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监护室的白光刺得人眼涩。
陈锋盘膝坐在特制的静心蒲团上,额角密布细汗,呼吸时而悠长,时而急促紊乱。
在他身前,唐婉意全神贯注,翠绿色的治疗异能与赵博士调配的几支淡金色净化药剂的能量交织,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试图剥离那些盘踞在他经脉与伤口处的暗红邪能。
“左肩胛下方节点,邪能异常顽固,与局部气血完全绞缠,强行剥离会损伤经脉根基。”
唐婉意声音紧绷,指尖的光芒微微颤抖,显示出极高的能量操控难度。
“我尝试用《五灵淬神图》的‘熊灵图’意境,配合玄龟不灭体的稳守,局部强化气血,挤压邪能,再引导。”
陈锋闭目内视,艰难地分心二用,指挥着体内的真气做出细微调整。
一股沉厚如山岳的气血感在他左肩凝聚,缓缓推动。
那暗红邪能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不仅死死缠绕,更释放出阴冷的刺痛,试图反向侵蚀这股新生的气血。
两者在狭小的经脉空间内角力,带来的痛苦让陈锋肌肉微微痉挛。
进展缓慢,消耗巨大。
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自己身上的肉。
更麻烦的是识海。
那精神污染的残留如同晕开的墨迹,虽被《玄龟不灭体》的力量暂时圈禁在角落,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令人烦躁、悲观乃至偶尔狂乱的细微波动,干扰着他的专注与意志。
他需要分出一部分心神,如同持盾的卫士,时刻警惕着这内在的侵蚀。
《上古先天功》虽使真气浩荡,但在应对这种性质迥异、层次诡异的“外伤”与“内毒”时,却显得有些“隔靴搔痒”。
它擅长壮大本源、沟通内外,但对于已经侵入体系内部的“异物”,缺乏高效、精准的排除机制。
强行催动磅礴真气去冲刷,反而容易造成经脉的二次损伤和能量冲突的加剧。
这不仅是伤势问题,更是他当前功法体系的局限。
“这样下去不行。”两个小时后,陈锋缓缓收功,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也弱了几分,
“常规方法效率太低,消耗远大于收获。
邪能与我的真气属性相克,污染更直接影响心神根基。
必须找到更对症的方法。”
唐婉意疲惫地收回异能,眼中充满忧虑:
“我已经用了目前能想到的所有净化手段,包括结合了一些从‘异种源晶碎片’研究中得来的反向抑制思路,但效果都不理想。
这东西……像是活的,而且层级很高。”
就在这时,赵博士和孙启明带着一份新的报告匆匆赶来,两人脸上既兴奋又凝重。
“陈锋,有重大发现!”赵博士顾不上寒暄,直接打开投影。
“我们从那本古书中,剥离出几段相对纯净的、关于上古炼气士能量特性的描述!
虽然残缺,但内容极其关键!”
投影上显示出几行古朴的文字,旁边是赵博士团队的注释:
“……炼气士之能,源于天地,淬于己身,成于意志。其气清而正,其神凝而纯,遇外邪侵扰,或引星火焚之,或引甘霖涤之,或纳山岳镇之……万变不离其宗,盖因己身为一炉,意志为薪火,可炼化万物……”
“看这里,”孙启明指着“引星火焚之”几个字,
“注释提到,这‘星火’并非实指,而是一种比喻,可能指代炼气士自身高度凝聚的、带有强烈个人意志与属性的本命真火或真意!
用以焚灭外邪,炼化异种能量!”
“还有‘己身为一炉,意志为薪火’,”赵博士补充,眼睛发亮,
“这与我们之前从玉佩和上古通道感受到的‘火种’、‘传承’意念隐隐呼应!
炼气士的力量核心,似乎不仅仅是积累能量,更是以自身为熔炉,以坚定的意志为燃料,去锤炼、提纯、甚至转化能量!”
陈锋若有所思:“所以,要驱除我体内的邪能和精神污染,不能仅仅依靠外部的净化或蛮力挤压,更需要我自身凝聚出足够强大的、带有我个人意志属性的‘真火’或‘真意’,从内部将其炼化?”
“理论上完全可行!”赵博士激动道,“这或许也是你突破当前功法瓶颈的关键!
《上古先天功》让你打下了雄厚的基础,达到了‘圆满’,但圆满之后是什么?
或许就是点燃属于自己的‘薪火’,以意志为引,以己身为炉,走出一条独一无二的‘炼化’与‘升华’之路!
这条路,很可能就是上古炼气士正统的进阶方向,也是‘火种’传承的真正意义!”
孙启明泼了一盆冷水:“但这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以自身为炉,炼化如此高阶的异种邪能和污染,稍有不慎,就可能炉毁人伤,甚至被邪能反噬,心志沦丧!
而且,如何凝聚这所谓的‘真火’或‘真意’?
古语寥寥,没有具体法门。”
陈锋沉默片刻,缓缓道:
“没有别的选择。
邪能不除,如鲠在喉,污染不净,心神难安。
这瓶颈,总得有人去破。。
博士,把所有这些关于炼气士能量特性的资料,尽可能整理、推演,给我参考。
我需要时间思考和尝试。”
赵博士和孙启明郑重点头。
就在陈锋准备闭目凝思时,林战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解译的密报。
“内部清剿遇到了硬钉子。”林战没有废话,“‘归源会’比我们想的更狡猾。
高家核心覆灭后,剩下的几条线立刻进入了静默状态,人员或失踪,或自杀,或表现出被深度精神控制、一问三不知的状态。我们抓到的都是些外围小鱼。”
“意料之中。”陈锋并不意外,“高家只是明面上的枢纽,真正的‘引导者’和更高层网络,必然更加隐蔽。有什么新发现?”
“有,而且很麻烦。”林战将密报投影出来,上面是几张通讯记录的分析图,
“我们追踪了高家过去三个月所有未加密和部分低级加密的通讯残留,发现除了与已知的‘归源会’节点联系外,还有几个极其隐秘、指向基地外部的信号发射记录。
信号很短暂,使用了我们从未见过的编码方式,方向……大致指向西北和东南。”
“西北是坠龙岭母巢,东南呢?”陈锋追问。
“东南方向,末世前是人口稠密的几个城市群,现在情况不明,但根据旧时代资料和零星情报,那里可能存在其他大型幸存者势力。”林战目光凝重,“我们怀疑,‘归源会’或者‘源族’的渗透网络,可能不止江北一家!
高家,或许只是某个更大网络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这些外部信号,可能就是他们在与其他节点的‘归源会’或潜伏者联系!”
这个推测让室内温度骤降。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面对的敌人,其广度与深度,将远超想象!
“能破译信号内容吗?”孙启明急切地问。
“暂时不能,编码方式完全不同,需要样本和时间。”林战摇头,
“但我们已经加强了所有方向的信号监控。另外,还有一个发现……”
他调出另一份报告,是关于对高家藏书楼彻底搜查的摘要:
“我们在藏书楼最底层的密室暗格里,发现了一些不属于高家、也不属于已知‘源族’风格的物品和资料残片,风格更加……古老和晦涩,带有强烈的祭祀和星象特征。
其中一些符号,与古书中未被完全污染的部分原始记载有相似之处。
周默感知后认为,这些物品的年代可能比高家被‘污染’的历史还要久远,或许……是高家更早的、未被污染前的真正祖传之物。”
陈锋精神一振!
这可能是了解高家被“源族”控制前真实面目的关键,也可能藏着关于“墟眼”或上古的其他秘密!
“立刻对所有物品进行保护性分析和研究,周默全程参与,注意安全。”陈锋下令,
“同时,林哥,内部筛查转入长期监控和暗中调查,不要急于收网。
既然可能有外部网络,我们就放长线,看看能不能钓到更大的鱼。
但基地内部的安全级别不能降,尤其是能量节点、通讯中枢和讲武堂核心区域。”
命令下达,众人再次忙碌起来。
陈锋独自留在隔离室,消化着纷至沓来的信息。
体内的邪能与污染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威胁的存在。
而赵博士关于“以己为炉,意志为火”的提点,则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
他闭上眼,不再急于驱除邪能,而是开始深入审视自身。
审视《上古先天功》运行中那些微妙的滞涩点,审视邪能侵蚀时真气本能的“排斥”与“无力”,更审视自己内心深处,那历经末世磨砺却愈发清晰的“守护”信念与“不屈”意志。
或许,他不需要急着去寻找什么具体的“真火”法门。
他的路,一直就在脚下,在他的每一次挥拳,每一次抉择,每一次于绝望中点燃希望的时刻。
那所谓的“薪火”,或许早已在他心中燃烧,只是需要被真正“看见”,并引至体外。
这个过程注定艰难且危险。
但当他再次看向窗外,看到远处讲武堂广场上武者们晨练呼喝的身影,看到城墙哨兵挺立的轮廓时,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就在他沉浸于内省时,怀中的玉佩,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与以往任何共鸣都不同的悸动。
这一次,不再是警示或温暖,而是带着一丝清晰的……牵引感。
冥冥之中,指向某个与他此刻状态息息相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