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狭窄而曲折，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幻想姬 埂欣醉快
内里潮湿阴暗，布满滑腻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岩石的气息，却远比外面山谷那污浊血腥的味道清新得多。
云舒走在最前面，步履从容。她的指尖偶尔会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青光晕，并非照明，而是轻柔地拂过岩壁某些特别湿滑或突兀的角落。
奇妙的是，经她指尖拂过之处，岩石表面会短暂地变得更加“温顺”一些——棱角似乎圆润了少许，青苔的湿滑感略微降低，甚至脚下某些容易绊倒的小石块会“恰好”在她和身后村民经过时，微微松动滚开。
这不是法术，更像是她周身自然流转的“无为”道韵，对周遭环境产生的微妙“调和”与“抚平”作用。让这条本就存在的天然裂隙，变得更加“适宜通行”。
身后的村民们互相搀扶著，沉默地跟随。最初的惊恐过后，求生的本能和前方那道沉静背影带来的奇异安心感，支撑着他们在这黑暗曲折的路径中前行。没人哭闹，没人掉队，只有压抑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真正的天光，还有隐隐约约的水流声。
穿过最后一段逼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两山夹缝中的小小谷地，比之前安置幸存者的盆地小得多，但同样隐秘。一道清澈的山溪从高处跌落，形成小小的瀑布和水潭，周围绿草茵茵，甚至还有几棵野果树。阳光透过狭窄的谷口照射进来，在水潭上投下粼粼波光。
“暂时安全了。”云舒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这群劫后余生、满脸疲惫与茫然的村民，“这里有水，有可以暂时栖身的岩凹。大家先休息，处理伤口，补充体力。”
村民们这才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纷纷瘫倒在地，有人低声啜泣，有人茫然四顾，更多的人则是贪婪地呼吸著清新的空气，看着阳光和水流，仿佛确认自己真的逃离了那个地狱。
云舒从储物袋中取出剩余的所有干粮和清水，又拿出一些普通的伤药，分发给几个伤势较重的村民。她的物资并不充裕，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阿懒从她怀里钻出，跳到水潭边，好奇地拨弄著水花。翠翠则飞上高处一块岩石，警惕地警戒著来路方向。
约莫半个时辰后，岩缝入口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凌绝的身影出现。他身上的白衣多了几处焦黑与破损，脸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气息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明亮，手中长剑虽已归鞘，整个人却仍像一柄出鞘三分的利剑，带着未散的肃杀之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水潭边安然无恙的云舒，以及正在休息的村民们，紧绷的神色明显缓和下来。
“凌师兄。”云舒站起身，递过去一个水囊。
凌绝接过，仰头灌了几口，清凉的山泉稍解疲惫。他走到云舒身边，目光扫过安静的村民，低声问：“都救出来了？可有损伤？”
“应该都在这里了，路上没有人掉队或受伤。”云舒答道，目光落在他脸颊的血痕上，“你呢？那魔修如何了？”
“受了阵法反噬，又被我缠斗消耗，伤势加重，最后见大势已去，动用了一种燃烧精血的遁术，往山脉更深处逃了。”凌绝眉头微皱，语气带着不甘和凝重，“我没能留下他。不过，他此番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应无法作恶了。山谷里剩下的魔修，已清除。”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云舒能想象方才战斗的激烈。那黑袍魔修实力不俗，即便重伤，临死反扑也必然凶险。
“辛苦了。”云舒认真道。
凌绝摇摇头，看向她的眼神却越发复杂：“辛苦的是你。萝拉小税 庚辛罪筷若非你先前那般手段，扰乱了整个山谷的根基，制造出混乱，我未必能与他缠斗，更不可能如此顺利地清剿余孽，你还能无声无息地救出这么多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云师妹，你方才所用的究竟是什么法门？我从未见过。非术非咒，却似能引动天地常理本身？”
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剑修直来直去，不懂便问。
云舒沉默了片刻，走到水潭边，看着潺潺流水，轻声道：“凌师兄，你看这水。它从高处来，往低处去，遇到阻碍便绕行，遇到断崖便成瀑，遇到深潭便积蓄它可曾‘刻意’要做什么？”
凌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水流潺潺，的确只是顺着地势自然流淌。
“我所做的，或许只是试着像这水一样。”云舒继续道，声音平静，“不去强行改变什么，只是找到那些本已存在、却被扭曲或堵塞的‘势’，然后，轻轻地帮它回到它本该去的方向。”
“找到‘势’帮它回到本该去的方向”凌绝喃喃重复，眼中若有所思。他回想起山谷中石柱火焰的异常摇曳、矿坑边缘恰到好处的地陷、混乱中云舒那不可思议的行走路径、以及铁锁自然弹开的景象这一切看似偶然、微小，串联起来，却造成了整个魔窟防御和阵法的系统性崩溃！
这不是以力破巧，这是以“理”破“妄”！
“这便是青玄真人传你的‘自然道’？”凌绝问道，心中震撼难言。他一直以为所谓的“自然道”或许是一种更温和的修炼方式，却从未想过，竟能如此玄妙而强大！
“算是吧。”云舒没有否认，也未解释《无为真经》的存在，“还在摸索。”
凌绝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道”的理解，似乎有些过于狭隘了。
剑道至锋至锐，固然可斩破虚妄，但眼前这种“润物细无声”、却能引发天崩地裂般效果的道又该是何等境界？
他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剑道，产生了某种细微的、审视般的疑问。
两人的交谈被一阵孩童的啼哭声打断。
是获救村民中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许是噩梦惊醒，又或是饥饿难耐，正哭闹不休。他的母亲慌忙低声安抚，却无济于事。
云舒走了过去，从储物袋里摸了摸，摸出小半块之前没吃完，用灵蜜腌渍过的果脯。她蹲下身，将果脯递给那孩子。
孩子闻到甜香，哭声渐歇，抽噎著接过，小口啃了起来。
云舒摸了摸孩子的头，起身对凌绝道：“这些人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需要妥善安置。”
凌绝点头：“此地虽隐秘，但距离魔窟太近，未必绝对安全。而且他们多是凡人，需要食物和栖身之所。”他想了想，“我或可传讯附近城镇的修仙世家或官府，让他们派人来接应安置。只是难免会走漏风声，也可能被魔修残余势力盯上。”
云舒也在思考。全部带回云家不现实，之前的盆地也安置了另一批幸存者，不宜再集中。分散安置？风险更大。
她的目光落在水潭边那些惊魂未定的村民脸上，又想起之前石头、春花那些孩子的面孔。这些人的命运，因她干预而被改变，无论是好是坏，她都接下了一份因果。
《无为真经》有言：“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给予生机，却不占有；有所作为，却不恃功；引导成长，却不主宰。这才是符合天德的深远恩泽。
她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凌师兄，烦请你传讯可靠的官方或中立世家，请他们派人来此接应，分散安置这些村民，务必隐秘稳妥。”云舒说道，“作为交换，我可提供一些低阶的、适用于凡人强身健体、驱邪避瘴的简易丹方或符箓制法，聊表谢意。”
她自己不擅长也不喜欢处理这些琐碎事务，借助于现成的秩序力量，是最省心省力的方法。提供一些无害却实用的小技巧，也能让对方更尽心。
凌绝眼神一亮：“此法甚好！我知道左近‘枫叶城’的欧阳世家，家风还算清正，与凡俗官府关系密切，且擅长丹道，对你说的丹方定然感兴趣。我可修书一封，你让翠翠送去。”他看了一眼云舒肩头的神凰。
云舒点头同意。
凌绝当即取出玉简，以神念刻印信息。翠翠携书振翅而去，速度极快。
“接下来，我们恐怕需在此守护一二，直至接应之人到来。”凌绝道。
“嗯。”云舒并无异议。她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再次进入那种半是调息、半是观察四周“势”的沉静状态。
凌绝也在一旁盘膝坐下，却有些难以静心。今日所见所闻，对他冲击不小。他时不时看向闭目养神的云舒，又看向那些逐渐安定下来的村民，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膝上的长剑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山谷外，夕阳西下，将天边云霞染成金红。山谷内，溪水潺潺，孩童不再哭闹，只有疲惫的村民逐渐响起的均匀呼吸声。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
但云舒知道，那逃走的黑袍魔修，他所代表的势力，以及这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图谋，绝不会就此罢休。
而她选择的这条“无为”之道，今日初试锋芒，未来又将引领她走向何方？
她缓缓睁开眼，望向谷口那一片逐渐深邃的暮色。
道心澄澈，映照前路幽微。
该来的，总会来。
而她要做的，或许只是像水一样，做好准备，然后，顺着“势”流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