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亚纳海沟。
地球最深处，阳光永远无法抵达的永夜领域。
叶辰悬浮在海沟上方五千米处，庞大的身躯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这里的水压已经达到惊人的600个大气压，足以将普通潜艇压成铁饼，但他玄黑色的鳞甲上只是泛起微光，鲲鹏真法自动运转，将恐怖的压力均匀分散到全身每一寸组织。
向下望去，是无尽的黑暗。
即使以他进化过的视觉，也只能看到下方约三千米的轮廓——那是一个几乎垂直向下的、宽度达六十公里的巨大裂口，如同地球表面一道狰狞的伤疤。更深处，连光线都会被吞噬，只剩下纯粹的虚无。
“系统，报告深度和参数。”
【当前深度：5012米】
【水压：513兆帕】
【水温：21摄氏度】
【环境辐射：正常】
【空间波动：检测到微弱异常，来源深度约米处】
叶辰深吸一口气——虽然在海水中这个动作没有意义，但他习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集中精神。
一万零八百米，接近海沟最深处。
那里是“挑战者深渊”，人类已知的地球最低点。皮卡德和唐·沃尔什乘坐的里雅斯特号深潜器曾抵达那里，记录下了米的深度。但那只是一次短暂的造访，人类对那里几乎一无所知。
而叶辰现在要做的，是潜入那个深渊，找到上古文明留下的“深海之心”，然后活着回来。
“开始下潜。”
他调整姿态，头朝下，尾鳍轻轻一摆，庞大的身躯开始向深渊滑去。
下潜的过程是寂静的，除了水流拂过鳞片的声音，整个世界仿佛死去。深度计上的数字在不断跳动：6000米，7000米，8000米……
随着深度增加，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
在9000米处，叶辰看到了发光的生物——不是常见的荧光水母或磷虾，而是一些前所未见的物种：身体完全透明、内脏如霓虹灯般闪烁的管水母；长着三只眼睛、嘴巴占据半个身体的怪鱼；如同活着的岩浆般缓缓流动的未知蠕虫。
这些都是极端压力下的进化奇迹，是地球生命在极限环境中的顽强证明。
但叶辰没有时间欣赏。
他感觉到，体内的星璇核心开始轻微震颤——不是因为压力，而是因为共鸣。越靠近深渊底部，那种奇特的共鸣感就越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未知能量场，强度持续上升】
【建议开启归墟之盾防护】
叶辰心念一动，银色的盾牌虚影在体表浮现，将周围的海水微微推开，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真空球体。
就在护盾展开的瞬间，异变突生。
深渊底部，突然亮起了光。
不是生物荧光，也不是热液喷口的红光，而是一种柔和、纯净、如同月光般的银白色光芒。光芒从裂口最深处涌出，照亮了整片海域，那些发光的生物像是受到了惊吓，纷纷躲进岩缝。
叶辰停止下潜，警惕地观察。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他看到了光源的真面目——
一座城市。
准确说，是一座城市的遗迹。
它建在海沟一侧的峭壁上，绵延超过二十公里。建筑风格是叶辰从未见过的：流线型的银色结构，仿佛液态金属凝固而成；高耸的尖塔直插向上，顶端悬浮着永不熄灭的光球；街道呈螺旋状向下延伸，最终汇聚在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上。
整座城市保存得惊人完整，没有岁月的侵蚀痕迹，仿佛昨天还有人居住。
但它是空的。
寂静得可怕。
“这就是……上古文明的城市？”叶辰心中震撼。
他缓缓降落在城市边缘的一条街道上。脚下的“地面”是一种温润如玉的材质，即使在一万米的深海中，依然散发着微光。街道两侧的建筑门户大开，内部空无一物，只有一些发光的晶体镶嵌在墙壁上，提供着照明。
叶辰沿着街道向城市中心走去。
他的感知全开，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但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座城市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连细菌和微生物都不存在——某种力场将一切生命排除在外，只留下永恒的空寂。
十五分钟后，他抵达中央广场。
广场直径超过两公里，地面由一整块透明晶体构成，透过晶体可以看到下方更深处的景象——那里是一片翻滚的、暗红色的岩浆海，温度高达数千度，但被某种力量隔绝在上方，没有一丝热量泄露。
广场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不是生物的心脏，而是一个由纯净能量构成的、不断搏动的光之心脏。它大约有三十米高，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液体，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
【目标确认：深海之心】
【状态：休眠中（能量输出仅为正常值的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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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护措施：检测到三重空间锁，解锁需特定频率的能量共鸣】
“终于找到了。”叶辰松了口气。
但他没有贸然靠近。
系统提示有三重空间锁，这意味着上古文明对深海之心的保护极为严密。如果强行突破，可能会触发毁灭机制，或者将整个海沟摧毁。
叶辰绕着深海之心缓缓游动，仔细观察。
他发现，在广场周围，矗立着十二根银色立柱，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复杂的符文。这些符文他见过——在归墟城，在东海镇封之地，那是鲲鹏一族和上古文明通用的“神文”。
叶辰游到最近的一根立柱前，将前鳍按在符文上。
鲲鹏真法运转，能量注入。
立柱亮了起来。
一个柔和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使用的不是任何已知语言，但叶辰能够理解其含义：
【验证身份……检测到鲲鹏血脉……纯度724……符合最低准入标准】
【守门人后裔，欢迎来到‘亚特兰蒂斯之心’——地球深海能量调节中枢】
亚特兰蒂斯？
叶辰心中一震。那个传说中的失落文明，竟然真的存在，而且留下了如此宏伟的遗迹？
声音继续：
【深海之心是‘盖亚系统’三大节点之一，负责调节地球海洋能量循环、稳定地壳活动、净化深海污染。五千三百年前，因冥渊侵蚀加剧，系统进入休眠状态，仅维持基础功能】
【若要重新激活，需满足以下条件】
【条件一：验证守门人身份（已完成）】
【条件二：提供启动能量（需至少恒星初级能量储备）】
【条件三：获得现任‘盖亚代行者’授权】
叶辰皱眉。
前两个条件都好说，但第三个……“盖亚代行者”是什么？他从没听说过。
“系统，你知道盖亚代行者吗？”他在意识中询问。
【资料库检索中……】
【盖亚代行者：地球星球意志在物质世界的具现化载体，通常由当前主导文明的集体意志凝聚而成。在人类文明中，其表现为‘国运化身’或‘文明守护者’】
【根据现有信息推测：华夏国运凝聚的‘文明之火’，可能与盖亚代行者存在关联】
叶辰明白了。
也就是说，他需要先凝聚文明之火，才能激活深海之心。
但这样一来就陷入了死循环——他需要深海之心来帮助凝聚文明之火，又需要文明之火来激活深海之心。
“有别的办法吗？”他问立柱。
声音沉默片刻：
【检测到备用方案……上古时期曾预设紧急程序：若盖亚代行者尚未诞生或无法联系，可由两位以上的‘守护者’联名授权，临时激活节点】
【当前可联络的守护者数量：4】
【是否发送联络请求？】
四位守护者？
叶辰想起了北冰洋、太平洋、大西洋的那些古老存在。禺疆的记忆碎片中隐约提到过，除了鲲鹏一族，地球上还有其他上古时期幸存下来的守护种族，各自镇守一方。
“发送请求。”他决定尝试。
立柱上的符文开始快速闪烁。
一分钟后，第一个回应传来——不是声音，而是一道冰冷的意志，直接刺入叶辰的意识：
紧接着是第二个，炽热而暴躁：
第三个回应温和如风：
第四个回应……是一段沉默。
许久之后，一个苍老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声音响起：
【古树之灵，授权。孩子……小心海底的那些眼睛……它们醒了……】
话音刚落，声音就断了，仿佛被什么强行掐灭。
叶辰心中一凛。
海底的眼睛？什么东西？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立柱已经亮起了所有的符文：
【四位守护者授权确认】
【深海之心临时激活程序启动】
【警告：临时激活仅能维持72小时，期间能量输出为正常值的15，请合理安排使用】
广场中央，那颗巨大的光之心脏，突然剧烈搏动起来。
银白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广场，甚至穿透海水，照亮了上方数千米的范围。叶辰感到一股磅礴的能量扑面而来，那能量纯净、古老、仿佛带着整个海洋的记忆。
深海之心的表面，那些水银般的液体开始流动、重组，最终凝聚成一个悬浮的光球，缓缓飘向叶辰。
【深海之心核心权限已转移至当前使用者】
【请于72小时内完成预定任务，否则节点将重新进入休眠，下一次激活需等待三个地球年】
叶辰用能量包裹住光球，将其收入体内。
就在光球入体的瞬间，异变再起——
不是来自深海之心，而是来自下方。
透过广场的透明地面，叶辰看到，那片暗红色的岩浆海中，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不止一双。
是成千上万双血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地布满岩浆海的每一寸空间。那些眼睛死死盯着上方的叶辰，眼神中充满了饥饿、疯狂、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恶毒。
然后，整个海沟开始震动。
“轰隆隆——”
岩壁崩裂，碎石坠落。那些发光的生物惊恐地四散奔逃，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立柱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检测到高浓度冥渊污染！来源：海沟底部岩浆层！】
【警告：封印破损！上古时期镇压于此的‘深渊蠕虫’族群正在苏醒！】
【建议：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话音未落，第一只怪物已经冲破了岩浆海的表层。
那是一条长度超过三百米的巨型蠕虫，身体呈暗红色，表面覆盖着熔岩般龟裂的甲壳。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环形口器，口器深处闪烁着幽绿色的邪光。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短短十秒内，上百条深渊蠕虫钻出岩浆，它们的身躯在冰冷的海水中发出“嗤嗤”的蒸汽声，但毫不在意，全部朝着广场冲来。
“原来如此……”叶辰明白了。
深海之心不仅仅是一个能量调节器，它还是一个封印——镇压着这些被冥渊污染的怪物。上古文明将它们囚禁在地心岩浆层中，用深海之心的能量持续净化。但随着节点休眠，净化效率下降，这些怪物逐渐恢复了力量。
现在，因为他激活了深海之心，惊动了它们。
“想抢？”叶辰眼中寒光一闪，“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不但没有逃，反而主动冲向虫群。
1800米的身躯在深渊中舒展开来，玄黑色的鳞甲上亮起银色的符文——那是归墟之盾全力运转的标志。同时，左前鳍水光涌动，右前鳍火焰升腾，【水火相济】蓄势待发。
第一只蠕虫张开巨口，试图将叶辰整个吞下。
叶辰不闪不避，直接撞了过去。
“轰——！”
蠕虫的口器在接触归墟之盾的瞬间就被空间之力绞碎，整个头部炸成一团血雾。但诡异的是，那些血肉并没有消散，而是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重新凝聚，几秒后就恢复如初。
“再生能力？”叶辰皱眉。
他立刻改变战术。
水火能量在身前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太极图缓缓旋转，所过之处，海水要么被冻结成冰，要么被蒸发成气，冰与火的界限泾渭分明。
叶辰推动太极图，撞向虫群。
这一次效果显着。
蠕虫们的再生能力在极寒与极热的交替冲击下被严重干扰，身体不断在冻结和融化之间切换，组织结构的稳定性被破坏。虽然不会立刻死亡，但行动能力大幅下降。
叶辰趁机突进，巨尾如鞭横扫，将十几条蠕虫拦腰斩断。
但这些怪物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他感觉到，在岩浆海的更深处，还有更强大的存在正在苏醒。
“不能纠缠。”叶辰做出判断。
他的目标是深海之心，现在已经到手，没必要在这里死战。这些蠕虫是杀不完的——只要冥渊污染还在，它们就能无限再生。
叶辰猛地向上冲去，同时全力催动鲲鹏真法。
【垂天之翼】的简化版施展开来——不是完全形态，只是背后展开一对百米长的能量羽翼。羽翼一振，速度瞬间飙升到三倍音速，在深海中拉出一道真空通道。
蠕虫们疯狂追赶，但速度远不及他。
就在叶辰即将冲出虫群包围时，异变再生。
岩浆海的最深处，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色晶体的爪子，缓缓伸了出来。
仅仅是指尖的部分，就比叶辰整个身躯还要庞大。
爪子的主人没有完全现身，只是伸出这一爪，朝着叶辰的方向，轻轻一握。
空间……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凝固。以爪子为中心，半径十公里内的海水、光线、甚至时间，全部停滞。叶辰感觉自己像是被封在了琥珀中的虫子，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警告！检测到空间锁定！】
【警告！目标能量层级：恒星级！】
恒星级！
叶辰心中骇然。这还只是次级衍生物？那冥渊本体该有多强？
爪子继续握拢。
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归墟之盾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叶辰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哀鸣，内脏在挤压，星璇核心的运转几乎停滞。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
叶辰的眼中燃起疯狂的光芒。
他还有底牌——刚刚获得的深海之心权限！
“你要能量？”叶辰在意识中嘶吼，“那我就给你能量！”
他不再压制体内的光球，反而主动引导，将深海之心积攒了五千三百年的能量，一次性释放出来。
不是攻击，而是……共鸣。
深海之心作为盖亚系统的节点，其本质是调节地球能量循环。而地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
叶辰以自身为媒介，将深海之心的能量频率调整到与地球脉动一致，然后——
“嗡——！”
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传遍整个海洋，甚至穿透地壳，传向地心。
地球，回应了。
不是意志的回应，而是本能的、物理层面的回应。
马里亚纳海沟开始剧烈震动，不是局部，而是整个环太平洋地震带。从阿拉斯加到新西兰，数十座海底火山同时喷发，海面掀起百米巨浪，大陆板块微微位移。
那只巨爪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叶辰全力爆发，三重星璇核心超负荷运转，归墟之盾释放出刺目的银光，硬生生在凝固的空间中撕开一道裂缝。
他冲了进去。
下一秒，巨爪握拢。
“轰——！！！！！”
整个海沟底部，方圆五十公里的区域，被捏成了一团混沌。空间破碎，物质湮灭，连光都无法逃脱。
但叶辰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使用了归墟之盾的终极能力——空间跳跃，虽然距离只有三百公里，而且消耗了盾牌90的能量储备，但足够了。
当他从空间裂缝中跌出时，已经回到了海沟上方三千米处。
回头望去，下方依旧黑暗，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已经消失。基拉贡似乎没有追上来——或许是因为封印的限制，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地球脉动干扰，总之，他暂时安全了。
叶辰不敢停留，继续向上疾驰。
一小时后，他冲出海面，回到了阳光之下。
正午的阳光刺眼而温暖，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有海鸟鸣叫，一切平静得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噩梦。
但体内的深海之心光球，以及归墟之盾几乎枯竭的能量，提醒着他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宿主成功获取‘深海之心’（临时权限）】
【完成隐藏任务：深渊逃生】
叶辰悬浮在海面上，缓缓呼吸。
他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价。
不过，值得。
“接下来……该去昆仑山了。”他望向西方，那是华夏大陆的方向。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恢复伤势，补充能量。
叶辰潜入海中，找了处僻静的海底山脉，开始调息。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世界已经因为他刚才的举动，掀起了滔天巨浪。
太平洋沿岸十七个国家同时发布海啸预警。
全球地震监测网记录到了有史以来最强的深海地震群。
各国卫星拍摄到马里亚纳海沟区域出现直径超过两百公里的巨型漩涡，持续三小时后才缓缓消散。
更诡异的是，所有深海探测设备都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一段无法解析的、仿佛心跳般的低频信号。
信号源，直指叶辰所在的位置。
南海，归墟城。
烛龙看着刚刚收到的数据，脸色凝重。
“他到底在海沟里做了什么……”他喃喃道。
旁边的技术人员快速汇报：“根据能量波动分析，刚才发生了至少恒星级的力量对撞。其中一方确认是守护者，另一方……未知，但能量特征与冥渊高度相似。”
“通知高层。”烛龙当机立断，“计划需要加速了。另外，联系叶辰，询问情况。”
“通讯已经发出，但尚未回复。可能……他正在疗伤。”
烛龙点点头，望向东方。
远方海天相接处，夕阳正在缓缓沉入海平线。
黑夜，又要降临了。
而这一次，黑夜中潜伏的，可能不只是人类的敌人。
还有……被惊醒的、更古老、更恐怖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