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宾客散尽，漱玉斋终于沉寂下来。秒漳劫暁说惘 哽辛醉筷
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酒气和点心甜香，混合著某种若有若无的、来自那株珊瑚的、冰冷的海腥气。
小豆子蹲在廊下，就著灯笼的光，一样样清点着堆积如山的礼物，嘴里念念有词，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头的不安。
齐宇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八皇子送的那套《水经注》抄本。纸页泛著柔和的旧黄色，墨香清雅。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纸页边缘那个朱砂点的“慎”字。八皇子是随手点的，还是意有所指？
“殿下。”影七的声音从梁上飘下来，轻得像羽毛落地，“那珊瑚，不对。”
齐宇承抬起头：“哪里不对？”
影七无声落地，走到书案前三步外站定。烛光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跳动：“太重了。”
“珊瑚本就”
“不是珊瑚重，是底座。”影七打断他，这在他是极少有的失礼，显见事态异常，“珊瑚本身约莫三十斤。但连上底座，四个专司搬运的壮实太监抬得青筋暴起，属下掂量过，整体至少八十斤。”
齐宇承放下书卷，坐直了身体：“底座是实心黑檀？”
“黑檀木密度大，但一块半尺见方、雕工镂空的实心木，绝不该这么沉。”影七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底座底部有缝。”
殿内烛火猛地爆开一朵灯花，噼啪一声。
“什么缝？”
“极细的一圈，用同色木蜡封著，肉眼几乎看不见，需得特定角度的光才能瞥见反光。”影七的声音像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命案，“属下用刀尖探过，封蜡很新。里头是空的。”
空的。重得异常。有精心掩饰的缝隙。
几个词在齐宇承脑子里飞快串联，瞬间织成一张冰冷危险的网。
“里面有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发干。
“还没开。但封蜡边缘有极淡的、混杂的气味。”影七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药草的苦，朱砂的腥，还有一丝麝香的暖意。混在一起，很怪。”
朱砂。药。麝香。中空。
齐宇承缓缓站起身，指尖冰凉：“带我去看。”
库房单独辟出的那间小屋，门紧锁著。影七带着他从后窗翻入——窗栓从里面扣著，影七只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铁签拨弄几下，便无声滑开。
没有月光透进这间屋子，只有影七手里一盏裹了黑布的羊皮灯，拧到最暗，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那株珊瑚立在墙角，依旧罩着红绸。影七掀开绸布一角，那抹血色在幽暗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更加浓稠，像凝固的、陈年的血块。
“这里。”影七蹲下身，灯凑近底座底部。
齐宇承俯身。黑檀木打磨得光可鉴人，但在底部边缘，借着一丝侧光，能看到一圈比头发丝还细的深色痕迹。不是污渍，是封蜡，颜色与木质几乎融为一体。
“能打开吗？”他问。
“能。但封蜡一旦破坏，就无法完全复原。”影七抬眼看他，“即便属下尽力模仿，细微处必有差别。若遇行家，可能识破。”
开，还是不开？
齐宇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混杂的怪味似乎更浓了。
“开。”他最终道，声音嘶哑，“小心些。”
影七点头。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巴掌大的皮套，展开，选了一把带钩的探针。
他屏住呼吸，针尖抵在封蜡与木质的交接处，极轻、极缓地切入。不是切割，而是沿着原有的纹理，将封蜡一点点“剥离”。
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流淌。只有针尖与蜡质摩擦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影七停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换了把扁平的撬片，探入缝隙，手腕以一个奇异的角度轻轻一旋——
“嗒。”
一声极轻的机括弹响。
底座底部，一块巴掌大的木板，应声弹起。
灯凑近。
中空的腔室里，塞满了暗红色的粉末。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冲出来——浓重的药草苦味，混著朱砂刺鼻的腥气。
齐宇承猛地后退，掩住口鼻。
影七用刀尖挑起一点粉末，放在灯下。“断肠草。”他声音冷硬，“混了大量朱砂，少量麝香。长期吸入，初时头晕乏力，状似脾胃虚寒。数月后，脏腑渐衰，气血枯竭。”
他抬眼看向齐宇承：“朱砂色红。就算粉末偶然漏出，也可推说是珊瑚掉色。设计之人心思缜密。”
好周密的算计。
好狠毒的心肠。
齐宇承盯着那腔暗红，像盯着一条盘踞的毒蛇。恐惧之后，一股冰冷的愤怒，慢慢从心底渗出来。
“这封蜡，”他听见自己声音异常平静，“是特制的？”
“是。蜡中掺了易挥发的松脂。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在温暖干燥处，蜡质会慢慢脆化、开裂。”影七指向底座侧面一道极不起眼的木纹，“这里还有道隐藏的气孔，极细，但足够让药粉慢慢逸出。”
慢性。隐蔽。难以追查。
“殿下，”苏嬷嬷不知何时也悄悄进来了，脸色惨白如纸，“咱们咱们去禀报太后！禀报陛下！这是谋害皇嗣！”
齐宇承没接话。他走到珊瑚前，再次伸出手。指尖重重按在冰凉的枝干上。
“证据呢？”他轻声问。
“这粉末就是证据！”苏嬷嬷急道。
“粉末是谁放的？”齐宇承转过身，“珊瑚是大皇子送的，可谁能证明，毒是他亲手放的？还是他授意放的？还是有人要陷害他，借我的手？”
苏嬷嬷噎住了。
“底座有缝，可以是工匠疏忽；里头有药粉，可以是防虫香料；就算验出是断肠草——”齐宇承一字一句，“大皇子也可以说，是有人要陷害他，挑拨我们兄弟感情。”
他顿了顿，看着苏嬷嬷惨白的脸：“嬷嬷，我们现在没有完整的证据链。珊瑚从宫外到大皇子府，再到漱玉斋，经了多少人的手？哪一个环节都可能被动手脚。若贸然捅出去，大皇子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到时候，不仅扳不倒他，反而打草惊蛇，让他知道我们已经察觉——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苏嬷嬷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只是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干净了。
库房里陷入更深的寂静。烛火不安地跳动着，映着每个人脸上沉重的阴影。
小豆子红着眼睛，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那难道就任由他们害殿下？！这次是毒珊瑚，下次呢？！”
齐宇承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映出清晰的轮廓。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异常冷静的语气，开始布置一个计划。
他看着影七，“我们不动声色，但要办两件要紧事。”
“第一件，封回底座，把长远铁证埋到他老窝里。”
他指著那打开的暗格：“影七，你用最巧的手艺，把它原样封好，要让人看不出开过。为什么？因为要让大皇子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高高兴兴收下了他的‘厚礼’。他放心了，才不会立刻想别的法子来害我。”
他走到书案旁，拿起毛笔，在一张小纸片上歪歪扭扭写下：“大哥：珊瑚红得吓人，我夜里做噩梦。嬷嬷说小孩不能看，看了会生病。我害怕，不要了。”
把字条折好，他递给影七：“这个放到底座上。将来如果不得不把这东西还给他，这就是个现成的理由——小孩子被吓著了，任性。”
接着，他说出最关键的一步：“然后，你夜探庆云宫。找到他库房里可能存在的另一株珊瑚或同批料子。如果也有这种带暗格的底座，就在里面放入同样的毒粉——但分量，只放我们现在手里这一半。”
他看着影七，说得极其直白：“这一半的毒，是慢性子，要很久才发作。我把它埋到他自己的地盘，不是为了现在毒他。是为了将来万一我中毒的事发作，人们去查的时候，能从他庆云宫里也搜出这毒药！到时候，他就百口莫辩，毒药在他家里，他怎么狡辩？”
“第二件，”齐宇承眼神一冷，声音压低，“给他一个眼前现世的报应。我要他现在就尝到苦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用油纸密封的纸包，递给影七。
这是他从太医署某些边角记录里推敲、又让小豆子借着由头从宫外杂货店零星购入材料，自己偷偷配的。
“这包里的粉末，你同样下在庆云宫。但不要下在珊瑚里。下在他日日能接触到的东西上。要下得巧，下得散，让他通过呼吸和触碰，在不知不觉中吸进去。”
“殿下，为何要分两次下毒？”影七接过药包，问出了关键。
“道理很简单。”齐宇承竖起两根手指，“慢性毒，是将来钉死他的棺材钉。急性毒，是现在立刻扇在他脸上的巴掌。”
“珊瑚毒，是为了以后翻旧账时，我们有铁证证明毒源在他那里。眼下这‘粉’，是为了给他一个立刻的教训，让他病上一场，无暇立刻再动别的歪心思，也替我们狠狠出一口恶气。”
库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这番谋划，剥去所有弯弯绕绕，目的清晰冷酷。
苏嬷嬷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种豁出去的决然取代。小豆子眼睛发亮，用力点头。
影七眼中再无丝毫疑虑，只有彻底的领悟和即将执行命令的冰冷专注。“属下明白。封回底座，放入字条。潜入庆云宫，下两份毒，一份慢性于库房，一份急性于日常。不留痕迹。”
“要快，要隐秘。”齐宇承最后叮嘱，“尤其是那份‘粉’，一定要下在他必会接触到的地方。”
“是。”
影七不再多言，将药包仔细收好，立刻开始处理手边的底座。他调配材料，加热封蜡，手法精巧稳定，心无旁骛。
齐宇承退后几步，看着那株在昏暗光线下红得妖异的珊瑚。六岁孩童的身体感到一阵疲惫，但心底却升起一种冰冷的平静。
雪落无声，长夜未尽。
戌时，宾客散尽，漱玉斋终于沉寂下来。
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酒气和点心甜香，混合著某种若有若无的、来自那株珊瑚的、冰冷的海腥气。
小豆子蹲在廊下，就著灯笼的光，一样样清点着堆积如山的礼物，嘴里念念有词，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头的不安。
齐宇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八皇子送的那套《水经注》抄本。纸页泛著柔和的旧黄色，墨香清雅。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纸页边缘那个朱砂点的“慎”字。八皇子是随手点的，还是意有所指？
“殿下。”影七的声音从梁上飘下来，轻得像羽毛落地，“那珊瑚，不对。”
齐宇承抬起头：“哪里不对？”
影七无声落地，走到书案前三步外站定。烛光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跳动：“太重了。”
“珊瑚本就”
“不是珊瑚重，是底座。”影七打断他，这在他是极少有的失礼，显见事态异常，“珊瑚本身约莫三十斤。但连上底座，四个专司搬运的壮实太监抬得青筋暴起，属下掂量过，整体至少八十斤。”
齐宇承放下书卷，坐直了身体：“底座是实心黑檀？”
“黑檀木密度大，但一块半尺见方、雕工镂空的实心木，绝不该这么沉。”影七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底座底部有缝。”
殿内烛火猛地爆开一朵灯花，噼啪一声。
“什么缝？”
“极细的一圈，用同色木蜡封著，肉眼几乎看不见，需得特定角度的光才能瞥见反光。”影七的声音像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命案，“属下用刀尖探过，封蜡很新。里头是空的。”
空的。重得异常。有精心掩饰的缝隙。
几个词在齐宇承脑子里飞快串联，瞬间织成一张冰冷危险的网。
“里面有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发干。
“还没开。但封蜡边缘有极淡的、混杂的气味。”影七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药草的苦，朱砂的腥，还有一丝麝香的暖意。混在一起，很怪。”
朱砂。药。麝香。中空。
齐宇承缓缓站起身，指尖冰凉：“带我去看。”
库房单独辟出的那间小屋，门紧锁著。影七带着他从后窗翻入——窗栓从里面扣著，影七只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铁签拨弄几下，便无声滑开。
没有月光透进这间屋子，只有影七手里一盏裹了黑布的羊皮灯，拧到最暗，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那株珊瑚立在墙角，依旧罩着红绸。影七掀开绸布一角，那抹血色在幽暗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更加浓稠，像凝固的、陈年的血块。
“这里。”影七蹲下身，灯凑近底座底部。
齐宇承俯身。黑檀木打磨得光可鉴人，但在底部边缘，借着一丝侧光，能看到一圈比头发丝还细的深色痕迹。不是污渍，是封蜡，颜色与木质几乎融为一体。
“能打开吗？”他问。
“能。但封蜡一旦破坏，就无法完全复原。”影七抬眼看他，“即便属下尽力模仿，细微处必有差别。若遇行家，可能识破。”
开，还是不开？
齐宇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混杂的怪味似乎更浓了。
“开。”他最终道，声音嘶哑，“小心些。”
影七点头。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巴掌大的皮套，展开，选了一把带钩的探针。
他屏住呼吸，针尖抵在封蜡与木质的交接处，极轻、极缓地切入。不是切割，而是沿着原有的纹理，将封蜡一点点“剥离”。
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流淌。只有针尖与蜡质摩擦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影七停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换了把扁平的撬片，探入缝隙，手腕以一个奇异的角度轻轻一旋——
“嗒。”
一声极轻的机括弹响。
底座底部，一块巴掌大的木板，应声弹起。
灯凑近。
中空的腔室里，塞满了暗红色的粉末。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冲出来——浓重的药草苦味，混著朱砂刺鼻的腥气。
齐宇承猛地后退，掩住口鼻。
戌时，宾客散尽，漱玉斋终于沉寂下来。
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酒气和点心甜香，混合著某种若有若无的、来自那株珊瑚的、冰冷的海腥气。
小豆子蹲在廊下，就著灯笼的光，一样样清点着堆积如山的礼物，嘴里念念有词，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头的不安。
齐宇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八皇子送的那套《水经注》抄本。纸页泛著柔和的旧黄色，墨香清雅。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纸页边缘那个朱砂点的“慎”字。八皇子是随手点的，还是意有所指？
“殿下。”影七的声音从梁上飘下来，轻得像羽毛落地，“那珊瑚，不对。”
齐宇承抬起头：“哪里不对？”
影七无声落地，走到书案前三步外站定。烛光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跳动：“太重了。”
“珊瑚本就”
“不是珊瑚重，是底座。”影七打断他，这在他是极少有的失礼，显见事态异常，“珊瑚本身约莫三十斤。但连上底座，四个专司搬运的壮实太监抬得青筋暴起，属下掂量过，整体至少八十斤。”
齐宇承放下书卷，坐直了身体：“底座是实心黑檀？”
“黑檀木密度大，但一块半尺见方、雕工镂空的实心木，绝不该这么沉。”影七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底座底部有缝。”
殿内烛火猛地爆开一朵灯花，噼啪一声。
“什么缝？”
“极细的一圈，用同色木蜡封著，肉眼几乎看不见，需得特定角度的光才能瞥见反光。”影七的声音像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命案，“属下用刀尖探过，封蜡很新。里头是空的。”
空的。重得异常。有精心掩饰的缝隙。
几个词在齐宇承脑子里飞快串联，瞬间织成一张冰冷危险的网。
“里面有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发干。
“还没开。但封蜡边缘有极淡的、混杂的气味。”影七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药草的苦，朱砂的腥，还有一丝麝香的暖意。混在一起，很怪。”
朱砂。药。麝香。中空。
齐宇承缓缓站起身，指尖冰凉：“带我去看。”
库房单独辟出的那间小屋，门紧锁著。影七带着他从后窗翻入——窗栓从里面扣著，影七只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铁签拨弄几下，便无声滑开。
没有月光透进这间屋子，只有影七手里一盏裹了黑布的羊皮灯，拧到最暗，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那株珊瑚立在墙角，依旧罩着红绸。影七掀开绸布一角，那抹血色在幽暗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更加浓稠，像凝固的、陈年的血块。
“这里。”影七蹲下身，灯凑近底座底部。
齐宇承俯身。黑檀木打磨得光可鉴人，但在底部边缘，借着一丝侧光，能看到一圈比头发丝还细的深色痕迹。不是污渍，是封蜡，颜色与木质几乎融为一体。
“能打开吗？”他问。
“能。但封蜡一旦破坏，就无法完全复原。”影七抬眼看他，“即便属下尽力模仿，细微处必有差别。若遇行家，可能识破。”
开，还是不开？
齐宇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混杂的怪味似乎更浓了。
“开。”他最终道，声音嘶哑，“小心些。”
影七点头。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巴掌大的皮套，展开，选了一把带钩的探针。
他屏住呼吸，针尖抵在封蜡与木质的交接处，极轻、极缓地切入。不是切割，而是沿着原有的纹理，将封蜡一点点“剥离”。
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流淌。只有针尖与蜡质摩擦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影七停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换了把扁平的撬片，探入缝隙，手腕以一个奇异的角度轻轻一旋——
“嗒。”
一声极轻的机括弹响。
底座底部，一块巴掌大的木板，应声弹起。
灯凑近。
中空的腔室里，塞满了暗红色的粉末。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冲出来——浓重的药草苦味，混著朱砂刺鼻的腥气。
齐宇承猛地后退，掩住口鼻。
戌时，宾客散尽，漱玉斋终于沉寂下来。
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酒气和点心甜香，混合著某种若有若无的、来自那株珊瑚的、冰冷的海腥气。
小豆子蹲在廊下，就著灯笼的光，一样样清点着堆积如山的礼物，嘴里念念有词，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头的不安。
齐宇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八皇子送的那套《水经注》抄本。纸页泛著柔和的旧黄色，墨香清雅。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纸页边缘那个朱砂点的“慎”字。八皇子是随手点的，还是意有所指？
“殿下。”影七的声音从梁上飘下来，轻得像羽毛落地，“那珊瑚，不对。”
齐宇承抬起头：“哪里不对？”
影七无声落地，走到书案前三步外站定。烛光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跳动：“太重了。”
“珊瑚本就”
“不是珊瑚重，是底座。”影七打断他，这在他是极少有的失礼，显见事态异常，“珊瑚本身约莫三十斤。但连上底座，四个专司搬运的壮实太监抬得青筋暴起，属下掂量过，整体至少八十斤。”
齐宇承放下书卷，坐直了身体：“底座是实心黑檀？”
“黑檀木密度大，但一块半尺见方、雕工镂空的实心木，绝不该这么沉。”影七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底座底部有缝。”
殿内烛火猛地爆开一朵灯花，噼啪一声。
“什么缝？”
“极细的一圈，用同色木蜡封著，肉眼几乎看不见，需得特定角度的光才能瞥见反光。”影七的声音像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命案，“属下用刀尖探过，封蜡很新。里头是空的。”
空的。重得异常。有精心掩饰的缝隙。
几个词在齐宇承脑子里飞快串联，瞬间织成一张冰冷危险的网。
“里面有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发干。
“还没开。但封蜡边缘有极淡的、混杂的气味。”影七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药草的苦，朱砂的腥，还有一丝麝香的暖意。混在一起，很怪。”
朱砂。药。麝香。中空。
齐宇承缓缓站起身，指尖冰凉：“带我去看。”
库房单独辟出的那间小屋，门紧锁著。影七带着他从后窗翻入——窗栓从里面扣著，影七只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铁签拨弄几下，便无声滑开。
没有月光透进这间屋子，只有影七手里一盏裹了黑布的羊皮灯，拧到最暗，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那株珊瑚立在墙角，依旧罩着红绸。影七掀开绸布一角，那抹血色在幽暗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更加浓稠，像凝固的、陈年的血块。
“这里。”影七蹲下身，灯凑近底座底部。
齐宇承俯身。黑檀木打磨得光可鉴人，但在底部边缘，借着一丝侧光，能看到一圈比头发丝还细的深色痕迹。不是污渍，是封蜡，颜色与木质几乎融为一体。
“能打开吗？”他问。
“能。但封蜡一旦破坏，就无法完全复原。”影七抬眼看他，“即便属下尽力模仿，细微处必有差别。若遇行家，可能识破。”
开，还是不开？
齐宇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混杂的怪味似乎更浓了。
“开。”他最终道，声音嘶哑，“小心些。”
影七点头。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巴掌大的皮套，展开，选了一把带钩的探针。
他屏住呼吸，针尖抵在封蜡与木质的交接处，极轻、极缓地切入。不是切割，而是沿着原有的纹理，将封蜡一点点“剥离”。
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流淌。只有针尖与蜡质摩擦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影七停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换了把扁平的撬片，探入缝隙，手腕以一个奇异的角度轻轻一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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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极轻的机括弹响。
底座底部，一块巴掌大的木板，应声弹起。
灯凑近。
中空的腔室里，塞满了暗红色的粉末。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冲出来——浓重的药草苦味，混著朱砂刺鼻的腥气。
齐宇承猛地后退，掩住口鼻。
戌时，宾客散尽，漱玉斋终于沉寂下来。
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酒气和点心甜香，混合著某种若有若无的、来自那株珊瑚的、冰冷的海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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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宇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八皇子送的那套《水经注》抄本。纸页泛著柔和的旧黄色，墨香清雅。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纸页边缘那个朱砂点的“慎”字。八皇子是随手点的，还是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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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宇承抬起头：“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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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宇承放下书卷，坐直了身体：“底座是实心黑檀？”
“黑檀木密度大，但一块半尺见方、雕工镂空的实心木，绝不该这么沉。”影七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底座底部有缝。”
殿内烛火猛地爆开一朵灯花，噼啪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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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的。重得异常。有精心掩饰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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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开。但封蜡边缘有极淡的、混杂的气味。”影七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药草的苦，朱砂的腥，还有一丝麝香的暖意。混在一起，很怪。”
朱砂。药。麝香。中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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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极轻的机括弹响。
底座底部，一块巴掌大的木板，应声弹起。
灯凑近。
中空的腔室里，塞满了暗红色的粉末。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冲出来——浓重的药草苦味，混著朱砂刺鼻的腥气。
齐宇承猛地后退，掩住口鼻。
戌时，宾客散尽，漱玉斋终于沉寂下来。
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酒气和点心甜香，混合著某种若有若无的、来自那株珊瑚的、冰冷的海腥气。
小豆子蹲在廊下，就著灯笼的光，一样样清点着堆积如山的礼物，嘴里念念有词，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头的不安。
齐宇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八皇子送的那套《水经注》抄本。纸页泛著柔和的旧黄色，墨香清雅。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纸页边缘那个朱砂点的“慎”字。八皇子是随手点的，还是意有所指？
“殿下。”影七的声音从梁上飘下来，轻得像羽毛落地，“那珊瑚，不对。”
齐宇承抬起头：“哪里不对？”
影七无声落地，走到书案前三步外站定。烛光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跳动：“太重了。”
“珊瑚本就”
“不是珊瑚重，是底座。”影七打断他，这在他是极少有的失礼，显见事态异常，“珊瑚本身约莫三十斤。但连上底座，四个专司搬运的壮实太监抬得青筋暴起，属下掂量过，整体至少八十斤。”
齐宇承放下书卷，坐直了身体：“底座是实心黑檀？”
“黑檀木密度大，但一块半尺见方、雕工镂空的实心木，绝不该这么沉。”影七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底座底部有缝。”
殿内烛火猛地爆开一朵灯花，噼啪一声。
“什么缝？”
“极细的一圈，用同色木蜡封著，肉眼几乎看不见，需得特定角度的光才能瞥见反光。”影七的声音像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命案，“属下用刀尖探过，封蜡很新。里头是空的。”
空的。重得异常。有精心掩饰的缝隙。
几个词在齐宇承脑子里飞快串联，瞬间织成一张冰冷危险的网。
“里面有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发干。
“还没开。但封蜡边缘有极淡的、混杂的气味。”影七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药草的苦，朱砂的腥，还有一丝麝香的暖意。混在一起，很怪。”
朱砂。药。麝香。中空。
齐宇承缓缓站起身，指尖冰凉：“带我去看。”
库房单独辟出的那间小屋，门紧锁著。影七带着他从后窗翻入——窗栓从里面扣著，影七只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铁签拨弄几下，便无声滑开。
没有月光透进这间屋子，只有影七手里一盏裹了黑布的羊皮灯，拧到最暗，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那株珊瑚立在墙角，依旧罩着红绸。影七掀开绸布一角，那抹血色在幽暗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更加浓稠，像凝固的、陈年的血块。
“这里。”影七蹲下身，灯凑近底座底部。
齐宇承俯身。黑檀木打磨得光可鉴人，但在底部边缘，借着一丝侧光，能看到一圈比头发丝还细的深色痕迹。不是污渍，是封蜡，颜色与木质几乎融为一体。
“能打开吗？”他问。
“能。但封蜡一旦破坏，就无法完全复原。”影七抬眼看他，“即便属下尽力模仿，细微处必有差别。若遇行家，可能识破。”
开，还是不开？
齐宇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混杂的怪味似乎更浓了。
“开。”他最终道，声音嘶哑，“小心些。”
影七点头。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巴掌大的皮套，展开，选了一把带钩的探针。
他屏住呼吸，针尖抵在封蜡与木质的交接处，极轻、极缓地切入。不是切割，而是沿着原有的纹理，将封蜡一点点“剥离”。
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流淌。只有针尖与蜡质摩擦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影七停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换了把扁平的撬片，探入缝隙，手腕以一个奇异的角度轻轻一旋——
“嗒。”
一声极轻的机括弹响。
底座底部，一块巴掌大的木板，应声弹起。
灯凑近。
中空的腔室里，塞满了暗红色的粉末。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冲出来——浓重的药草苦味，混著朱砂刺鼻的腥气。
齐宇承猛地后退，掩住口鼻。
戌时，宾客散尽，漱玉斋终于沉寂下来。
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酒气和点心甜香，混合著某种若有若无的、来自那株珊瑚的、冰冷的海腥气。
小豆子蹲在廊下，就著灯笼的光，一样样清点着堆积如山的礼物，嘴里念念有词，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头的不安。
齐宇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八皇子送的那套《水经注》抄本。纸页泛著柔和的旧黄色，墨香清雅。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纸页边缘那个朱砂点的“慎”字。八皇子是随手点的，还是意有所指？
“殿下。”影七的声音从梁上飘下来，轻得像羽毛落地，“那珊瑚，不对。”
齐宇承抬起头：“哪里不对？”
影七无声落地，走到书案前三步外站定。烛光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跳动：“太重了。”
“珊瑚本就”
“不是珊瑚重，是底座。”影七打断他，这在他是极少有的失礼，显见事态异常，“珊瑚本身约莫三十斤。但连上底座，四个专司搬运的壮实太监抬得青筋暴起，属下掂量过，整体至少八十斤。”
齐宇承放下书卷，坐直了身体：“底座是实心黑檀？”
“黑檀木密度大，但一块半尺见方、雕工镂空的实心木，绝不该这么沉。”影七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底座底部有缝。”
殿内烛火猛地爆开一朵灯花，噼啪一声。
“什么缝？”
“极细的一圈，用同色木蜡封著，肉眼几乎看不见，需得特定角度的光才能瞥见反光。”影七的声音像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命案，“属下用刀尖探过，封蜡很新。里头是空的。”
空的。重得异常。有精心掩饰的缝隙。
几个词在齐宇承脑子里飞快串联，瞬间织成一张冰冷危险的网。
“里面有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发干。
“还没开。但封蜡边缘有极淡的、混杂的气味。”影七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药草的苦，朱砂的腥，还有一丝麝香的暖意。混在一起，很怪。”
朱砂。药。麝香。中空。
齐宇承缓缓站起身，指尖冰凉：“带我去看。”
库房单独辟出的那间小屋，门紧锁著。影七带着他从后窗翻入——窗栓从里面扣著，影七只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铁签拨弄几下，便无声滑开。
没有月光透进这间屋子，只有影七手里一盏裹了黑布的羊皮灯，拧到最暗，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那株珊瑚立在墙角，依旧罩着红绸。影七掀开绸布一角，那抹血色在幽暗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更加浓稠，像凝固的、陈年的血块。
“这里。”影七蹲下身，灯凑近底座底部。
齐宇承俯身。黑檀木打磨得光可鉴人，但在底部边缘，借着一丝侧光，能看到一圈比头发丝还细的深色痕迹。不是污渍，是封蜡，颜色与木质几乎融为一体。
“能打开吗？”他问。
“能。但封蜡一旦破坏，就无法完全复原。”影七抬眼看他，“即便属下尽力模仿，细微处必有差别。若遇行家，可能识破。”
开，还是不开？
齐宇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混杂的怪味似乎更浓了。
“开。”他最终道，声音嘶哑，“小心些。”
影七点头。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巴掌大的皮套，展开，选了一把带钩的探针。
他屏住呼吸，针尖抵在封蜡与木质的交接处，极轻、极缓地切入。不是切割，而是沿着原有的纹理，将封蜡一点点“剥离”。
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流淌。只有针尖与蜡质摩擦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影七停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换了把扁平的撬片，探入缝隙，手腕以一个奇异的角度轻轻一旋——
“嗒。”
一声极轻的机括弹响。
底座底部，一块巴掌大的木板，应声弹起。
灯凑近。
中空的腔室里，塞满了暗红色的粉末。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冲出来——浓重的药草苦味，混著朱砂刺鼻的腥气。
齐宇承猛地后退，掩住口鼻。
戌时，宾客散尽，漱玉斋终于沉寂下来。
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酒气和点心甜香，混合著某种若有若无的、来自那株珊瑚的、冰冷的海腥气。
小豆子蹲在廊下，就著灯笼的光，一样样清点着堆积如山的礼物，嘴里念念有词，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头的不安。
齐宇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八皇子送的那套《水经注》抄本。纸页泛著柔和的旧黄色，墨香清雅。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纸页边缘那个朱砂点的“慎”字。八皇子是随手点的，还是意有所指？
“殿下。”影七的声音从梁上飘下来，轻得像羽毛落地，“那珊瑚，不对。”
齐宇承抬起头：“哪里不对？”
影七无声落地，走到书案前三步外站定。烛光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跳动：“太重了。”
“珊瑚本就”
“不是珊瑚重，是底座。”影七打断他，这在他是极少有的失礼，显见事态异常，“珊瑚本身约莫三十斤。但连上底座，四个专司搬运的壮实太监抬得青筋暴起，属下掂量过，整体至少八十斤。”
齐宇承放下书卷，坐直了身体：“底座是实心黑檀？”
“黑檀木密度大，但一块半尺见方、雕工镂空的实心木，绝不该这么沉。”影七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底座底部有缝。”
殿内烛火猛地爆开一朵灯花，噼啪一声。
“什么缝？”
“极细的一圈，用同色木蜡封著，肉眼几乎看不见，需得特定角度的光才能瞥见反光。”影七的声音像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命案，“属下用刀尖探过，封蜡很新。里头是空的。”
空的。重得异常。有精心掩饰的缝隙。
几个词在齐宇承脑子里飞快串联，瞬间织成一张冰冷危险的网。
“里面有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发干。
“还没开。但封蜡边缘有极淡的、混杂的气味。”影七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药草的苦，朱砂的腥，还有一丝麝香的暖意。混在一起，很怪。”
朱砂。药。麝香。中空。
齐宇承缓缓站起身，指尖冰凉：“带我去看。”
库房单独辟出的那间小屋，门紧锁著。影七带着他从后窗翻入——窗栓从里面扣著，影七只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铁签拨弄几下，便无声滑开。
没有月光透进这间屋子，只有影七手里一盏裹了黑布的羊皮灯，拧到最暗，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那株珊瑚立在墙角，依旧罩着红绸。影七掀开绸布一角，那抹血色在幽暗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更加浓稠，像凝固的、陈年的血块。
“这里。”影七蹲下身，灯凑近底座底部。
齐宇承俯身。黑檀木打磨得光可鉴人，但在底部边缘，借着一丝侧光，能看到一圈比头发丝还细的深色痕迹。不是污渍，是封蜡，颜色与木质几乎融为一体。
“能打开吗？”他问。
“能。但封蜡一旦破坏，就无法完全复原。”影七抬眼看他，“即便属下尽力模仿，细微处必有差别。若遇行家，可能识破。”
开，还是不开？
齐宇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混杂的怪味似乎更浓了。
“开。”他最终道，声音嘶哑，“小心些。”
影七点头。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巴掌大的皮套，展开，选了一把带钩的探针。
他屏住呼吸，针尖抵在封蜡与木质的交接处，极轻、极缓地切入。不是切割，而是沿着原有的纹理，将封蜡一点点“剥离”。
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流淌。只有针尖与蜡质摩擦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影七停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换了把扁平的撬片，探入缝隙，手腕以一个奇异的角度轻轻一旋——
“嗒。”
一声极轻的机括弹响。
底座底部，一块巴掌大的木板，应声弹起。
灯凑近。
中空的腔室里，塞满了暗红色的粉末。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冲出来——浓重的药草苦味，混著朱砂刺鼻的腥气。
齐宇承猛地后退，掩住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