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基地的警报声响彻每一个角落。
“所有作战单位注意，一级战备！重复，一级战备！”
“深海魔物集群正在接近，预计接触时间二十七分钟！”
“护火军第一至第七战斗群，立即进入预定防御阵地！”
“镇海使候选人，全体到三号甲板集合！”
地下九层的剑意测试被强行中断。一百一十七名候选人迅速集结，在教官的带领下冲向升降平台。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测试时的疲惫，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训练突然变成实战，没有人敢有丝毫松懈。
叶辰没有随大队行动。
他带着陈默，直接穿透岩层，从地下九层垂直上升，三秒后出现在基地主控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阴沉的海面，乌云低垂，暴雨将至。
主控室内一片繁忙。数十名作战参谋在全息沙盘前快速操作，将探测到的魔物位置实时标注。烛龙站在中央指挥台前，脸色铁青。
“情况有多糟？”叶辰问。
“比预想的更糟。”烛龙调出探测数据，“不是三千，是五千以上。而且不是散兵游勇——它们分成七个编队，呈钳形攻势向舟山群岛包抄。领头的七只都是行星级，最强的那只……能量读数已经达到行星级巅峰，接近恒星级门槛。”
他指向沙盘上那个最大的红点：“这家伙代号‘深渊领主’，体长预估八百米，形态类似巨型章鱼，但长着十三根触手，每根触手末端都有骨刺和吸盘。更麻烦的是，它周围环绕着一种黑色能量场，我们的探测器无法穿透，不知道它还有什么特殊能力。”
陈默站在叶辰身后，安静地看着沙盘。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瞳孔深处，有淡金色的剑意在流转——那是刚才测试时残留在体内的共鸣，还未完全吸收。
“我们的防御力量呢？”叶辰继续问。
“护火军七个战斗群，共两千一百人，全部是超凡级以上。装备了最新式的‘龙炎’单兵外骨骼和‘破魔’系列武器，对魔物有额外杀伤效果。但他们缺乏深海作战经验，最多只能在两百米深度活动，再往下水压就会成为问题。”
烛龙顿了顿：“真正能进入深海的，只有隐世宗门的高手和部分特殊觉醒者，加起来不超过三百人。而魔物全部来自三千米以下的深海，它们在高压环境下的战斗力至少提升三成。”
“数量劣势，环境劣势，经验劣势。”叶辰总结，“听起来我们输定了。”
“除非你出手。”烛龙看向他，“以你的体型和实力，正面硬撼那个深渊领主应该没问题。但如果你被缠住，其他魔物就会突破防线，直扑舟山本岛——那里有三十万平民。”
叶辰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谁说要硬碰硬了？”
他转向陈默：“徒弟，刚才共鸣时，你看到了什么？”
陈默微微一愣，随即回答：“看到了……海。不是眼前这片海，是更古老的海。还有剑，很多很多的剑，插在海底，组成一个庞大的阵。”
“那是禹王留下的‘镇海大阵’。”叶辰眼中闪过赞许，“三千年前，禹王斩杀相柳后，将它的尸体分镇于九处海眼，并以九柄镇海剑为阵眼，布下覆盖全球海洋的封印大阵。我们现在手中的这柄，只是九剑之一。”
他走向沙盘，手指在空中虚划：“舟山群岛所在的位置，正好是东海海眼的正上方，也是东海镇海剑的镇压范围。理论上，在这片海域，镇海剑的压制效果最强——所有魔物实力降低30，而我们的战士如果有剑意加持，战斗力能提升20。”
“但剑只有一柄。”烛龙皱眉，“就算你把它搬过来，也只能覆盖一片区域。”
“谁说的？”叶辰看向陈默，“徒弟，你觉得你能发挥镇海剑的几成威力？”
陈默沉思数秒：“如果剑在我手中……五成。但如果只是借用剑意，配合我的先天剑体，可以在直径十公里范围内模拟出30的压制效果，持续时间……大概一小时。”
“足够了。”叶辰拍板，“烛龙，调整作战方案。护火军七个战斗群，全部后撤至舟山本岛沿岸，构建环形防御圈，准备应对可能漏网的魔物。”
“那深海正面战场……”
“交给我、陈默，以及……”叶辰看向主控室门口，“愿意跟我们一起下海的勇士。”
门口，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数十人。
剑痴抱着剑，靠在门框上：“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
张天师手持拂尘，身后跟着八名龙虎山弟子：“斩妖除魔，本就是道家本分。”
瑶池圣女带着十二名女修，白裙飘飘：“瑶池愿往。”
还有三十多名在剑意测试中表现出色的候选人，其中就包括那名使用血符术的女修士和特种兵出身的军人。他们眼神坚定，没有一个人退缩。
叶辰环视众人，点了点头：“好。但我要说清楚——这不是演习，不是训练。下海，就意味着可能回不来。现在退出，没有人会怪你们。”
沉默。
三秒后，剑痴第一个走进来：“废话真多。魔物都快到门口了，走吧。”
其他人紧随其后。
叶辰不再多言，转身看向窗外：“烛龙，地面指挥交给你。周文渊，联系所有沿海城市，启动‘避海计划’，把平民往内陆疏散。不管这一战结果如何，四个月后的全面战争都会到来，我们必须提前适应这种节奏。”
“明白！”
“陈默，”叶辰最后看向自己的徒弟，“我给你十分钟，去武器库挑一柄剑——随便什么剑都行。十分钟后，我们在海底见。”
话音落下，叶辰的身形开始膨胀。
不是完全展开一千八百米的巨鲲形态，而是压缩到三百米左右的战斗形态——这个尺寸在深海中更灵活，同时保留了大部分战斗力。黑色的鳞甲覆盖全身，金色火焰纹路在体表流淌，双鳍化作锋利的刃状结构。
他一头撞碎强化玻璃，冲入海中。
水花溅起百米高。
海底，深度一千二百米。
这里已经是永恒的黑暗，只有偶尔闪烁的深海生物发光器官，像是夜空中零星的星。水压达到一百二十个大气压，足以将普通潜艇压成铁饼。
叶辰悬浮在海水中，感知全开。
来了。
东南方向，第一波魔物前锋已经进入他感知范围。那是一群长着骨刺的怪鱼，每条约十米长，数量超过五百。它们游动的姿态扭曲诡异，身体不时会突然抽搐，仿佛被无形的线操控着。
冥渊污染的典型特征——肉体还在，但灵魂已经被扭曲成只知道吞噬和破坏的工具。
“第一波是炮灰。”叶辰判断，“用来消耗我们的体力和弹药。”
他没有动，任由怪鱼群靠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就在最前方的怪鱼张开满口獠牙，准备扑上来的瞬间，叶辰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张开嘴。
没有声音，但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是经过系统强化的次声波攻击，频率调整到能引起生物内脏共振的区间。
五百条怪鱼同时僵住。
下一秒，它们的身体从内部炸开，碎肉和骨渣染红了大片海水。一击，全灭。
但叶辰没有丝毫轻松。
因为第二波已经来了。
这次是更大的家伙——体长五十米左右，形态类似海蛇，但全身覆盖着黑色甲壳，头部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口器，里面布满旋转的利齿。数量两百，行进间排列成紧密的阵型，显然有基本的战术意识。
“深海吞噬者，行星级初阶。”系统在意识中提示，“弱点在口腔上颚的神经节，建议使用高穿透性攻击。”
叶辰正要出手，身后传来水流扰动。
陈默到了。
他换上了一套特制的深潜作战服，手中握着一柄看起来很普通的制式长剑。但剑身上，已经缠绕着淡金色的镇海剑意。
“师父，这些交给我。”陈默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传来。
“你确定？”叶辰有些意外。虽然陈默有先天剑体，但毕竟刚刚觉醒，面对两百只行星级魔物……
“确定。”
陈默没有多解释。他握紧剑柄，闭上眼睛。
下一刻，他身上的剑意爆发了。
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敛，全部凝聚在剑尖一点。那柄普通的长剑开始震颤，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材质承受不住如此高浓度的剑意。
但陈默不在乎。
他睁开眼睛，瞳孔完全变成了金色。
剑，斩出。
没有华丽的剑气，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从剑尖延伸出去，向前蔓延。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金线所过之处，海水……分开了。
不是被排开，而是被“斩断”——字面意义上的斩断。金线两侧的海水失去了所有流动性，变成凝固的固体，中间留下一条宽三米、无限延伸的真空通道。
通道正好穿过两百只吞噬者的阵列。
那些魔物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就沿着金线的轨迹整齐地裂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黑色的血液还没来得及流出，就被凝固的海水封在断面里。
一剑，两百只行星级魔物，全灭。
陈默收剑，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平静：“只能出一剑。下一剑要等三分钟蓄力。”
叶辰深深看了他一眼：“够了。”
这徒弟……简直是为战斗而生的怪物。刚才那一剑的精妙程度，已经触摸到了规则层面——不是单纯的能量攻击，而是暂时改变了局部海水的物理性质。这种能力，连很多恒星级都做不到。
“其他人呢？”叶辰问。
“在后面，马上到。”陈默喘息着调整气息，“张天师布下了‘避水阵’，能让普通人在深海中自由活动半小时。剑痴前辈说他要找那只深渊领主单挑，被瑶池圣女拦住了。”
话音未落，后方海水中亮起光芒。
数十个气泡状的法阵包裹着众人抵达战场。每个法阵内部都是无水环境，提供氧气和正常气压。这是龙虎山的传承阵法，本来是用来探索水下遗迹的，现在被用来深海作战。
“叶先生，我们没来晚吧？”张天师笑道。
“正好。”叶辰看向前方，“第三波来了——这次是大家伙。”
海床震动。
十二只体长超过三百米的巨型魔物从深海中浮现。它们的外形各不相同，有的像放大了百倍的海蜘蛛，有的像长着甲壳的鲸鱼，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形的肉块。但共同点是，每只散发的能量波动都达到行星级中阶以上。
而在它们身后，那个代号“深渊领主”的庞然大物，终于露出了真容。
八百米的体型，遮天蔽日。十三根触手每根都有战舰主炮粗细，上面布满了吸盘和骨刺。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部——那不是头，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开合的口器，里面层层叠叠的利齿旋转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的眼睛有七只，排列成诡异的图案，每一只都散发着混乱与疯狂的精神波动。
“恒星级门槛……”剑痴握紧剑柄，眼中战意燃烧，“值得一战。”
“别冲动。”瑶池圣女按住他，“它的精神污染很强，靠太近会失去理智。”
叶辰向前游去，挡在所有人面前。
“张天师，你带龙虎山弟子对付左边三只。瑶池圣女，右边三只交给你们。剑痴，你选一只最强的单挑。剩下的五只……”
他看向陈默和其他候选人：“交给你们。有问题吗？”
“没有！”三十多人齐声回答。
“好。”叶辰最后看向深渊领主，“那大家伙，我来。”
战斗，一触即发。
张天师率先出手，拂尘一挥，八张金色符箓飞出，在空中化作八条锁链，缠向左边的三只魔物。龙虎山弟子结阵，雷法在深海中炸开——普通雷电在水中会扩散，但他们用的是“阴雷”，专破邪祟，在水中反而威力倍增。
瑶池圣女那边更优雅。十二名女修同时起舞，手中丝带在海水中蔓延，编织成一张大网。网上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净化之力，魔物触碰到就会冒起白烟，发出惨叫。
剑痴已经找上了最强的那只——一只长着六对螯肢的巨蟹状魔物。他的剑法简单到极致，就是刺、劈、斩，但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关节和甲壳缝隙，拆解着对手的防御。
而陈默带领的候选人团队，则陷入了苦战。
他们面对的五只魔物，每一只都相当于行星级中阶。虽然镇海剑意的压制效果让魔物实力下降了30，但数量劣势依然明显。三十多人围攻五只，却迟迟无法拿下。
那名女修士再次使用血符术，但这次效果大打折扣——魔物的甲壳对能量攻击有极强抗性。特种兵出身的军人试图近身搏杀，却被魔物一尾巴扫飞，作战服破裂，鲜血染红海水。
“结阵！”陈默突然喝道，“所有人，把你们的剑意——哪怕只有一丝——传递给我！”
众人一愣，随即照做。
三十多缕微弱的剑意汇聚到陈默身上。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承载他人的剑意，对身体的负担极大。
但他咬牙撑住了。
“镇海第二式……我还没学会。”陈默喃喃，“但师父说过，剑意不是死的，是活的。”
他再次举起剑。
这次，剑身上缠绕的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混杂了各种颜色的光——每个人的剑意都有细微差别，有的刚猛，有的灵动，有的坚韧。
“这一剑，为我们所有人。”
剑，斩落。
不是分海那样精妙的斩断规则，而是纯粹的、暴力的、汇聚了三十多人意志的能量爆发。
一道直径十米的彩色光柱贯穿深海，将五只魔物全部笼罩。光芒中，魔物的甲壳融化、肉体蒸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击，五只行星级中阶魔物，灰飞烟灭。
陈默喷出一口血，单膝跪地。他手中的剑彻底粉碎，虎口撕裂，深可见骨。
但他笑了：“成功了……”
其他人冲过来扶住他，眼中满是敬佩。
而与此同时，其他战场也陆续结束。
张天师用“五雷正法”将三只魔物劈成焦炭。瑶池圣女的净化之网把三只魔物溶解成了最基础的物质粒子。剑痴那边最慢——他不是杀不死对手，而是在“磨剑”，用魔物来测试自己新悟出的剑招。
最后，当巨蟹魔物被他拆成满地零件时，剑痴遗憾地摇头：“还是差一点……那一剑的雏形有了，但不够完美。”
现在，只剩下主战场。
叶辰对深渊领主。
八百米对三百米，体型差距巨大。但战斗却呈现一面倒的态势。
深渊领主的十三根触手疯狂挥舞，每一击都能掀起海底地震。它口中喷出的黑色墨汁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精神污染，普通超凡级沾上一点就会瞬间疯狂。
但叶辰……太灵活了。
他的体型虽然庞大，但在水中的机动性却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每一次闪避都差之毫厘，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命中要害。
“系统，分析它的弱点。”
【分析中……】
【目标：深渊领主（冥渊污染变异体）】
【实力评估：行星级巅峰（伪恒星级）】
【核心弱点：七只眼睛中央的神经中枢】
【次级弱点：触手根部的能量节点】
【建议战术：先毁能量节点，限制其移动，再攻击神经中枢】
叶辰了然。
他不再闪避，而是主动冲向一根触手。刃状前鳍划过，带起一道幽蓝色的轨迹——那是融合了空间切割能力的水系攻击。
触手根部，一个篮球大小的黑色肉瘤被精准切开。
“嘶——！！！”
深渊领主发出痛苦的嘶鸣，那根触手瞬间瘫软。肉瘤是它的能量节点，每个节点控制两根触手。毁掉一个，就废掉两根。
叶辰如法炮制，在深渊领主狂暴的攻击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个能量节点。
三分钟，六个节点被毁。
十三根触手，废了十二根，只剩最后一根还在无力地挥舞。
“结束了。”
叶辰张开嘴，口中凝聚出炽白的光芒——那是压缩到极致的文明之火，配合系统赋予的“能量吸收反射”能力，将之前战斗中吸收的所有攻击能量全部反馈回去。
光炮射出。
直径二十米的光柱贯穿了深渊领主的头部，精准命中七只眼睛中央的神经中枢。
巨大的身体僵住，然后，缓缓下沉。
战斗结束了。
但叶辰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在深渊领主尸体沉没的方向，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而令人厌恶的气息——冥使，或者说相柳，就在附近。
“精彩，真是精彩。”
黑色的雾气从海床裂缝中涌出，凝聚成冥使的身影。他鼓着掌，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
“不愧是文明之火的宿主，不愧是先天剑体。这一战，你们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
叶辰冷冷看着他：“你在试探。”
“当然。”冥使大方承认，“总要知道对手的斤两，才能制定下一步计划。不过……”
他看向陈默，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这个孩子，真是让我惊喜。先天剑体，完美契合镇海剑意……知道吗？这种体质，三千年才出一个。上一个，是禹王本人。”
陈默警惕地盯着他。
“别紧张，我只是来送个信。”冥使微笑，“四个月后，海眼全开之时，我会在东海海眼等你们。到时候，我们来玩一场真正的游戏——赌注是这颗星球的所有生灵。”
“如果你赢，我退回深渊，一万年内不再现身。如果我赢……”
他张开双臂：“你们所有人，都要成为冥渊的养料，助我突破最后的屏障，成为真正的‘深渊之主’。”
“我为什么要跟你赌？”叶辰问。
“因为你们没有选择。”冥使的笑容变得狰狞，“如果不应战，我会命令所有魔物分散登陆，攻击每一个沿海城市。你们能守住多少？十个？二十个？还是……全部？”
他转身，化作黑雾消散。
最后的声音在海水中回荡：
“四个月后，东海海眼，不见不散。”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胜利，而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叶辰看向陈默，又看向其他人。
“回基地。”他声音沉重，“我们需要更快的成长速度。四个月……太短了。”
海面上，暴雨终于落下。
而深海之下，更多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