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破乌云的瞬间,整个苍云峰顶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亿万雨滴悬停在半空,每一滴都反射着金色的光芒,构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倒悬的海洋。风停了,云散了,连山峰深处的地脉龙吟也悄然隐去,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寂静。
林凡站在平台中央,周身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磅礴的气势,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平静。但这种平静,却比任何狂暴的威压都更令人恐惧——那是深海表面般的平静,下方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他缓缓放下抬起的手,悬停的雨滴开始缓缓下落,却不再笔直坠落,而是诡异地绕开他的身体,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透明的、雨滴不侵的球形空间。
“领域……”汉斯死死盯着那个球形空间,握着断剑的手青筋暴起,“完整的天级领域……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低语,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作为圣殿大骑士,他比谁都清楚“天级”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力量的差距,是生命层次的差距,是凡人到半神的蜕变!
整个西方超凡界,现存的天级强者不超过五个,每一个都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而东方古武界,更是有三百年没有出现过新的天级了。
可现在……
一个二十四岁的青年,站在他面前,用事实告诉他:天级,并非传说。
“不可能的事情多了。”林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年前,有人告诉我,我这辈子完了,永远只能在泥里打滚。一年前,有人告诉我,龙门不过是昙花一现,很快就会被碾碎。”
他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平台地面,以他落脚点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不是暴力踏碎,而是地面“承受不住”他的存在,自行崩裂。
“现在,”林凡的目光扫过张家残兵、圣殿骑士,最后定格在赵家家主脸上,“告诉我,还有什么不可能?”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被那股无形的压力震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既然没人说话,”林凡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就——”
“动手!”
赵家家主突然尖啸!
不是对林凡动手,而是对……汉斯动手!
她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那不是真气,是地脉之气——虽然被林凡斩断了“山河同契”的主联结,但她毕竟在此地闭关十年,依然能强行抽取部分地脉之力!
“汉斯!你还等什么?!”赵家家主嘶吼,“他现在刚入天级,领域不稳!这是唯一的机会!杀了他!否则我们都得死!”
汉斯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疯狂取代。
是的,天级又如何?
刚突破的天级,领域还不稳固,力量掌控还不完美。而且林凡刚刚经历连番大战,破烛龙阵、杀张家老祖、斩断山河同契、唤醒地脉龙魂……每一件都消耗巨大。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杀了林凡,夺取他的修炼秘法,圣殿将诞生新的天级!到时候,他汉斯就不再是大骑士,而是……圣殿之王!
“圣殿骑士团!”汉斯高举断剑,剑身残余的部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圣光,“以主之名——诛杀异端!”
“诛杀异端!”凯斯和六名重伤的骑士同时怒吼,强行压下伤势,燃烧生命本源,圣光再度升腾!
七道圣光在半空中汇聚,却不是凝聚成剑,而是……凝聚成了一尊高达十米的、背生六翼的天使虚影!
天使面容模糊,双眼是两个燃烧的光团,手中握着一柄完全由圣光构成的长枪。枪尖所指,空间扭曲,仿佛连时间都要被刺穿!
“圣阶战技——大天使之矛!”汉斯喷出一口精血,喷洒在断剑上,“献祭三十年寿命!诛!”
天使虚影动了。
它缓缓抬起长枪,对着林凡,掷出。
不是快,是“必中”。
在这一枪掷出的瞬间,林凡就感到自己被锁定了——不是气息锁定,是因果锁定。无论他躲到哪里,无论他逃到何方,这一枪都会追上他,刺穿他。
与此同时。
赵家家主也完成了结印。
“地脉化龙——困!”
平台地面剧烈震动!九条完全由土石构成的巨龙破土而出!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长十余米,鳞爪分明,栩栩如生。九条土龙在空中交织,构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林凡困在中心!
这不是攻击,是束缚。
配合大天使之矛的“必中”,这是绝杀之局——先困住,再绝杀!
而张家残兵……
“为老祖报仇!”三名玄级后期的长老红了眼,带领三十四名张家精锐,结成了一个奇异的战阵。
不是烛龙阵,是更古老、更凶险的——
“血祭——七杀阵!”
三十七人,同时划破手腕!鲜血喷洒而出,却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七柄血红色的长刀!
每一柄刀,都散发着滔天煞气,仿佛是从地狱深处捞出来的凶器。刀身上浮现出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被此阵斩杀之人的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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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杀绝命——斩!”
七柄血刀,从七个不同的方向,斩向林凡!
天上,是大天使之矛,因果必中。
地下,是九条地脉土龙,困锁八方。
四周,是七柄血煞凶刀,斩魂夺命。
这一刻,林凡陷入了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三大势力的最后底牌,同时祭出!
汉斯燃烧寿命,赵家家主透支地脉,张家残兵血祭自身!
这一击之后,无论胜负,三方都将元气大伤,甚至可能就此衰落。
但他们不在乎了。
因为不杀林凡,他们连衰落的机会都没有。
必死之局中,林凡却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终于,”他轻声自语,“有点意思了。”
他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内视。
意识沉入丹田,沉入那片混沌的海洋。
三年前,系统觉醒,混沌道体初成。
一年前,道体第二重,可抗地级。
三个月前,道体第三重,触摸天级门槛。
而今天,此时此刻,在这生死绝境中——
“系统,”林凡在心中默念,“我要兑换。”
【检测到宿主面临致命危机……兑换列表强制展开……】
【可兑换项目:】
【1 《九劫不灭体》第四重(需复仇点,宿主当前余额:)】
【2 天级领域稳固(需复仇点)】
【3 因果斩断(一次性,需复仇点)】
【4 ………】
“兑换《九劫不灭体》第四重,”林凡说,“再兑换……天级领域稳固。”
【兑换成功。扣除复仇点,当前余额:。】
【开始融合……】
外界的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大天使之矛距离林凡眉心还有三米。
七柄血刀距离他的身体还有五米。
九条土龙构成的牢笼,正在缓缓收缩。
而在林凡体内,一场蜕变正在发生。
《九劫不灭体》,这是一部上古炼体秘法,共分九重。前三重炼皮肉筋骨,中三重炼脏腑血脉,后三重炼神魂意志。林凡之前只练到第三重巅峰,而现在——
第四重,开!
“轰——!”
林凡的身体内部,传出雷鸣般的巨响!不是从喉咙发出,是从每一个细胞深处发出!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那不是刺青,是功法运转到极致时,天地道则在他身上的显化!
肌肉、骨骼、内脏、血液……全身每一个部分,都在疯狂蜕变!
原本已经强悍无比的肉身,再次强化!强度至少提升了三倍!
而更重要的变化是——
“嗡……”
以他为中心,那个原本直径只有十米的球形领域,开始……扩张!
十一米、十二米、十五米、二十米……
领域所过之处,悬停的雨滴被同化,化作领域的一部分。地面崩裂的纹路被抚平,仿佛时间倒流。就连那九条土龙构成的牢笼,在触碰到领域边缘的瞬间,都开始寸寸崩解!
“不可能!”赵家家主尖叫,“他的领域在变强!在扩张!这不符合常理!刚突破的天级,领域应该不稳定才对!”
汉斯也发现了异常,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给我——破!”他嘶声咆哮,燃烧的生命本源更多,大天使之矛的速度再增三分!
矛尖距离林凡眉心,只剩一米。
五十厘米。
三十厘米。
十厘米。
就在矛尖即将刺入林凡眉心的瞬间——
林凡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混沌气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如同婴儿般清澈的……虚无。
不是空洞,是包容一切的虚无。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
“叮。”
清脆如风铃的声音。
那柄因果必中、燃烧了汉斯三十年寿命的大天使之矛……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稳稳地,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矛尖距离林凡的眉心,只有三毫米。
但就是这三毫米,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这……这……”汉斯瞪大眼睛,圣光在他眼中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徒手……接住了……圣阶战技……”
“圣阶?”林凡轻轻摇头,“在我眼里,不过是……”
他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圣光长矛,碎了。
不是碎裂成光点,是碎裂成了最基础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萤火之光。”
话音落下的同时,林凡动了。
不是躲避剩下的攻击,而是……迎击。
他左手对着空中那七柄血刀,虚虚一握。
“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四射的碰撞。
七柄由三十七人血祭凝聚、蕴含着滔天煞气的血刀,就这么……散了。
像晨雾遇到阳光,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三十七名张家精锐同时惨叫,七窍流血,瘫倒在地。血祭被破,反噬之力直接摧毁了他们的经脉,就算不死,这辈子也废了。
而林凡的右手,对着地面那九条土龙,轻轻一按。
“镇。”
九条土龙同时僵住,然后……重新化作了土石,哗啦啦落回地面,堆成了九个小土包。
赵家家主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地脉之力被强行镇压,她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从林凡闭眼到睁眼,从兑换到反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三秒内,三大势力的绝杀底牌,全破。
平台上一片死寂。
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乌云,洒满整个峰顶。那些悬停的雨滴早已落下,在地面汇成细流,冲刷着血迹和碎石。
林凡站在原地,周身的暗金色纹路缓缓隐去,领域也收缩回体内。他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林凡,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归鞘的神兵,锋芒内敛,却更令人心悸。
“还打吗?”他问,声音平静。
没有人回答。
汉斯跪倒在地,手中断剑“当啷”落地。燃烧三十年寿命的代价开始反噬,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脸上爬满皱纹,仿佛一瞬间老了五十岁。
凯斯和六名圣殿骑士早已昏迷,圣光彻底熄灭,生死不知。
张家残兵全部瘫倒,失去战力。
赵家家主勉强站着,但气息萎靡,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林凡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赵家家主身上。
“你刚才说,”他缓步走过去,“要和我合作?”
赵家家主浑身一颤,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林……林先生……刚才是我糊涂……我……”
“不,你很清醒。”林凡停在她面前三米处,“清醒地知道,什么时候该背叛,什么时候该求饶。”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赵家家主却感到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冰冷。
“我给你一个机会。”林凡说,“回答我三个问题,答对了,我放你走。”
赵家家主眼睛一亮:“您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第一个问题,”林凡竖起一根手指,“张浩和苏媚,现在在哪里?”
“在……在京城西郊的一处安全屋。”赵家家主毫不犹豫地出卖,“具体地址是西山别墅区7号院地下三层。那里有张家的最后一批死士保护,还有……还有一套自毁装置。如果强攻,他们会引爆。”
林凡点头:“第二个问题,圣殿在华夏,还有多少隐藏力量?”
“这……”赵家家主犹豫了。
“不说?”林凡眼神一冷。
“我说!我说!”赵家家主连忙道,“据我所知,圣殿在华夏还有三个据点,分别在东海市、南疆、和漠北。每个据点都有一名地级初期的主教坐镇,手下有二十到三十名骑士。另外……他们还和几个古武世家有秘密往来,具体是哪几家,我不清楚,但赵家……赵家是其中之一。”
这个答案,让林凡眉头微皱。
圣殿的渗透,比他想象的更深。
“第三个问题,”林凡竖起第三根手指,这个问题,他问得很慢,“三年前,林家出事的那天晚上……除了张浩和苏媚,还有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赵家家主脸色骤变。
这个问题,触及了最核心的秘密。
她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神躲闪,不敢看林凡。
“说。”林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我不知道……”赵家家主咬牙,“那时候我还在闭关……”
“你在撒谎。”林凡打断她,“赵家的情报网,我清楚。就算你在闭关,这种大事,你不可能不知道。”
他踏前一步,领域微微展开。
虽然只是展开了一瞬,但那股天级的威压,让赵家家主差点跪倒在地。
“我说!我说!”她终于崩溃了,“是……是京城的‘那位’……”
“哪位?”
“我不能说名字!”赵家家主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惧,“说了……我会死……我的家族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这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某种绝对力量的畏惧。
林凡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好,我不逼你说名字。但我要知道……为什么?林家哪里得罪了‘那位’?”
赵家家主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不是得罪……是‘不该有’。”
“什么不该有?”
“不该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不该有那么强的潜力,不该……掌握某些‘不该掌握’的东西。”赵家家主的声音在发抖,“你父亲林正雄……他太聪明了。他研发的某些技术,触及了……某些人的底线。”
技术?
林凡瞳孔微缩。
父亲的公司,是做高科技材料的。难道……
“具体是什么技术?”他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赵家家主连连摇头,“那种级别的秘密,只有家主级别的人才知道。张家家主可能知道,但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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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到什么,急忙补充:“但张浩可能知道!他是张家继承人,又直接参与了那件事!他一定知道!”
林凡沉默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三年来,他一直以为,林家的覆灭,是因为张浩和苏媚的背叛,是因为商业竞争,是因为人性的贪婪。
但现在看来……
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深到连赵家家主这种级别的人物,都恐惧到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最后一个问题,”林凡看着赵家家主,“你刚才说的合作……还算数吗?”
赵家家主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凡会问这个。
“算……算数!”她急忙点头,“只要林先生放过我,放过赵家,从今往后,赵家就是龙门最忠实的盟友!您要什么,我给什么!”
“我要的,很简单。”林凡说,“情报。关于‘那位’的所有情报。关于三年前那件事的所有真相。”
“这……”赵家家主脸色发苦,“这太难了……那位的手段……”
“做不到?”林凡挑眉。
“做得到!一定做得到!”赵家家主咬牙,“给我时间!我一定查出来!”
林凡点头,转身,走向平台边缘。
“你可以走了。”
赵家家主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山下跑去,连头都不敢回。
林凡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眼神深邃。
放她走,不是仁慈。
是放长线,钓大鱼。
赵家这条线,或许能引出更深的东西。
他转身,看向剩下的敌人。
汉斯还跪在那里,凯斯等人昏迷不醒,张家残兵生死不知。
“汉斯,”林凡走到他面前,“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汉斯抬起头,那双曾经燃烧着圣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灰败。
“我……输了。”他沙哑地说,“要杀要剐,随你。”
“我不杀你。”林凡说。
汉斯愣住。
“回去告诉圣殿,”林凡俯视着他,“从今天起,圣殿的人,未经允许,不得踏入华夏半步。违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杀无赦。”
汉斯瞪大眼睛:“你……你要放我走?”
“滚。”
一个字,如同惊雷。
汉斯艰难地爬起来,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屈辱,也有……一丝莫名的敬意。
他扛起昏迷的凯斯,又看了看其他骑士,最终一咬牙,独自一人,踉跄下山。
圣殿骑士团,完了。
林凡最后看向张家残兵。
那些还清醒的人,都用仇恨又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你们也走吧。”林凡说,“告诉张家剩下的人,三天之内,解散家族,交出所有产业。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张家,完了。
真正的,从根子上,完了。
当最后一个人消失在石阶尽头时,林凡独自站在峰顶。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脚下的平台布满裂痕和血迹,记录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他赢了。
赢得毫无悬念。
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反而有一种……更沉重的压力。
“那位……”
林凡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冰冷。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背景……”
他握紧拳头,暗金色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能穿透时空:
“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