的打量，是余光里的扫视，像夏日午后恼人的蝇群，嗡嗡的，赶不走。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鹿皮短靴——鞋底崭新，还没沾过山野的泥土。
“十弟今日这身精神！”大皇子齐宇轩的声音洪亮地传来。
他一身绛红猎装镶著金边，金冠束发，正被几个年轻将领簇拥著。说话时，目光在齐宇承身上停了停，嘴角噙著笑，可那笑没到眼底。
“大哥过奖。”齐宇承躬身。
大皇子摆摆手，转身继续与身旁的赵都督说话。那络腮胡将军是京营左都督，去年冬曾在御书房外见过一面——当时他捧著兵部调防的折子，脸色凝重如铁。此刻却笑得爽朗，手掌在大皇子肩头重重一拍：
“大殿下今日定要猎头猛虎！让那些文官瞧瞧，什么才是真本事！”
几个年轻将领齐声附和，声震四野。
文官队列里，几个须发花白的老臣交换眼神，有人低声对同僚说了句什么，随即捋须不语。那口型，齐宇承看懂了，是“张扬”二字。
三皇子齐宇铭站在文官那侧，依旧月白长衫。他没有参与任何交谈，只静静望着远处山峦，手里捻著那串沉香木念珠——珠子已经摩挲得温润透亮。
见齐宇承看过来，他微微颔首，目光却很快移开，像怕沾上什么。
七皇子齐宇琛正兴奋地摆弄手中的牛角弓。弓身镶金嵌玉，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他拉了拉犀筋弦，对身旁的八皇子嚷道：“八弟你看！这弓比你的木弓强多了吧？”
八皇子齐宇珏今日穿了身最寻常的靛蓝骑射服。他手里握著的，确实是宗室子弟统一配发的木弓。
“七哥的弓是好。”八皇子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但弓再好，也得看拉弓的人。”
七皇子哼了一声，正要反驳，司礼太监的高唱声如裂帛般撕开晨空：
“陛下有旨——夏狩开始！各依队次，入林围猎！”
鼓声如雷，号角长鸣。
大皇子第一个策马冲出。那匹河西骏马四蹄翻飞，绛红身影如一道燃烧的箭，直射密林深处，马蹄踏起的尘土扬了半人高。赵都督朗笑一声，率众将紧随其后。
文官队列里，几位翰林院老臣捋须点头，低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但齐宇承离得不远，能听见只言片语：
“大殿下英气勃发，只是”
“过刚易折啊”
“倒是八殿下，近日文章进益颇大”
这时，八皇子翻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