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抽签仪式进行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高台观战席上的几位长老。
“嗯?”居中玉台内,那位声音苍老雄浑的大能忽然轻咦一声,“西南方向有魔气!”
几乎同时,数道强横的神识如惊涛般扫向天衍城西南角——那里是本次大比临时搭建的“万宝库”所在,存放著参赛者暂时上交的法宝、以及大比奖品的预备库。
下一瞬,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西南方向传来,虽距离遥远,声浪被城中阵法削弱,但随之冲天而起的,却是一股浓郁粘稠、令人心悸的漆黑魔气!
魔气如狼烟般冲上云霄,与护城大阵发生剧烈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滋滋腐蚀声。天空中原本晴朗的蔚蓝色,迅速被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敌袭——!”
尖锐的警讯钟声瞬间响彻全城。
“所有参赛者原地待命!不得擅动!”
“各宗长老、护卫,立刻结阵防御!”
“开启全城封锁大阵!任何人不得进出!”
命令一道道传下,原本秩序井然的广场瞬间陷入混乱与骚动。维持秩序的执事弟子如临大敌,纷纷祭出法器,结成防御阵型。参赛者们或惊疑不定,或慌乱四顾,更有甚者已暗自运转灵力,准备随时应变。
高台之上,数道身影化作流光,疾射向魔气爆发之处。
片刻后,一道威严的声音传回,响彻广场:
“有魔族奸细混入,破坏万宝库外围封印,引动地底残留的上古魔气泄漏!所幸及时发现,魔气已被压制,奸细在逃!大比暂停,所有参赛者返回各自驻地,不得外出!各势力主事者,速至‘天衍殿’议事!”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骚动更甚。
魔族奸细?!
上古魔气泄漏?!
这意味着,此次中洲大比,竟有魔族势力渗透其中,且图谋不小!
一时间,猜疑、恐惧、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各宗各派的领队长老面色凝重,迅速召集自家弟子,在护卫簇拥下匆匆退场。
云家兄妹也在二长老云淼的带领下,快速返回青竹巷别院。
一路上,气氛压抑至极。
云铮和云昭眉头紧锁,显然在思索魔族此举的目的。
回到别院,开启所有防护阵法后,云淼才面色铁青地开口:
“事情恐怕不简单。魔族选择在大比期间、众目睽睽之下发难,绝不仅仅是为了破坏一个万宝库。更大的可能是示威,或是声东击西,另有图谋。”
他看向云舒,眼神复杂:“五小姐,你最近可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或是有被特别关注的感觉?”
云舒抱着阿懒,想了想,摇头:“没有。”
她确实没觉得有什么异常。除了比赛时围观的人多了点,吵了点,其他都和平时一样。
云淼还想再问,别院外忽然传来通报:
“家主到!”
云擎竟亲自来了天衍城!
显然,魔族异动之事,已惊动了各大势力的高层。
云擎风尘仆仆,面色沉肃,与云厉快速交谈几句后,便匆匆赶往天衍殿参加紧急议事。
这一议,便是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云擎才返回别院,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
他将云铮、云昭、云舒等人召至密室,布下重重隔音结界后,才沉声开口:
“昨夜议事,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魔族奸细不止一个。昨夜在追捕过程中,发现了至少三个不同的魔族气息,且皆已混入参赛者或随行人员中。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如电,扫过三个子女,最终定格在云舒脸上:
“我们截获了一道传往魔渊的密讯。讯息中明确提到舒儿你的名字。”
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云铮霍然起身:“父亲,此言何意?!”
云昭眼中寒光闪烁:“魔族的目标是小妹?”
云舒眨了眨眼,有点茫然。
魔族盯上她了?
为什么?
因为她比赛时睡觉睡得太香?
云擎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缓慢:
“密讯中提到,‘云家五女,年十六,筑基后期,道心无瑕,潜力莫测。咸鱼墈书 首发若任其成长,恐成我族大患。此次大比,其表现尤为惊艳,当寻机除之,或掳之为我族所用。’”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众人心头。
魔族,竟已对云舒关注至此!
评价如此之高,杀意如此之明确!
云铮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杀意沸腾:“他们敢!”
云昭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父亲,我们立刻返回云城!加强护卫!绝不能让小妹涉险!”
听到三人的话,云舒却只是低头,摸著怀里阿懒柔软的后背。
阿懒似乎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翠翠则停在她肩头,金色的小眼睛里满是担忧,轻轻“啾”了一声,用新生的翎羽碰了碰她的脸颊。
云擎看着沉默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骄傲,担忧,恐惧,决绝种种情绪交织。
他原本以为,女儿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道,前途光明。
却没想到,这份“惊艳”,竟引来了魔族的觊觎与杀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他懂。
可当这“风”是阴狠诡谲的魔族时,那份沉重,几乎要将他压垮。
许久,云擎才重新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舒儿。”
云舒抬起头,看向父亲。
云擎看着她清澈平静的眼睛,心中剧痛,却不得不狠下心:
“你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沉重如铁:
“去天剑崖,苦修。没有为父允许,不得出关。”
天剑崖!
云家最严酷、也最隐秘的修炼禁地!位于北境极寒之地,终年罡风凛冽,剑气纵横,环境之恶劣,足以让金丹修士都望而却步!但相应的,那里也是淬炼剑意、磨砺道心的绝佳之地。云家历代顶尖剑修,大多曾在那里闭关苦修。
让云舒去天剑崖,意味着将她彻底“藏”起来,与外界隔绝,在极端环境中逼迫她快速成长,直到拥有足以自保、甚至抗衡威胁的实力!
这是保护,也是囚禁。
密室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天剑崖意味着什么。
那是真正的“苦修”——没有悠闲,没有舒适,只有日复一日的与天地抗争,与自我极限搏杀。
对云舒这样懒散随性、追求“舒服”的人来说,无异于酷刑。
云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口。他知道,这是眼下最能保障小妹安全的方法。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云舒身上。
等待她的反应。
反抗?哭闹?拒绝?
云舒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纤细,掌心有握锄头、提水桶留下的薄茧。
怀里阿懒温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肩头翠翠轻轻的、带着担忧的呼吸拂过耳畔。
还有窗台上,那些静静陪伴她的石头们。
青玄峰的茶,后山的云,菜地的绿意,小厨房的炊烟。
以及师父那句“打不过就认输,觉得吵就睡觉”。
所有这些,或许都将暂时离她而去。
去一个冰冷、艰苦、只有剑与风的地方。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看向父亲,点了点头:
“好。”
声音很轻,很平静。
没有不甘,没有恐惧,没有委屈。
只是平静地接受了。
云擎愣住了。
他准备了无数说辞,甚至做好了强行押送的心理准备。
却没想到,女儿答应得如此干脆。
“舒儿,你”他喉咙发紧。
“父亲,”云舒打断他,眼神清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天剑崖应该挺清净的吧?没人吵我睡觉?”
云擎:“”
众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睡觉清不清净?!
云舒却已站起身,抱着阿懒,对云擎行了一礼:
“父亲,我去收拾东西。什么时候出发?”
云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今夜子时,为父亲自送你过去。此事需绝对保密,除在场之人,不得外传。”
“是。”
云舒转身,走出密室。
背影依旧纤细,脚步依旧不疾不徐。
仿佛刚才决定的,不是前往苦寒禁地,而是回屋睡个午觉。
密室内,久久无声。
最终,云擎长长一叹,疲惫地闭上眼:
“都出去吧。让舒儿静静。”
众人默默退下。
云舒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将阿懒和翠翠放在桌上。
她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天衍城的天空,依旧被护城大阵的光晕笼罩,看不清真正的天色。
远处隐约还有执事弟子巡逻的遁光划过。
喧嚣被隔绝在阵法之外,屋内异常安静。
她摸了摸怀里的暖玉。
又看了看窗台上那些石头。
然后,她走到床边,坐下。
阿懒爬到她腿上,仰著小脑袋看她,黑豆眼里满是担忧。
翠翠也飞过来,落在她膝头,用小喙轻轻啄她的手背,含糊地说:“云舒不去”
云舒摸了摸它们,轻声说:
“得去。”
她看向窗外,眼神有些飘远。
“师父说,该来的总会来。”
“该躲的躲不掉。”
“那就去吧。”
她躺下来,将阿懒和翠翠搂进怀里,闭上眼睛。
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弧度。
天剑崖啊
听说那里,终年刮著能撕裂金丹修士护体灵罡的“九幽罡风”。
还有无处不在的、历代剑修留下的凌厉剑意。
以及据说能冻僵神魂的“玄冰寒气”。
听起来
就很适合,睡个不会被吵醒的长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