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试炼的结果，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天衍广场。
九息破阵，甲等上评价。
这两个数字组合在一起，比云舒第一轮“结界喝茶”晋级，造成了更大的轰动。
如果说第一轮还能用“战术奇特”“运气好”来解释，那么第二轮幻境试炼的成绩，则直接触及了修真界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领域——道心。
道心无瑕，这是多少修士苦求百年而不得的境界！
一时间，云舒的名字以燎原之势，从筑基组蔓延至整个大比会场，甚至传到了高台之上，那些真正掌控东洲修真界格局的大人物耳中。
观战席最高处，设有数个独立的悬空玉台，以珠帘半掩，内里气息晦涩深沉，显然是有元婴甚至化神期的大能端坐观礼。
此刻，居中一座玉台内，数道目光穿透帘幕，落在刚从幻阵出口走出来、还打着哈欠的云舒身上。
“此女，便是云家那个十六岁筑基后期的小丫头？”一个苍老却雄浑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正是。”另一道温和些的女声接话，“云擎的女儿，半年前拜入青云宗青玄真人门下。”
“青玄”先前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个修‘自然道’的老怪物？几百年没收徒，一收就收了这么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九息破万象炼心阵，道心评定甲等上。”第三道声音加入，冷峻而锐利，“纵是当年的‘无尘剑尊’，当年也用了百息。此女若非身怀异宝护持神魂，便是道心当真澄澈至此。”
“异宝？”第一个声音嗤笑，“万象炼心阵乃上古遗阵简化，莫说筑基期，就是元婴期的护魂法宝，在阵中也会被压制。此女身上气息干净得很，除了几块温养用的小玩意儿，并无特殊波动。”
“那便是第二种可能了。”女声轻叹，“如此道心，偏偏修的还是青玄的‘自然道’难怪进境如此骇人。”
“青玄倒是好运气。”冷峻声音淡淡道，“捡了个璞玉。”
“是不是璞玉，还得看第三轮实战。”第一个声音话锋一转，“道心再稳，若实战不济，终究是纸上谈兵。我倒要看看，这丫头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躲躲藏藏，耍些小聪明。”
类似的议论，在数个玉台内悄然进行。
而广场上，质疑与骚动已然开始发酵。
“九息破阵？！开什么玩笑！老子在阵里被心魔追着砍了半个时辰！”
“绝对作弊了！肯定是用了什么遮掩气息的秘宝！”
“要求重测！不然对其他试炼者不公平！”
“对！重测！”
筑基组休息区附近，渐渐聚集起一群情绪激动的修士。他们大多是在幻境中坚持了较长时间、自认表现不俗，却听闻有人九息破阵，心态失衡之下，忍不住出声质疑。
声音越来越大，渐渐汇聚成一股声浪。
维持秩序的执事弟子试图安抚，却收效甚微。
高台之上，几位负责大比的金丹长老眉头紧皱，低声商议。云舒的成绩确实太过骇人，引起质疑在所难免。但万象炼心阵从未出过错，强行要求重测，不仅打脸阵法本身，更是对青云宗和云家的不敬。
就在局面有些僵持时，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忽然响彻了整个广场：
“老夫青玄，云舒之师。”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广场东侧，青云宗专属的观礼席位上，那位须发皆白、一身灰袍的青玄真人，不知何时已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骚动的人群。
“万象炼心阵之能，老夫略知一二。”青玄真人缓缓道，“九息破阵，确属罕见。然阵法反馈清晰无误，云舒之道心评定为甲等上，并无半分虚假。”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几个叫嚷得最凶的修士，眼神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尔等质疑，无非因自身不及，便臆测他人取巧。此等心性，纵有十分天赋，道途亦难长远。”
那几名修士被他目光扫过，顿觉神魂一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冷汗瞬间湿透后背，张著嘴，却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化神威压，即便只是泄露一丝，也非筑基修士所能承受。
青玄真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高台方向，对着那几座悬空玉台微微颔首：
“劣徒顽钝，让诸位见笑了。然其道心如何，阵法可证，天地可鉴。若还有疑，不妨待大比结束后，亲来青玄峰，老夫与诸位煮茶论道。”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我徒弟没作弊。不信？阵法为证。再不信？来找我，咱们“聊聊”。
悬空玉台内，一时寂静。
片刻后，居中那座玉台内，传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青玄道友说笑了。万象炼心阵乃上古遗阵，自不会出错。贵徒天资卓绝，道心通明，实乃我东洲之幸。何来质疑之说？”
这是定调了。
其他玉台内也陆续传出附和之声，皆是“恭喜青玄道友喜得佳徒”“云小友前途无量”之类的场面话。
广场上的骚动，瞬间平息。
质疑者噤若寒蝉，围观者眼神复杂。
青玄真人这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微笑。
那表情分明在说：看，我徒弟。
站在休息区边缘的云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人要质疑她“作弊”。破个幻境而已，很难吗？不就是睡了一觉？
不过师父什么时候来的，他不是说不来吗？
她挠挠头，不再多想，抱着阿懒，准备找个地方继续等结果——第二轮的成绩需要综合评定，稍后才能公布晋级名单。
刚转身，就遇上了匆匆寻来的云家兄妹。
云铮、云昭两人将她围在中间，神色各异。
“舒舒，”云铮率先开口，眉头紧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老实告诉大哥，方才幻境之中，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方才也在关注幻境试炼，当听到“九息破阵”时，饶是以他金丹剑修的心性，也震惊得半晌没回过神来。他自问在筑基期时，绝无可能在万象炼心阵中撑过百息，更别提九息破阵！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解释的了！
云昭也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小妹，你是否修炼了某种淬炼道心的秘法？或是青玄长老传授了特殊法门？”
云舒被他们围在中间，有点茫然。
“我没做什么啊。”她老实回答，“就是进了幻境，当了会儿皇帝，嫌累，不干了。然后有人要跟我成亲，我觉得不像，拆穿了。后来天黑了，就睡了一觉。醒来就出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两人却听得面面相觑。
当了皇帝嫌累？不干了？
成亲？拆穿？
天黑了睡觉？
这这是什么离谱的破阵方式？！
云铮和云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解。
就在这时，云舒的传讯符亮了起来，里面响起了父亲云擎的传音。
声音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舒儿”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最终只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你修的，到底是什么道？”
云舒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师父问过，凌师兄问过，现在父亲也问。
她其实不太明白，“道”到底是什么。
她只是觉得，怎么舒服，怎么自在，就怎么过。
喝茶，看云，种菜，睡觉。
顺其自然。
于是，她想了想，对着虚空，轻声回答：
“舒服的道。”
传音那头，沉默了许久。
久到云舒以为父亲不会再说话时，云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欣慰，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感叹：
“好。”
“舒儿，你很好。”
“按你自己的方式，走下去吧。”
传音断了。
云舒挠挠头，不太明白父亲为何忽然这么说。
但她能感觉到，父亲的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沉重与担忧，多了几分轻松与骄傲？
她不再多想，因为这时，筑基组第二轮的成绩玉璧，终于亮了起来。
五百个名字中，云舒赫然排在第一位。
评分：甲等上。
毫无悬念，晋级。
云铮、云昭也各自晋级金丹组百强。
云家兄妹，全员挺进第三轮。
周围再次投来各种复杂的目光。
云舒却只是仰头看着玉璧上自己的名字，心里盘算著：
第三轮是什么来着？
哦，好像是擂台对战。
希望对手能快点打完。
她饿了。
想回去吃小厨房新研究出来的“七彩灵椒炒蛋”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阿懒，又看了看肩头正用小喙梳理金色翎羽的翠翠。
嗯，回去也给它们加餐。
至于那些关注、质疑、震惊、探究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