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的执事弟子看见云舒捧著一只蔫头耷脑的翠鸟进来时,先是愣了下,等听明白“鸟掉毛、没精神”的描述后,表情更是古怪。
“这位师妹,百草堂主要管弟子们的丹药供应,灵兽伤病得去灵兽峰。”
“哦。”云舒从善如流,转身要走。
“等等,”那执事弟子叫住她,大概看她态度好,又多说了几句,“最近灵兽峰的墨长老闭关了,寻常弟子怕是处理不了。你这鸟看着也不是什么珍稀品种,不如去后山采点‘宁神草’,捣碎了拌在食水里,或许能缓缓。”
宁神草?
云舒记下了这个名字,道了谢,便出了百草堂。
她没有立刻回青玄峰,而是绕道去了后山。
路上问了几个路过的弟子,终于到了后山。她一边走一边低头寻找,宁神草叶子细长,边缘有银白色纹路,不难辨认。
找了约莫一刻钟,她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发现了几株混在灌木间的宁神草,长势喜人。
她正要上前采摘,忽然,灌木丛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不是风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
云舒停下脚步,好奇地拨开枝叶往里看。
然后,她看见一只胖乎乎的、毛色灰中带金的仓鼠。
不,这不是普通仓鼠。它体型比寻常仓鼠大上一圈,约莫巴掌大小,圆滚滚的像颗毛球。最特别的是,它额心有一撮醒目的白毛,呈月牙形,此刻正随着它啃咬的动作一颤一颤。
它啃的,是一颗挂在低矮枝头的红色灵果。那果子云舒认识,叫“朱焱果”,火属性,对修炼火系功法的修士颇有裨益,但味道辛辣,寻常人(和兽)根本不会碰。
可这只仓鼠却啃得津津有味,小爪子捧著果子,腮帮子鼓得溜圆,黑豆般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脸陶醉。
啃了几口,它停下来,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然后,它做了件让云舒目瞪口呆的事——
它把吃剩的半个果子往旁边一丢,往后一倒,肚皮朝上,摊在柔软的落叶堆上,不动了。
不是死了,是睡着了。
短短几息时间,细微的呼噜声就从它那圆滚滚的肚皮底下传了出来。
云舒:“”
她看了看手里竹篮中萎靡的翠翠,又看了看那只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沾著果汁的仓鼠。
这对比,过于鲜明。
她没惊动它,轻手轻脚地采了宁神草,用叶片包好,放进竹篮。
正准备离开,那只仓鼠却动了动。
它没醒,只是翻了个身,从仰躺变成侧卧,一条小短腿蹬了蹬,正好踹到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
石头被踹得松动,咕噜噜滚开,露出底下一点微弱的淡金色光晕。
云舒脚步一顿。
那光晕很淡,却给她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和怀里的暖玉、灵髓散发的气息有些相似,却又不同,这光晕似乎更活泼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拨开碎石和泥土。
底下埋著的,是一块鸽蛋大小、通体澄澈如琥珀的石头。石头内部,隐隐有金色光点流转,像被封在其中的细小星辰。
她不懂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不是凡物。
她捡起石头,入手温润,比暖玉轻些,却自有一股灵动的气息,顺着掌心往体内钻。
很舒服。
她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旁边睡得正香的仓鼠。
是它发现的?
可它明明在睡觉啊?
云舒蹲下身,仔细观察这只奇特的仓鼠。
呼吸均匀,睡相酣甜,小肚子一起一伏,浑然不觉自己“守护”的宝贝已经被人捡走了。
她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自己做的、掺了灵麦粉的糕点,掰了一小块,放在仓鼠身边。
然后,她站起身,准备离开。00晓税网 追醉芯章踕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细微的“吱”声。
回头,那只仓鼠不知何时醒了,正用小爪子捧著那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啃著。它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不疾不徐,一边吃还一边用那双黑豆眼打量云舒。
没有害怕,没有警惕,只有一种懒洋洋的好奇。
云舒也看着它。
一人一鼠,对视了片刻。
然后,云舒又走回去,在它旁边坐下。
她从竹篮里拿出水囊,倒了点水在手心,递过去。
仓鼠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来,小舌头轻轻舔了舔她掌心的水。
很轻,有点痒。
云舒笑了。
“你也一个人呃,一个鼠?”她问。
仓鼠没有回应,只是小口小口的啃糕点。
“我也一个人。”云舒自顾自说,“不过我有一只鸟,它生病了。”
她指了指竹篮里的翠翠。
仓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继续吃。
“你叫什么名字?”云舒又问。
仓鼠抬起小脑袋,歪了歪,额心的月牙白毛跟着晃了晃。
“没有名字啊”云舒想了想,“那,叫你‘阿懒’好不好?你这么爱睡觉。”
仓鼠:“吱?”
像是答应了,又像是没听懂。
云舒就当它答应了。
“阿懒,”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它背上的毛,手感柔软蓬松,让人爱不释手,“你愿意跟我走吗?我那里有吃的,有喝的,还有很多地方可以睡觉。”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欺负翠翠。”
阿懒停下了啃食的动作,黑豆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慢吞吞地爬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云舒的手背。
很轻,很软。
云舒心都化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阿懒捧起来,它也不挣扎,顺势在她掌心蜷成一团,打了个哈欠,眼睛又开始眯缝。
“那就这么说定了。”
云舒将它轻轻放进竹篮的另一侧,和翠翠隔开一点距离。翠翠似乎感觉到了新同伴,勉强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啾”了一声。
阿懒只是动了动耳朵,没理它,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睡了。
云舒看着篮子里一只病鸟、一只睡鼠,忍不住笑了。
好像热闹一点了?
她拎起竹篮,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回到青玄峰,她将宁神草捣碎后拌在清水里,翠翠喝了几口,精神似乎好了些,重新窝回软布中休息。
至于阿懒,它对新环境适应得极快。云舒给它用干草和碎布在窗台下搭了个小窝,它钻进去转了两圈,满意地趴下,不一会儿,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云舒则将那块琥珀色的石头洗干净,和暖玉、灵髓等放在一起。
说来也怪,这几块石头凑在一块儿,彼此间的气息似乎更融洽了。暖玉的温热、灵髓的清凉、琥珀石的灵动,交织在一起,让她身周的气息都温润平和了许多。
安置好一切,云舒才觉得有些饿了。
她去小厨房,简单做个清炒时蔬和灵麦粥。
吃饭时,阿懒醒了,大概是闻到了香味,从窝里爬出来,蹲在桌角,仰著小脑袋看她。
云舒掰了半块馒头给它。
阿懒用小爪子捧著,慢条斯理地啃,吃相依旧斯文。
翠翠也醒了,云舒用勺子舀了点粥,晾凉了喂它,它也勉强喝了几口。
一时间,小小的竹屋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响。
饭后,云舒照例去凉亭喝茶。
阿懒跟了出来,跳上石桌,在她手边蜷成一团,继续睡。
翠翠也待在竹篮里,被云舒放在脚边,偶尔发出轻微的啾鸣。
夕阳西下,天边铺满绚烂的晚霞。
云舒喝着茶,看着云,时不时摸一摸手边毛茸茸的小东西。
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更好了。
有茶,有云,有菜地,有师父,现在还有了一只鸟和一只鼠。
虽然它们一个病著,一个懒著。
但,都是活的,都是伴。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哦不对,她本来也不是一个人,有师父呢。
但师父是师父,鸟和鼠是家人?
她不太确定。
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阿懒,”她轻声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阿懒在睡梦中动了动耳朵,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
像是回应。
云舒笑了。
她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幕吞没。
星辰渐次亮起。
山风微凉,带着夜的宁静。
她坐了很久,直到月色洒满峰顶,才抱起已经睡熟的阿懒,拎起竹篮,慢慢走回竹屋。
将阿懒放回小窝,给翠翠盖好软布,她自己才洗漱上床。
怀里的暖玉温温热热。
窗台上,几块石头在月光下泛著朦胧的光晕。
窗外,虫鸣唧唧,溪流潺潺。
一切,都刚刚好。
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忽然想起白天在问心堂,清韵师姐说的那些话。
“丢了青玄师祖的脸面”
脸面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这样,她心里很踏实,很舒服。
这就够了。
至于别人怎么想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
明天,要给菜地施肥了。
还要试试用新摘的野菜包饺子。
阿懒好像挺喜欢吃甜食,下次做糕点多放点蜜。
翠翠的药得按时喂
想着这些琐碎又温暖的小事,她渐渐沉入梦乡。
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