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十一年八月初三，漱玉斋的晨光里带着初秋的凉意。
齐宇承睁开眼时，寝殿里已经有人了，不是小豆子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而是另一种存在。
两道玄色身影，一道立在屏风投下的阴影边缘，一道守在窗棂与晨光的交界处。
两人站得极静，静得像墙角那尊青铜仙鹤香炉，连呼吸声都敛进了衣料的褶皱里。
影七和影九。
自围场那夜起，这两道影子便钉在了他身边。白日一明一暗，夜间轮值如钟。起初，他半夜惊醒，常会对着梁上那道轮廓怔住——那不是人，是悬在头顶的一柄未出鞘的刀。如今一月将尽，他竟已习惯在这两道目光的包裹下安睡。
只是昨夜，他梦见的并非寻常。
是井。深不见底的井，水面映着八皇子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殿下醒了。”窗边的影七开口，声音低而稳，“卯时二刻。文华殿早课在辰时初。”
屏风旁的影九无声滑下，开门出去。
片刻，小豆子端著铜盆进来，眼角先飞快地朝梁上原先的位置扫了一下，才低头走近。
这孩子，这些日子话都少了，手脚却更利落——任谁屋里凭空多出两尊能吸走声响的“门神”，都得学着更小心。
齐宇承坐起身，目光落在影七脸上。那是一张毫无特征的脸，肤色寻常，五官平淡，唯有一双眼睛，看人时映不出情绪，也倒不进光。
“昨夜可安？”他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安。”影七答，顿了顿，补上一句，“三更时，西偏殿当值的宫女春梅起夜，属下跟至回廊尽头，确认无异。”
他说得平淡，齐宇承却能勾勒出那画面：一个黑影跟在睡眼惺忪的宫女身后，看她迷迷糊糊差点绊倒，骂了句“天杀的耗子”，提裙，半晌后系著腰带打着哈欠回屋——直到门闩落下，黑影才融回夜色。
整座漱玉斋，在这二人眼里，怕是与一张摊开的舆图无异。
洗漱更衣。早膳摆上：碧粳米粥，四样清爽小菜，一碟玲珑剔透的水晶虾饺。齐宇承拿起银筷，忽然停住，转头看向窗边那道沉默的身影。
“影七。”
“属下在。”
“父皇说，你们听我差遣。”他夹起一个虾饺，没蘸醋，只在空中停了停，“差遣到何种地步？”
这话问得轻，落得重。
影七抬起眼。晨光斜照，他眸色平静无波：“陛下严令，殿下安危为首。在此之上”他停顿的时间恰到好处，像在舌尖掂量每个字的分量，“殿下若有吩咐，属下自当尽力。”
尽力。这词像把没开刃的刀，能用，但不知利不利。
齐宇承将虾饺送入口中，慢慢嚼著。鲜甜弹牙，是尚膳监老手艺。他咽下，眼睛望着窗外那棵开始挂青果的石榴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我昨夜做了个梦。”他声音轻下来，带着点孩童忆梦的恍惚，“梦见一种点心，模模糊糊的外面是酥皮，咬开来，里面是流心的桂花蜜，烫烫的，甜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咸，像是苏嬷嬷前几年从宫外给我捎过的滋味”
他皱了皱眉，有些苦恼地看向影七：“你说，京城里，真有这样的点心吗？还是我记混了？”
小豆子正在盛粥，闻言手一顿，悄悄抬眼——殿下这梦，编得可真细。
影七脸上那层平静的冰，几不可察地裂开一丝缝。他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殿下说的，”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权衡，“像是‘酥香记’的流心桂花酥，但‘酥香记’的馅料纯甜，不加盐。倒是西市‘徐记’有一味‘咸甜桂花烙’，外壳酥脆，内馅流心，以微量海盐提味不过徐记已歇业两年了。”
齐宇承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下去：“歇业了啊那真是可惜。”他叹了口气，放下银箸，托著腮，“也不知现在还有哪家能做出口感相近的。影七，你说，若让你去找，你能给我找来最像的吗？不必一模一样，八九分像就好。”
这不是命令，甚至不是要求，只是一个孩子对梦中美味的执念，带着点天真的为难。
影七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里有许多东西：对任务荒诞性的评估，对自身能力的权衡，或许还有一丝对孩童任性的无奈。最终，他躬身：“属下去寻寻看。”
“现在就去？”齐宇承眨眨眼，“会不会太麻烦？早膳还没用呢”
“无妨。”影七转身，玄色衣袂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摆动，“属下速去速回。”
他走到门边，不是拉门，而是身影一晃，便从门缝滑了出去，快得像一道错觉。
小豆子张著嘴，半晌，才压低声音：“殿下，您这徐记都关门两年了，影七大人上哪儿去找‘最像的’啊？”
齐宇承重新拿起银箸，夹了片脆腌黄瓜，咔嚓一声：“就是因为他可能找不到，才让他去找。”
“啊？”
“找不找得到，是他的本事。”齐宇承慢条斯理地嚼著，“找的过程中，他会用什么法子，问哪些人，亮不亮身份，惊不惊动人才是我想看的。”
小豆子似懂非懂。
约莫两刻钟后，殿门被轻轻推开。影七走进来，手里托著个朴素的原色木盒，盒盖上还沾著些新鲜的面粉。
他将木盒放在齐宇承手边的桌上，打开。
里面不是整齐的点心，而是三块略显粗糙的酥饼，酥皮颜色深浅不一，像是匆忙间烤出来的。但一股熟悉的、温暖的桂花甜香，混著一丝极隐约的咸鲜，飘了出来。
“这是”齐宇承惊讶。
“徐记老师傅去年被‘八宝斋’聘了去，私下还留着那手‘咸甜桂花烙’的方子，只是不做给外客了。属下寻到八宝斋后厨，请老师傅现做了几块。火候仓促，外形欠佳，但味道殿下尝尝是否相近？”
齐宇承拿起一块。酥饼还是温的，边缘有些碎屑落下。他咬了一口。
酥、脆、烫。桂花蜜流淌出来，甜味浓郁，而在喉头将化未化时，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咸意泛起，瞬间将甜味衬托得更加鲜明立体——正是他记忆中那模糊的味道，甚至更鲜活。
他抬起头，看着影七。这人呼吸平稳，衣着整齐，唯有鬓角处有一星半点未拂净的白面。
“你”齐宇承咽下点心，“怎么让人家老师傅现做的？亮身份了？”
“未曾。”影七摇头，“属下只说，家中幼弟病中念念不忘此味，恳请老师傅成全。付了五两银子的‘材料钱’。”他顿了顿，“老师傅一边揉面一边骂，说哪个当哥的这么惯弟弟，大早上来折腾人。”
小豆子“噗嗤”一声，赶紧低头。
齐宇承也笑了。他看着影七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把“刀”，或许比他想的更有趣，也更有温度。
“坐下。”他指了指对面的绣墩，“一块儿尝尝，看老师傅骂着人做出来的，和正经卖的有什么不同。”
这一次，影七沉默的时间短了些。他走到绣墩边，依旧只坐前沿，背脊笔直。接过齐宇承掰给他的半块酥饼，仔细看了看断面，闻了闻，才送入口中。丸??鰰戦 已发布蕞鑫章結
“如何？”齐宇承问。
“火急了些，酥层未完全舒展。”影七品了品，“咸味比徐记当年重了半分，许是老师傅手抖，或是心气不顺。”
齐宇承哈哈大笑。笑声在晨光初透的漱玉斋里，显得格外清亮。
“影七，”他笑够了，擦擦眼角，“接下来，咱们办点正经事。”
他目光掠过窗棂，望向宫墙深处。
有些账，是时候算一算了。
承天十一年八月初三，漱玉斋的晨光里带着初秋的凉意。
齐宇承睁开眼时，寝殿里已经有人了，不是小豆子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而是另一种存在。
两道玄色身影，一道立在屏风投下的阴影边缘，一道守在窗棂与晨光的交界处。
两人站得极静，静得像墙角那尊青铜仙鹤香炉，连呼吸声都敛进了衣料的褶皱里。
影七和影九。
自围场那夜起，这两道影子便钉在了他身边。白日一明一暗，夜间轮值如钟。起初，他半夜惊醒，常会对着梁上那道轮廓怔住——那不是人，是悬在头顶的一柄未出鞘的刀。如今一月将尽，他竟已习惯在这两道目光的包裹下安睡。
只是昨夜，他梦见的并非寻常。
是井。深不见底的井，水面映着八皇子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殿下醒了。”窗边的影七开口，声音低而稳，“卯时二刻。文华殿早课在辰时初。”
屏风旁的影九无声滑下，开门出去。
片刻，小豆子端著铜盆进来，眼角先飞快地朝梁上原先的位置扫了一下，才低头走近。
这孩子，这些日子话都少了，手脚却更利落——任谁屋里凭空多出两尊能吸走声响的“门神”，都得学着更小心。
齐宇承坐起身，目光落在影七脸上。那是一张毫无特征的脸，肤色寻常，五官平淡，唯有一双眼睛，看人时映不出情绪，也倒不进光。
“昨夜可安？”他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安。”影七答，顿了顿，补上一句，“三更时，西偏殿当值的宫女春梅起夜，属下跟至回廊尽头，确认无异。”
他说得平淡，齐宇承却能勾勒出那画面：一个黑影跟在睡眼惺忪的宫女身后，看她迷迷糊糊差点绊倒，骂了句“天杀的耗子”，提裙，半晌后系著腰带打着哈欠回屋——直到门闩落下，黑影才融回夜色。
整座漱玉斋，在这二人眼里，怕是与一张摊开的舆图无异。
洗漱更衣。早膳摆上：碧粳米粥，四样清爽小菜，一碟玲珑剔透的水晶虾饺。齐宇承拿起银筷，忽然停住，转头看向窗边那道沉默的身影。
“影七。”
“属下在。”
“父皇说，你们听我差遣。”他夹起一个虾饺，没蘸醋，只在空中停了停，“差遣到何种地步？”
这话问得轻，落得重。
影七抬起眼。晨光斜照，他眸色平静无波：“陛下严令，殿下安危为首。在此之上”他停顿的时间恰到好处，像在舌尖掂量每个字的分量，“殿下若有吩咐，属下自当尽力。”
尽力。这词像把没开刃的刀，能用，但不知利不利。
齐宇承将虾饺送入口中，慢慢嚼著。鲜甜弹牙，是尚膳监老手艺。他咽下，眼睛望着窗外那棵开始挂青果的石榴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我昨夜做了个梦。”他声音轻下来，带着点孩童忆梦的恍惚，“梦见一种点心，模模糊糊的外面是酥皮，咬开来，里面是流心的桂花蜜，烫烫的，甜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咸，像是苏嬷嬷前几年从宫外给我捎过的滋味”
他皱了皱眉，有些苦恼地看向影七：“你说，京城里，真有这样的点心吗？还是我记混了？”
小豆子正在盛粥，闻言手一顿，悄悄抬眼——殿下这梦，编得可真细。
影七脸上那层平静的冰，几不可察地裂开一丝缝。他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殿下说的，”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权衡，“像是‘酥香记’的流心桂花酥，但‘酥香记’的馅料纯甜，不加盐。倒是西市‘徐记’有一味‘咸甜桂花烙’，外壳酥脆，内馅流心，以微量海盐提味不过徐记已歇业两年了。”
齐宇承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下去：“歇业了啊那真是可惜。”他叹了口气，放下银箸，托著腮，“也不知现在还有哪家能做出口感相近的。影七，你说，若让你去找，你能给我找来最像的吗？不必一模一样，八九分像就好。”
承天十一年八月初三，漱玉斋的晨光里带着初秋的凉意。
齐宇承睁开眼时，寝殿里已经有人了，不是小豆子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而是另一种存在。
两道玄色身影，一道立在屏风投下的阴影边缘，一道守在窗棂与晨光的交界处。
两人站得极静，静得像墙角那尊青铜仙鹤香炉，连呼吸声都敛进了衣料的褶皱里。
影七和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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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夜做了个梦。”他声音轻下来，带着点孩童忆梦的恍惚，“梦见一种点心，模模糊糊的外面是酥皮，咬开来，里面是流心的桂花蜜，烫烫的，甜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咸，像是苏嬷嬷前几年从宫外给我捎过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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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宇承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下去：“歇业了啊那真是可惜。”他叹了口气，放下银箸，托著腮，“也不知现在还有哪家能做出口感相近的。影七，你说，若让你去找，你能给我找来最像的吗？不必一模一样，八九分像就好。”
承天十一年八月初三，漱玉斋的晨光里带着初秋的凉意。
齐宇承睁开眼时，寝殿里已经有人了，不是小豆子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而是另一种存在。
两道玄色身影，一道立在屏风投下的阴影边缘，一道守在窗棂与晨光的交界处。
两人站得极静，静得像墙角那尊青铜仙鹤香炉，连呼吸声都敛进了衣料的褶皱里。
影七和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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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昨夜，他梦见的并非寻常。
是井。深不见底的井，水面映着八皇子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殿下醒了。”窗边的影七开口，声音低而稳，“卯时二刻。文华殿早课在辰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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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小豆子端著铜盆进来，眼角先飞快地朝梁上原先的位置扫了一下，才低头走近。
这孩子，这些日子话都少了，手脚却更利落——任谁屋里凭空多出两尊能吸走声响的“门神”，都得学着更小心。
齐宇承坐起身，目光落在影七脸上。那是一张毫无特征的脸，肤色寻常，五官平淡，唯有一双眼睛，看人时映不出情绪，也倒不进光。
“昨夜可安？”他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安。”影七答，顿了顿，补上一句，“三更时，西偏殿当值的宫女春梅起夜，属下跟至回廊尽头，确认无异。”
他说得平淡，齐宇承却能勾勒出那画面：一个黑影跟在睡眼惺忪的宫女身后，看她迷迷糊糊差点绊倒，骂了句“天杀的耗子”，提裙，半晌后系著腰带打着哈欠回屋——直到门闩落下，黑影才融回夜色。
整座漱玉斋，在这二人眼里，怕是与一张摊开的舆图无异。
洗漱更衣。早膳摆上：碧粳米粥，四样清爽小菜，一碟玲珑剔透的水晶虾饺。齐宇承拿起银筷，忽然停住，转头看向窗边那道沉默的身影。
“影七。”
“属下在。”
“父皇说，你们听我差遣。”他夹起一个虾饺，没蘸醋，只在空中停了停，“差遣到何种地步？”
这话问得轻，落得重。
影七抬起眼。晨光斜照，他眸色平静无波：“陛下严令，殿下安危为首。在此之上”他停顿的时间恰到好处，像在舌尖掂量每个字的分量，“殿下若有吩咐，属下自当尽力。”
尽力。这词像把没开刃的刀，能用，但不知利不利。
齐宇承将虾饺送入口中，慢慢嚼著。鲜甜弹牙，是尚膳监老手艺。他咽下，眼睛望着窗外那棵开始挂青果的石榴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我昨夜做了个梦。”他声音轻下来，带着点孩童忆梦的恍惚，“梦见一种点心，模模糊糊的外面是酥皮，咬开来，里面是流心的桂花蜜，烫烫的，甜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咸，像是苏嬷嬷前几年从宫外给我捎过的滋味”
他皱了皱眉，有些苦恼地看向影七：“你说，京城里，真有这样的点心吗？还是我记混了？”
小豆子正在盛粥，闻言手一顿，悄悄抬眼——殿下这梦，编得可真细。
影七脸上那层平静的冰，几不可察地裂开一丝缝。他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殿下说的，”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权衡，“像是‘酥香记’的流心桂花酥，但‘酥香记’的馅料纯甜，不加盐。倒是西市‘徐记’有一味‘咸甜桂花烙’，外壳酥脆，内馅流心，以微量海盐提味不过徐记已歇业两年了。”
齐宇承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下去：“歇业了啊那真是可惜。”他叹了口气，放下银箸，托著腮，“也不知现在还有哪家能做出口感相近的。影七，你说，若让你去找，你能给我找来最像的吗？不必一模一样，八九分像就好。”
承天十一年八月初三，漱玉斋的晨光里带着初秋的凉意。
齐宇承睁开眼时，寝殿里已经有人了，不是小豆子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而是另一种存在。
两道玄色身影，一道立在屏风投下的阴影边缘，一道守在窗棂与晨光的交界处。
两人站得极静，静得像墙角那尊青铜仙鹤香炉，连呼吸声都敛进了衣料的褶皱里。
影七和影九。
自围场那夜起，这两道影子便钉在了他身边。白日一明一暗，夜间轮值如钟。起初，他半夜惊醒，常会对着梁上那道轮廓怔住——那不是人，是悬在头顶的一柄未出鞘的刀。如今一月将尽，他竟已习惯在这两道目光的包裹下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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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醒了。”窗边的影七开口，声音低而稳，“卯时二刻。文华殿早课在辰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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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平淡，齐宇承却能勾勒出那画面：一个黑影跟在睡眼惺忪的宫女身后，看她迷迷糊糊差点绊倒，骂了句“天杀的耗子”，提裙，半晌后系著腰带打着哈欠回屋——直到门闩落下，黑影才融回夜色。
整座漱玉斋，在这二人眼里，怕是与一张摊开的舆图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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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
“属下在。”
“父皇说，你们听我差遣。”他夹起一个虾饺，没蘸醋，只在空中停了停，“差遣到何种地步？”
这话问得轻，落得重。
影七抬起眼。晨光斜照，他眸色平静无波：“陛下严令，殿下安危为首。在此之上”他停顿的时间恰到好处，像在舌尖掂量每个字的分量，“殿下若有吩咐，属下自当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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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夜做了个梦。”他声音轻下来，带着点孩童忆梦的恍惚，“梦见一种点心，模模糊糊的外面是酥皮，咬开来，里面是流心的桂花蜜，烫烫的，甜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咸，像是苏嬷嬷前几年从宫外给我捎过的滋味”
他皱了皱眉，有些苦恼地看向影七：“你说，京城里，真有这样的点心吗？还是我记混了？”
小豆子正在盛粥，闻言手一顿，悄悄抬眼——殿下这梦，编得可真细。
影七脸上那层平静的冰，几不可察地裂开一丝缝。他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殿下说的，”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权衡，“像是‘酥香记’的流心桂花酥，但‘酥香记’的馅料纯甜，不加盐。倒是西市‘徐记’有一味‘咸甜桂花烙’，外壳酥脆，内馅流心，以微量海盐提味不过徐记已歇业两年了。”
齐宇承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下去：“歇业了啊那真是可惜。”他叹了口气，放下银箸，托著腮，“也不知现在还有哪家能做出口感相近的。影七，你说，若让你去找，你能给我找来最像的吗？不必一模一样，八九分像就好。”
承天十一年八月初三，漱玉斋的晨光里带着初秋的凉意。
齐宇承睁开眼时，寝殿里已经有人了，不是小豆子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而是另一种存在。
两道玄色身影，一道立在屏风投下的阴影边缘，一道守在窗棂与晨光的交界处。
两人站得极静，静得像墙角那尊青铜仙鹤香炉，连呼吸声都敛进了衣料的褶皱里。
影七和影九。
自围场那夜起，这两道影子便钉在了他身边。白日一明一暗，夜间轮值如钟。起初，他半夜惊醒，常会对着梁上那道轮廓怔住——那不是人，是悬在头顶的一柄未出鞘的刀。如今一月将尽，他竟已习惯在这两道目光的包裹下安睡。
只是昨夜，他梦见的并非寻常。
是井。深不见底的井，水面映着八皇子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殿下醒了。”窗边的影七开口，声音低而稳，“卯时二刻。文华殿早课在辰时初。”
屏风旁的影九无声滑下，开门出去。
片刻，小豆子端著铜盆进来，眼角先飞快地朝梁上原先的位置扫了一下，才低头走近。
这孩子，这些日子话都少了，手脚却更利落——任谁屋里凭空多出两尊能吸走声响的“门神”，都得学着更小心。
齐宇承坐起身，目光落在影七脸上。那是一张毫无特征的脸，肤色寻常，五官平淡，唯有一双眼睛，看人时映不出情绪，也倒不进光。
“昨夜可安？”他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安。”影七答，顿了顿，补上一句，“三更时，西偏殿当值的宫女春梅起夜，属下跟至回廊尽头，确认无异。”
他说得平淡，齐宇承却能勾勒出那画面：一个黑影跟在睡眼惺忪的宫女身后，看她迷迷糊糊差点绊倒，骂了句“天杀的耗子”，提裙，半晌后系著腰带打着哈欠回屋——直到门闩落下，黑影才融回夜色。
整座漱玉斋，在这二人眼里，怕是与一张摊开的舆图无异。
洗漱更衣。早膳摆上：碧粳米粥，四样清爽小菜，一碟玲珑剔透的水晶虾饺。齐宇承拿起银筷，忽然停住，转头看向窗边那道沉默的身影。
“影七。”
“属下在。”
“父皇说，你们听我差遣。”他夹起一个虾饺，没蘸醋，只在空中停了停，“差遣到何种地步？”
这话问得轻，落得重。
影七抬起眼。晨光斜照，他眸色平静无波：“陛下严令，殿下安危为首。在此之上”他停顿的时间恰到好处，像在舌尖掂量每个字的分量，“殿下若有吩咐，属下自当尽力。”
尽力。这词像把没开刃的刀，能用，但不知利不利。
齐宇承将虾饺送入口中，慢慢嚼著。鲜甜弹牙，是尚膳监老手艺。他咽下，眼睛望着窗外那棵开始挂青果的石榴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我昨夜做了个梦。”他声音轻下来，带着点孩童忆梦的恍惚，“梦见一种点心，模模糊糊的外面是酥皮，咬开来，里面是流心的桂花蜜，烫烫的，甜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咸，像是苏嬷嬷前几年从宫外给我捎过的滋味”
他皱了皱眉，有些苦恼地看向影七：“你说，京城里，真有这样的点心吗？还是我记混了？”
小豆子正在盛粥，闻言手一顿，悄悄抬眼——殿下这梦，编得可真细。
影七脸上那层平静的冰，几不可察地裂开一丝缝。他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殿下说的，”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权衡，“像是‘酥香记’的流心桂花酥，但‘酥香记’的馅料纯甜，不加盐。倒是西市‘徐记’有一味‘咸甜桂花烙’，外壳酥脆，内馅流心，以微量海盐提味不过徐记已歇业两年了。”
齐宇承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下去：“歇业了啊那真是可惜。”他叹了口气，放下银箸，托著腮，“也不知现在还有哪家能做出口感相近的。影七，你说，若让你去找，你能给我找来最像的吗？不必一模一样，八九分像就好。”
承天十一年八月初三，漱玉斋的晨光里带着初秋的凉意。
齐宇承睁开眼时，寝殿里已经有人了，不是小豆子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而是另一种存在。
两道玄色身影，一道立在屏风投下的阴影边缘，一道守在窗棂与晨光的交界处。
两人站得极静，静得像墙角那尊青铜仙鹤香炉，连呼吸声都敛进了衣料的褶皱里。
影七和影九。
自围场那夜起，这两道影子便钉在了他身边。白日一明一暗，夜间轮值如钟。起初，他半夜惊醒，常会对着梁上那道轮廓怔住——那不是人，是悬在头顶的一柄未出鞘的刀。如今一月将尽，他竟已习惯在这两道目光的包裹下安睡。
只是昨夜，他梦见的并非寻常。
是井。深不见底的井，水面映着八皇子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殿下醒了。”窗边的影七开口，声音低而稳，“卯时二刻。文华殿早课在辰时初。”
屏风旁的影九无声滑下，开门出去。
片刻，小豆子端著铜盆进来，眼角先飞快地朝梁上原先的位置扫了一下，才低头走近。
这孩子，这些日子话都少了，手脚却更利落——任谁屋里凭空多出两尊能吸走声响的“门神”，都得学着更小心。
齐宇承坐起身，目光落在影七脸上。那是一张毫无特征的脸，肤色寻常，五官平淡，唯有一双眼睛，看人时映不出情绪，也倒不进光。
“昨夜可安？”他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安。”影七答，顿了顿，补上一句，“三更时，西偏殿当值的宫女春梅起夜，属下跟至回廊尽头，确认无异。”
他说得平淡，齐宇承却能勾勒出那画面：一个黑影跟在睡眼惺忪的宫女身后，看她迷迷糊糊差点绊倒，骂了句“天杀的耗子”，提裙，半晌后系著腰带打着哈欠回屋——直到门闩落下，黑影才融回夜色。
整座漱玉斋，在这二人眼里，怕是与一张摊开的舆图无异。
洗漱更衣。早膳摆上：碧粳米粥，四样清爽小菜，一碟玲珑剔透的水晶虾饺。齐宇承拿起银筷，忽然停住，转头看向窗边那道沉默的身影。
“影七。”
“属下在。”
“父皇说，你们听我差遣。”他夹起一个虾饺，没蘸醋，只在空中停了停，“差遣到何种地步？”
这话问得轻，落得重。
影七抬起眼。晨光斜照，他眸色平静无波：“陛下严令，殿下安危为首。在此之上”他停顿的时间恰到好处，像在舌尖掂量每个字的分量，“殿下若有吩咐，属下自当尽力。”
尽力。这词像把没开刃的刀，能用，但不知利不利。
齐宇承将虾饺送入口中，慢慢嚼著。鲜甜弹牙，是尚膳监老手艺。他咽下，眼睛望着窗外那棵开始挂青果的石榴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我昨夜做了个梦。”他声音轻下来，带着点孩童忆梦的恍惚，“梦见一种点心，模模糊糊的外面是酥皮，咬开来，里面是流心的桂花蜜，烫烫的，甜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咸，像是苏嬷嬷前几年从宫外给我捎过的滋味”
他皱了皱眉，有些苦恼地看向影七：“你说，京城里，真有这样的点心吗？还是我记混了？”
小豆子正在盛粥，闻言手一顿，悄悄抬眼——殿下这梦，编得可真细。
影七脸上那层平静的冰，几不可察地裂开一丝缝。他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殿下说的，”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权衡，“像是‘酥香记’的流心桂花酥，但‘酥香记’的馅料纯甜，不加盐。倒是西市‘徐记’有一味‘咸甜桂花烙’，外壳酥脆，内馅流心，以微量海盐提味不过徐记已歇业两年了。”
齐宇承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下去：“歇业了啊那真是可惜。”他叹了口气，放下银箸，托著腮，“也不知现在还有哪家能做出口感相近的。影七，你说，若让你去找，你能给我找来最像的吗？不必一模一样，八九分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