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念匆匆跑回自己的小屋,抱起那摞得整整齐齐的毛衣和围巾,又快步折返回来。
许是因为小跑的关系,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像染了上好的胭脂,胸口微微起伏,带着些急促的喘息。
祁曜一直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她的身影,见她这般着急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迎上前两步,缓声开口,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走。”
萧知念双手抱着那充满心意的织物,仰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傻愣愣地老实回答:“怕你等得着急了呀。”
这纯粹直白的回答让祁曜心头一热,忍不住低笑出声,抬手想揉揉她的发顶,又怕弄乱了她精心编好的头发,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触感微凉细腻。
“我不着急,你慢慢来就是。这路上万一滑倒了,我可要心疼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
萧知念被他这话说得耳根微热,连忙将手里捧着的毛衣和围巾递到他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满满的期待,像只等待夸奖的小动物。
祁曜小心地接过来。
那毛衣是深蓝色的,针脚细密均匀,看起来厚实又暖和,围巾则是同色系,织着简单的花纹。
他其实不太懂这些,但这是她亲手织的,一针一线都凝聚着她的心意,在他眼里便是无价之宝。
他仔细地看着,然后像模像样地点头点评,语气格外认真:“很好看,织得很密实,一定很暖和。我很喜欢。”
尤其是“很喜欢”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萧知念心里甜丝丝的,那点小小的忐忑也烟消云散,嘴角弯起了甜蜜的弧度。
两人又在僻静的角落低声说了好一会儿话,空气中都弥漫着甜甜的气息。
祁曜看着身边巧笑嫣然的姑娘,觉得是时候交代得更清楚些了。
即使他们将来在乡下结婚,大概率不会和家里人长住,但他觉得应该让她更了解自己的家庭。
他斟酌了一下,坦诚道:“念念,我家在京市,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我父母是双职工,身体都还好。”
“大哥是以前家里给托关系在机械厂谋到一份工作,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孩子四岁了。二姐早两年也嫁人了。下面就是我和小妹,我们是双胞胎。”
他顿了顿,继续道:“本来按政策,我不用下乡的,因为哇本来有一份办公室的工作。”
“但小妹一直都没有等到工作分配,也没对象,下乡几乎是肯定的。我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尤其是……她长得挺打眼,下乡万一出点什么事……”
他声音低沉了些,“所以我就把办公室工作让给了她,自己报名下了乡。这事我先斩后奏,哪会把我妈气得够呛,但她看着妹妹,最后也只能叹气认了。”
说到这里,他目光专注地看向萧知念,眼神温柔而庆幸:“不过现在我很庆幸自己来了。不然,我怎么会遇到你?”
萧知念安静地听着,心里对他的担当和魄力更是高看了一眼。
她能想象他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也猜到他私下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和门路。
她想着,只要这个人有主见,不是那种愚孝的,经济上又能独立,两人齐心,以后日子就肯定差不了。
她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没想过要单身一辈子,也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还想回到21世纪去,遇到合适的人,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她忽然想起后世那个经典又“刁钻”的问题,带着点俏皮,故意问道:“祁曜,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跟你妈同时掉进河里了,你先救谁?”
祁曜明显被这个超乎他认知范围的问题问得懵了一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非常认真地回答:“我先救你。”
萧知念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就这样盯着他。
却见祁曜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不过,这个问题不成立。因为我妈……她会游泳。”
萧知念:“……”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其实……我也会游泳。”
祁曜:“……”
他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姑娘,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
笑过之后,祁曜神色更认真了几分,他既然认定了她,有些事便不想隐瞒:“不用我说,以你的聪明,大概也猜到我在干什么。”
“我确实私下里倒腾些东西,主要是手表、录音机,还有自行车零件这些,偶尔也会倒腾些别的玩意,所以这段时间也攒了些钱。”
他报出一个数字,“手上现在大概有三万多。”
萧知念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三万块!
在这个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巨款了!
她有自己的空间和先知优势,偷偷摸摸也才攒了差不多这个数。
而祁曜,全靠自己的胆识和头脑……
她不由得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牛人!真是个狠角色!不过现在这个牛人盖上了她萧知念的章了!
但随即她就反应过来,想起一件事,有些气鼓鼓地质问道:“那你既然倒腾自行车,为什么我之前托你帮我留意买一辆,你到现在都还没消息?”
她之前确实觉得奇怪,看着他给她送的东西,以他的路子,弄辆自行车不该这么难。
这下轮到祁曜哑然了,他耳根微微泛红,眼神飘忽了一下,才不太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才低声解释:
“那个……我不是想着,要是真给你弄到了自行车,你以后就不用再来找我借车了嘛……那我不就……少了很多见你的理由,连话都可能说不上几句了……”
萧知念听到这个解释,嘴巴微微张开,惊讶地看着他。
看着他难得露出的窘迫和那泛红的耳朵,她再也忍不住,再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
“原来……祁曜同志,你这么早就开始‘算计’我啦?” 她拖长了语调,带着揶揄的笑意。
祁曜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像是被阳光填满了。
想着他都这么坦白了,那她也应该礼尚往来。
萧知念也收敛了笑意,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
她说起母亲带着她和年幼的弟弟改嫁,继父家里还有两个未结婚的儿子和一个女儿,当初下乡的名额落到她们姐妹头上,她不想用仓促结婚来逃避,便选择了下乡。
她说得比较平淡,没有过多渲染其中的艰难。
但祁曜听着,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这个年代,女孩本就不易,更何况是在重组家庭里长大的女孩。
他想象着她可能受过的委屈,心里充满了怜惜,只想以后加倍对她好。
天色渐晚,喧闹的喜宴也接近尾声。两人也得要分开了。
临走时,祁曜拉住萧知念的手,目光灼灼,语气郑重而恳切:“念念,好好考虑我说的事。相信我,我可以给你幸福的。”
萧知念对上他深邃而真诚的视线,那里面的认真和承诺让她心头悸动。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清晰:“嗯,我会好好考虑的。”
说完,她才转身,踏着微凉的月色,朝着自己小屋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心里却被一种温暖而踏实的情感充盈着。
祁曜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心底对未来的规划,愈发清晰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