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位位负责洒扫和送食材的杂役弟子，送东西时顺口提了一句：“云师姐，明日是清虚长老的《灵气运转精要》课，您若有兴趣，可以去听听。
“一定要去吗？”云舒正蹲在菜地里研究一株长了虫眼的茄子，头也没抬。
“倒也不是强制”清风挠挠头，“但很多师兄师姐都会去，毕竟长老们讲的都是实打实的修炼心得，机会难得。”
“哦。”云舒不置可否，继续研究她的茄子。
见云舒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再劝，放下食材便离开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云舒还是出现在了问心堂外。
倒不是她突然开窍想修炼了，而是翠翠——那只翠羽金纹雀，不知怎的，从几天前就开始掉毛，精神也有些萎靡。
云舒试了自己手头所有的草药和药膏，都不见好。想起今日讲课的清虚长老似乎精通丹道与灵兽医治，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来碰碰运气。
万一能问到点治鸟的方子呢？
问心堂是座宽敞的大殿，可容纳数百人。云舒到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前排多是内门精英弟子，后排则是普通内门和记名弟子。她找了个角落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将装着翠翠的竹篮小心放在脚边。
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胖长老踱步走上讲台，正是清虚长老。他清了清嗓子，也不废话，直接开讲。
“今日，老夫讲《灵气运转精要》。”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灵气运转，乃修行之基。炼气者，引气入体；筑基者，凝气成液；金丹者，聚液成丹无论哪个阶段，都离不开对灵气的感知、引导与炼化。”
清虚长老讲得很细致，从最基本的吐纳节奏，到不同功法路线的优劣，再到一些常见瓶颈的突破技巧，引经据典，深入浅出。
台下弟子大多听得认真，不时有人露出恍然或深思的表情，也有人飞快地记录着笔记。
只有云舒。
她一开始还勉强听着，可那些“周天运行”“经脉淬炼”“灵力压缩”之类的术语，对她来说不亚于天书。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晓税s 首发
尤其是清虚长老的声音，平和，缓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她努力想集中精神，可脑袋却一点一点往下垂。
怀里的暖玉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她别睡。
但真的好困。
昨晚翠翠闹腾，她没睡好。今早又起了个大早赶来听课
意识渐渐模糊。
竹篮里的翠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啾”了一声。
云舒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差点撞到前面人的椅背。
她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看向讲台。
清虚长老正好讲到关键处：“故而，灵气运转，切忌急躁冒进。当如溪水穿石，徐徐图之，方能根基稳固，道途长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可有疑问？”
立刻有弟子举手：“长老，弟子近日运转灵气时，总觉得檀中穴有滞涩之感，当如何化解？”
清虚长老捻须解答：“檀中穴乃气海之门户，滞涩多因心境焦躁，或灵力不纯。你可尝试在子午二时，静坐调息，意守丹田，徐徐温养，莫要强行冲击。”
又有人问：“长老，炼气期修士，每日吐纳几个时辰为宜？”
“视个人资质与功法而定，但一般而言，四个时辰足矣。过犹不及，反伤经脉。”
问答环节很是热烈。
云舒听着那些问题，一个比一个专业，一个比一个深奥，愈发觉得自己好像来错了地方。
她来这里干嘛呢？听这些她完全不懂、也不感兴趣的东西？
就为了给翠翠问个方子？
可看这架势，清虚长老讲完课估计就直接走了，哪有空理会她这种“我的鸟掉毛了怎么办”的小问题？
她叹了口气，重新缩回角落，决定等课结束了，去百草堂碰碰运气。
然而，就在她走神之际，清虚长老的目光，不知怎的，落在了她这个角落。
“那位弟子，”清虚长老抬手指向云舒的方向，“你似乎有话要说？”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云舒懵了。
她？有话要说？
她什么也没说啊！
可清虚长老已经点名了，她不得不站起来。
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云舒觉得自己像个被放在火堆上烤的茄子。
“我”她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
该问什么？灵气运转？她根本不懂啊！
“但说无妨。”清虚长老温和道，“修行之道，贵在交流。纵是浅见，亦可能启人心智。”
云舒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开口：
“长老我是想问”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灵气运转一定要按照功法来吗？顺其自然不行吗？”
话音落下，问心堂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哄笑。
“顺其自然？哈哈哈，那还修什么仙？”
“怕是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吧！”
“这是哪个峰的弟子？问的什么傻问题？”
连清虚长老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问题。
但他涵养极好，并未动怒，只是耐心解释：“修士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强己身命元。若完全顺其自然，与凡俗草木何异？功法，便是前人总结出的、最有效的‘逆天’之路。依功法而行，方能事半功倍。”
这回答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台下的哄笑声更大了些。
云舒被笑得脸颊微热，但她并未退缩，而是抬起头，认真道：“可是长老，如果如果顺其自然，也能引动灵气呢？”
她想起了自己在青玄峰的日子。
从未刻意吐纳，从未运转功法。可呼吸之间，山间的灵气似乎会自动汇聚而来，虽然缓慢，却绵绵不绝，让她从炼气五层，悄无声息地突破到了六层——她自己都没太在意，还是某次内视时才发现的。
清虚长老闻言，眉头微皱：“小丫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不依功法，灵气如何自行入体？纵是天生道体，也需引导方可”
“可是，”云舒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溪水自己会流，云彩自己会飘，树苗自己会长。天地万物，不都是顺其自然吗？为什么灵气就不能自己动呢？”
这话问得天真，甚至有些幼稚。
可不知为何，清虚长老到嘴边的训斥，却卡住了。
他盯着云舒看了许久，眼神从最初的错愕，渐渐转为思索。
溪水自己会流云彩自己会飘
是啊，天地运转，本就是“自然”。
修士修行，强求“逆天”，可最终追求的“道”，不也是与天地同寿、与自然合一吗？
这丫头的问题，看似荒谬，细想之下，却触及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清虚长老沉默了。
问心堂里，那些哄笑声也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沉思的长老，又看看台下那个站着笔直、眼神清澈的小姑娘。
气氛有些诡异。
良久，清虚长老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笃定，多了几分迟疑：“你说的，或许也有道理。”
哗——
台下又是一片低哗。
清虚长老居然认可了这种“歪理”？
“不过，”清虚长老话锋一转，“修行之路漫长，功法乃前人之智慧结晶，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仍是必经之路。至于你所说的‘顺其自然’”
他深深看了云舒一眼：“或许，适合某些特殊之人，或特殊之道。但切忌以此为由，懈怠修行。”
这回答，算是给了双方台阶。
云舒点点头，坐了回去。
她并不在意长老是否认可，她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至于别人怎么想无所谓。
讲课继续，但接下来的时间，清虚长老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讲错了细节，引得台下弟子面面相觑。
终于，课毕。
清虚长老匆匆离去，脚步甚至有些仓促。
弟子们也陆续散去，只是离开时，看向云舒的眼神更加复杂——有好奇，有不屑，也有那么一丝隐隐的嫉妒？
为什么这种胡搅蛮缠的问题，都能得到长老的认真对待？
就因为她走了狗屎运，拜入了青玄峰？
云舒没理会那些目光，她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拎起竹篮，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却被人叫住了。
“云师妹留步。”
云舒回头，见是那位叫清韵的掌门亲传女弟子——上次掌门来时，她也在。
“清韵师姐。”云舒颔首。
清韵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竹篮，语气平淡：“方才课堂上，师妹的问题，很是独特。”
云舒听不出她是夸是贬，只是“嗯”了一声。
“只是，”清韵话锋一转，声音微冷，“修行非儿戏。有些话，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在公开场合大放厥词，不仅引人笑话，更是对传道长老的不敬。师妹既入青云宗，当谨言慎行，莫要丢了青玄长老的脸面。”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刚才在课堂上，丢人了。
云舒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师姐教训的是。”她说，语气平静无波，“不过，我只是问了个问题。长老也回答了。至于丢不丢脸”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清韵：“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师姐觉得呢？”
清韵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回嘴。
她脸色微沉，正要说话，云舒却已转身。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拎着竹篮，慢悠悠地走出了问心堂。
清韵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咬了咬唇。
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还有一丝更深的不解。
这个云舒，到底凭什么？
凭她那张看似无辜的脸？凭她那些歪理邪说？还是凭青玄长老那不知所谓的“青睐”？
她不懂。
而走出问心堂的云舒，抬头看了看天色。
阳光正好。
她摸了摸竹篮里翠翠的小脑袋。
“走，咱们去百草堂。”
至于课堂上的事
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问个问题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给翠翠治病，才是正经事。
她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朝百草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