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赤地哀歌(1 / 1)

“求求您,别杀她!”

“她她是我妻子啊!!!”

这声泣血般的嘶喊,如同惊雷,炸响在灼热死寂的山谷。

云舒手中的剑,僵在了半空。剑尖距离黑袍男子的眉心,只有三寸。

阿懒困惑地歪了歪头。

凌绝强撑著剧痛,靠在碎裂的岩石上,眼中也充满了难以置信。

妻子?

那个悬浮在血池之上,吞吐烈焰、赤地千里、恐怖狰狞的旱魃是这个如鬼似魅男人的妻子?

荒谬!可悲!却又在男人那崩溃到极致的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头发紧的真实。

云舒的手腕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真相。

她缓缓放下剑,目光越过跪地哀求的男人,落在他身后那气息奄奄、发出痛苦呜咽的旱魃身上。

此刻再看,那干瘪龟裂的深褐色皮肤,扭曲可怖的面容下,似乎依稀能辨出一点属于人类的轮廓。

“说清楚。”云舒的声音有些沙哑,她退后两步,与男人和旱魃拉开一点距离,但并未放松警惕。体内《无为真经》的道韵流转,让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杂念,保持着一线清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声音依旧颤抖,却开始努力组织语言:

“我叫陈槐本是三百里外,落霞镇的修士散修,修为微末,只有炼气七层她叫素娘,是我的妻子,凡人”他看向旱魃的眼神,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柔情与痛楚,仿佛透过那层恐怖的躯壳,看到了曾经的温婉容颜。

“五年前素娘得了怪病,浑身灼热,日渐干枯我寻遍医师和丹师,耗尽家财,用了无数办法,都救不了她”陈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眼看着她一天天衰弱,生机流逝我,我快疯了!”

“后来我在一处上古遗迹的残碑上,看到一则邪法记载‘地火炼形,灵机续命’”他的声音变得艰涩而恐惧,“碑文说,若以至亲之血为引,以地脉灵机为薪,布下‘赤炎逆生阵’,可强行锁住垂死者一线生机,并将其转化为‘地火之灵’,虽形态有变,却可得长生”

“你相信了?”凌绝声音冰冷。

“我别无选择!”陈槐嘶声道,眼中是走投无路的疯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素娘死!什么形态有变,什么地火之灵我顾不得了!我只要她活着!”

“所以,你就选了这里?”云舒环视这片赤地千里的山谷。

“是”陈槐颓然低下头,“此地深处有一条微弱却精纯的地火灵脉分支,且人迹罕至我偷偷在此布下阵法,将素娘置于阵眼起初,阵法只是缓缓抽取地脉灵机,维持她的生机,她虽昏迷,但身体不再恶化我欣喜若狂,以为找到了救她的路”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痛苦而悔恨:“可是我错了!那邪阵根本就是骗局!它确实锁住了素娘的生机,却也在疯狂地改造她!将她与地火灵脉强行捆绑!她开始无意识地吸收越来越庞大的地脉灵机,身躯逐渐变化变成了变成了这个样子!而且,随着她吸收,这片土地的水脉灵机被强行抽离、扭曲,化为供养她的燥火之气干旱,就这样开始了”

“你明知如此,却未停止?”云舒问。

“停不下来了!”陈槐绝望地抱头,“阵法一旦运转超过某个阶段,就与素娘性命相连!强行停止,她会立刻魂飞魄散!我只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变成旱魃,看着土地龟裂,看着那些村民看着他们因我而受苦、死去!我每天都活在煎熬里!我试过寻找其他方法,可我一介散修,能有什么办法?我只能不断投入灵石,甚至甚至去猎杀一些低阶妖兽,用它们的精魄试图平衡阵法,延缓她的‘旱魃化’,但杯水车薪”

他再次扑倒在地,朝着云舒和凌绝的方向重重磕头:“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万死难赎!所有的罪业都是我一手造成!素娘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生了重病,被我这愚蠢丈夫用邪法害成这样的可怜女子啊!求求你们要杀就杀我!放过她!求求你们”

砰砰的磕头声,混合著他嘶哑的哀求,在这灼热死寂的山谷中回荡,格外凄厉。

云舒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妻不惜堕入魔道、造下无边杀孽,如今又甘愿以命相赎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吗?当然。为那些因干旱而死去的生灵,为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

可悲悯吗?似乎也有一丝。为这极致扭曲却源自深情的疯狂,为这对陷入无尽痛苦的夫妻。

《无为真经》的道心,让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陈槐话语中那近乎崩溃的真实情感,也能感知到那旱魃(素娘)体内,除了滔天的燥火邪气,深处确实还锁著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执著的人类生魂波动,充满了痛苦、迷茫与无尽的灼热煎熬。

杀?易。

可杀了之后呢?旱魃消散,此地燥火之气失去核心,或许会逐渐平复,但被抽干扭曲的地脉需要漫长岁月才能恢复,旱灾仍将持续。

陈槐死有余辜,但那缕属于素娘的无辜生魂,也将彻底湮灭。

不杀?难。

旱魃已成,本能吞吐燥火,危害四方。陈槐执念已深,邪阵已与素娘性命相连,几乎无解。

这似乎是一个死局。

云舒缓缓闭上眼睛。她需要思考,需要她的“道”来指引。

无为,非不为。不争,非不救。

其核心在于“顺应规律,调和矛盾,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善的结果”。

强行斩杀,看似解决了旱魃危害,却可能牺牲了素娘最后的生魂,断绝了地脉恢复,毕竟旱魃与地脉已共生。放任不管,则危害继续。

那么,是否存在一条路,能“调和”这些矛盾?

她重新将心神沉入《无为真经》的道韵,更仔细地去“感知”这片山谷,感知那邪阵,感知旱魃素娘,感知地脉的哀鸣。

渐渐地,她“看”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邪阵并非铁板一块。它粗暴地将地火灵脉与素娘的生魂捆绑,形成一种扭曲的共生。

地脉灵机被强行转化为燥火之气供养旱魃,而旱魃则成为地脉燥火外泄的“阀门”和放大器。

陈槐后来投入的灵石和妖兽精魄,更像是在这扭曲系统中试图“降温”和“润滑”,但方向错了,反而加剧了系统的混乱与负担。

素娘的生魂之所以还未被完全侵蚀,除了陈槐那些徒劳的努力,似乎也因为她本身有着某种极其坚韧的求生意志,或者说,是对陈槐、对生的眷恋,在死死抵挡着燥火邪气的同化。

而地脉的痛苦,不仅源于被抽取,更源于这种“扭曲”的共生关系,让它自身的循环被破坏,水灵之气被排斥、蒸干。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云舒心中逐渐成形。

或许不需要彻底斩断或摧毁。或许可以疏导与分离。

将旱魃与地脉之间扭曲的共生关系,以一种更缓和、更顺应两者本质的方式,逐步“解开”。

既要净化、安抚地脉,引导其恢复自然循环;也要设法稳定并最终剥离素娘那被污染、与旱魃之躯近乎融合的生魂,给她一个真正“解脱”或“转化”的机会。

这需要极其精妙的操控,需要对“势”的深刻理解,更需要陈槐的全力配合,以及可能存在的、某种能承载和净化生魂的媒介。

云舒睁开眼,眸中恢复了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决断的光。

“陈槐。”她开口道,声音平静而有力,打断了男人无休止的磕头与哀求。

陈槐茫然地抬起头,额上一片血肉模糊。

“你想救你妻子,真正的救她,而不是让她以这种怪物般的样子‘活着’,对吗?”云舒直视着他的眼睛。

陈槐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真真正的救她?您是说素娘还有救?她还能变回?”他不敢说下去,生怕是幻听。

“变回凡人,已无可能。”云舒摇头,打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她的身躯已被地火灵脉和邪阵彻底改造,与旱魃之躯深度融合。”

陈槐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

“但是,”云舒话锋一转,“她的生魂,核心处尚存一缕清明未泯。若有可能,或可将其从这旱魃之躯中剥离,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获得真正的安宁与解脱。这,算不算救?”

陈槐愣住了。剥离生魂?另一种形式存在?这这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但比起彻底魂飞魄散,或者永远作为旱魃痛苦地“活着”,这无疑是黑暗中一线微光!

“算!算!只要素娘能不再受苦,能得安宁怎样都算!”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随即又急切地问,“仙子,您您有办法?需要我做什么?哪怕是要我的命,要我的魂魄,我绝无二话!”

“你的命,暂且留着,有用。”云舒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首先,我要你详细告诉我,那‘赤炎逆生阵’的所有细节,特别是它与地脉、与你妻子生魂连接的关键节点。不得有丝毫隐瞒或差错。”

“是!是!我说!我全都说!”陈槐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滚爬起,开始结结巴巴却又无比详尽地描述起来,甚至用枯枝在地上勾画阵图。

云舒仔细聆听,与自己的感知相互印证。凌绝也强打精神,默默记下,他虽然不擅阵法,但也听出其中凶险。

同时,云舒走到凌绝身边,检查他的伤势。内腑震荡,经脉受损,灵力紊乱,但好在根基未毁,剑心依旧凝练。

她取出娘亲留给她的疗伤丹药,喂凌绝服下,又运起一丝蕴含“调和”道韵的灵力,帮他梳理紊乱的气机。

“云师妹,你”凌绝服下丹药,感觉一股温润药力化开,舒畅不少,看着云舒平静专注的侧脸,心中担忧却更甚,“你的计划太冒险了。那旱魃虽受重创,但本质未变。剥离生魂闻所未闻。”

“我知道冒险。”云舒手下不停,低声道,“但凌师兄,你觉得,一剑杀了,就是最好的选择吗?对这片土地,对那无辜的生魂?”

凌绝沉默了。他的剑道,斩妖除魔,天经地义。可此刻,魔非纯魔,情有可原(虽不能恕其罪),杀之,似乎并不能让这片土地立刻恢复生机,也不能让那悲剧的源头得到真正的安息。

“我的道,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云舒轻声道,“或许很难,但值得一试。至少,比单纯的毁灭,多一份‘调和’的希望。”

凌绝看着她眼中那抹清澈而坚定的光,心中的质疑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信任。他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信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伤势不轻,先调息恢复,守住谷口,防备万一。”云舒道,“阿懒,你去附近,寻找一种叫‘涤魂草’的灵植,或任何具有温和净化、安魂效果的水属性灵物。”她将涤魂草的特征描述给阿懒听。

阿懒“吱”了一声,小身影迅速没入夜色。

云舒安排妥当,重新走向陈槐和那仍在痛苦低鸣的旱魃——素娘。

她先在山谷中选定了几处关键位置,布下几个简易的“安灵阵”和“疏导阵”,暂时稳定住谷内狂暴燥热又混乱的气息,防止进一步恶化。

然后,她开始根据陈槐的讲述和自己的感知,尝试去理解、解析那座庞大而邪恶的“赤炎逆生阵”。

这是一个精细而又危险的过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边缘行走,在即将崩塌的堤坝上寻找裂缝。

但云舒的心,却异常沉静。

她的道,指引她看到了“势”的流向,看到了那扭曲共生关系中,可以被“疏导”和“松动”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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