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旱灾村落,云舒与凌绝继续向西北缓行。
云舒不刻意寻求什么,只是顺着心意走走听听。《无为真经》的道韵如呼吸般自然流转,将她与周遭天地悄然编织在一起,有种“心闲道自至”的安然。
凌绝跟在一旁,依旧话不多,却将更多注意力从警戒外界,转向观察云舒与这方天地的互动。
他发现,云舒的“懒散”并非空洞,她看似随意的驻足,往往对应着风中一丝异样的气息,或是地脉一缕微妙的颤动。
她的“无为”,更像是一种高度敏锐融入式的感知与响应。
这一日,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隘口。
阿懒原本蔫蔫地趴在云舒肩头打盹,忽然支棱起耳朵,小鼻子急促地耸动几下,黑豆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困惑的亮光。
它没有像往常嗅到灵石或灵药时那样兴奋地“吱吱”叫,而是伸出小爪子,有些迟疑地扯了扯云舒的耳垂,然后指向左侧一条通往密林的偏僻岔道。
“嗯?”云舒停下脚步,顺着阿懒指的方向望去。
密林幽深,并无明显的灵气波动或宝光。
“阿懒发现什么了?”凌绝也凝神感应,除了山林固有的气息,并无异常。
云舒微微闭目,将一丝心神与阿懒相连,仔细体会它传递过来的那种模糊“感觉”。
那并非具体的“宝气”,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祈愿与焦急情绪的“缘线”?就像是干净的丝线被染上了情绪的色泽,微弱却鲜明。
“奇怪的感觉阿懒好像能感应到一种特别的‘缘’?”云舒睁开眼,有些不确定,“像是有人急需帮助,心念强烈,无意间与周遭天地产生了共鸣,被阿懒捕捉到了。”她想起《无为真经》中提及的“善缘”、“因果牵绊”,或许阿懒长期受她道韵浸染,寻宝天赋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进化?
“急需帮助?”凌绝眉头微皱,“去看看?”
云舒点点头。既然感应到了,便是“缘”至,顺其自然去看看也无妨。
两人一鼠拐入岔道,在阿懒的指引下于密林中穿行。
不多时,前方传来兵刃交击声、惊恐的呼喊与猖狂的狞笑。
拨开树丛一看,只见十余名凶神恶煞的山贼,正围着一队约七八辆马车的商旅砍杀。商队的护卫已倒下大半,剩余的苦苦支撑,几位女眷孩童缩在马车边瑟瑟发抖,货物散落一地,情势危急。
“看来,这便是‘急需帮助’了。”云舒了然。
阿懒感应到的,是商旅众人濒临绝境时强烈的求生与求救之念所化的“愿”。
凌绝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已动。
无需多言,他如一道剑光切入战团。
山贼头目不过炼气五六层的野路子,其余更是乌合之众,在凌绝这位金丹期的剑修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只见剑光几个闪烁,伴随着惊呼与闷响,山贼们手中的兵刃便纷纷脱手,腿脚中剑,哀嚎著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商旅众人目瞪口呆,看着那位如天神下凡般的白衣剑修还剑入鞘,而另一位青衣女子则慢悠悠地从林边走来,肩上还蹲著一只好奇张望的小仓鼠。
得救了!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商队管事连滚爬起,就要带着众人叩拜。
云舒却摆摆手,只道:“路过而已,不必多礼。收拾一下,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吧。”她甚至没问双方是非,对散落的财物也视若无睹。
管事千恩万谢,执意要奉上重金酬谢。云舒只是摇头,顺手帮一位手臂流血的车夫止了血,便招呼凌绝,转身欲走。
就在转身之际,她心湖微动,一丝极细微、却温暖纯净的金色光点,悄然融入道基。
功德又至,虽仅毫厘,却让体内灵力越发圆融活泼。
修为虽未立刻突破,但筑基大圆满的境界,似乎更加稳固扎实,距离那层金丹壁垒,又无形中近了一线。
继续前行数日,路过一个岔路口时,阿懒再次扯了扯云舒的头发,指向另一条荒草掩映的小径,传递来的“缘线”感觉更为纤细、纯净,带着孩童特有的茫然与害怕。
循迹而去,在黄昏的山坳里,发现一个约莫五六岁、满脸泪痕、衣衫被荆棘划破的男童,正抱着膝盖小声抽泣。他随家人上山采药走失了。
云舒蹲下身,递过一个清甜的野果,用温和的声音问清了村民。那村子他们之前路过,记得方位。
没有御剑,也没有施展法术。云舒只是牵着男童的手,凌绝在一旁默默跟随,踏着暮色,走了半个时辰,将孩童送回了村口焦急寻来的父母怀中。
孩童母亲喜极而泣,父亲非要杀鸡沽酒款待恩人。云舒依旧婉拒,只摸了摸孩童的头,说了句“下次跟紧爹娘”,便与凌绝趁著夜色未深,飘然离去。
村口的灯火与感激的目光,渐渐隐在身后黑暗里。
又一丝暖融融的功德金光,如萤火没入心田。
夜晚,两人在溪边露宿。
云舒看着凌绝:“凌师兄,这几次帮助人,我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一些功德,修为虽然没有变化,但是道基更凝实了,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什么感觉。”凌绝随意的扒拉着篝火开口。
篝火噼啪,映照着凌绝沉思的脸。
他忽然开口:“阿懒感应的,是‘善缘’。你随缘而行,顺势相助,不图回报,却皆有功德加身,滋养道基。”他看向云舒,目光锐利却带着探究,“这便是你‘无为之道’的行事方式?看似被动随缘,实则广种善因,道基自成?”
云舒拨弄着火堆,火星升腾,明灭不定。
“我没想那么远。”她声音平静,“只是遇到了,力所能及,便做了。做了,心便安。至于功德”她顿了顿,“像是走路时,路边恰好有朵花开,看了,心情便好一些。那‘好心情’,便是我的‘功德’。它不来自算计,来自本心与天地的共鸣。”
凌绝沉默良久,看着跃动的火焰,低声道:“我的剑,一直指向外,斩妖除魔,护道卫义。从未想过,剑锋所指之处,或许也可如流水般,顺势抚平皱褶,而非只留下裂痕。”他今日出手救商旅,快意恩仇,但与云舒事后那种浑然天成、不染因果的淡然相比,似乎多了几分“刻意”。
云舒笑了笑,没有接话。道不同,无需强融。每个人的路,终须自己体悟。
她抬头,望向璀璨星河。点点功德微光,虽不耀眼,却如星光般,无声无息地汇聚,滋养着她的道途。
阿懒蜷在她膝头,睡得正香,胡须偶尔抖动,仿佛在梦中,依旧追索著天地间那些温暖而美好的“缘”之丝线。
行善非为功,心安即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