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微光在符纸上跳跃三息,最终还是黯淡下去。
李长生放下符笔,看着桌面上那张焦痕边缘的符纸,摇了摇头。
火雷交汇的节点还是过于刚猛,戊土真意介入的时机早了半分,导致三种属性未能圆融,在成符的最后一刻失衡自毁。
这是第十三次尝试。
他将废符扫到一旁,那里已经堆了十几张类似的失败品。
自创第二种符录的难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滋木调元符的成功多少带着些运气,而眼前这道试图融合火、雷、土三属性的攻击符录,则需要更精妙的平衡。
窗外天色已亮,竟是一夜过去。
李长生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走出制符室。晨风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拂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照例先到私田巡视,四亩灵田在晨光中生机盎然。
金纹青禾米的稻穗沉甸甸地低垂,距离这一茬成熟还有半月。碧玉灵桑枝叶舒展,喂养着那十八条玉灵蚕。
他走到田边那口灵泉旁,掬水洗了把脸。
泉水清冽,蕴含微弱灵气,是当初布置小聚灵阵时特意引来的活水。
目光落在泉眼旁一丛野生的青笞上,李长生心中忽然一动。
墨苔。
沉阴玉、寒髓石、阴湿阵法——培育墨苔所需的三种内核条件,他至今未能凑齐。
沉阴玉和寒髓石都是黄阶中品的阴属性灵材,价格不菲且罕见;阴湿阵法更是需要专门研习,非他目前所能及。
“或许……该换个思路。”
李长生蹲下身,指尖轻触那丛青笞。寻常青笞沾染了此处灵泉逸散的灵气,长得格外肥厚,青翠欲滴。
若是能寻到一种本身就具备特殊功效、又相对容易培育的灵植,未必比死磕墨苔差。
他想起前几日在万书阁翻阅阵法典籍时,偶然瞥见的一册《云梦风物志》。
其中提到,州南雾隐山产有一种云雾茶,茶树需生长在灵气充裕、晨雾弥漫之处,茶叶有清心凝神之效,虽不入阶,却备受低阶修士喜爱。
若能将此茶培育至入阶……
念头一起,便难以压下。
当日午后,李长生再次来到万书阁。这次他没去阵法区,径直上了存放地理风物、杂记见闻的二楼。
守阁的是个瞌睡的老修士,炼气三层修为,见是熟客,只抬了抬眼皮便不管了。
《云梦风物志》很快找到。李长生花了五枚灵石拓印了其中关于雾隐山及云雾茶的部分,又翻找了半个时辰,寻到一册薄薄的《百茶初录》,里面记载了十七种常见灵茶的特性和基础培育法,虽无深入技法,但足够入门。
拓印又花了三枚灵石。
回到石屋,他先将今日的修炼功课完成。
归一诀融入阴五行后,法力运转愈发自如,一炷香时间便完成一个大周天。
面板浮现又隐去,境界熟练度涨了两点,初阶符文的熟练度也因昨夜尝试提升了三点。
进度缓慢,但扎实。
修炼罢,他摊开拓印的玉简,神识浸入。
云雾茶,多年生常绿灌木,喜温润、好晨雾,根系忌涝。
三年可采,初采为春芽,灵气最盛;其后夏秋亦可采,但品质递减。
野生者不入阶,若以灵泉浇灌、聚灵阵滋养,有微小概率自然升阶,成黄阶下品云雾灵茶,其叶泡饮,可助宁心静气,轻微温养神识。
“温养神识……”李长生目光微凝。
归一诀圆满后带来的神识淬炼效果虽持续,却极其微弱。
若此茶真有温养神识之效,哪怕只是轻微,对现阶段的他而言也是难得的辅助。
更何况,若能成功培育出入阶的灵茶,无论是自用还是作为新的产出,价值都远胜寻常灵植。
他继续翻阅《百茶初录》,里面提到几种基础培育手法:灵剪定形、松土通气、特定时令追肥。
更深入的嫁接、催灵、赋性等技法,则需更高阶的茶师传承。
“先试试。”
李长生行事向来果决。次日,他便托周烈帮忙打听,青石镇或附近是否有售卖云雾茶苗的铺子。
三日后,周烈带回消息:镇南百味斋偶尔会从行商那里收些雾隐山的茶苗,但不多,且品相一般。
李长生当即去了百味斋。
铺子不大,掌柜是个富态的中年女修,炼气四层。
听闻李长生要买云雾茶苗,她笑道:“李大人也好茶?不巧,前几日刚被镇守府的管事买走最后三株。若您不急,下月中有行商过来,我再给您留意?”
“下月中……”李长生略一沉吟,“掌柜可知,那行商手中茶苗,是普通野苗,还是略经培育的?”
“这我就不懂了。”女掌柜摇头,“不过那行商常年跑雾隐山一线,带的该是山民挖的野苗。若是灵植园专门培育的良种,价格可要翻几番,也不会往咱们这小地方销了。”
野苗也无妨。李长生留下话,请掌柜务必替他预留两株,预付了十枚灵石的订金。
茶苗之事暂告段落,他便将精力重新放回符录研创上。
火雷土三属性符录的瓶颈依然卡着。李长生意识到,自己或许太过执着于属性的融合,而忽略了递进。
他停下笔,开始反复在练习木上勾勒最基础的单属性符纹,从丙火符的爆裂,到引雷符的迅疾,再到戊土符的厚重。
一笔一划,不厌其烦。
七日后,当他第一千三百次画完一道戊土符的基础纹路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雷玉桑叶在风中摇曳,叶缘雷纹闪铄,而桑树根系却深扎土中,稳稳承接雷霆馀力。
“不是融合,是承接……以火引雷,以雷淬土,土再固火。”
他立刻铺开符纸,笔走龙蛇。
这一次,不再追求三属性同时爆发。
第一笔丙火真意如星火乍现,在符纸中心点燃;
第二笔引动雷霆之力,却非直接攻击,而是沿着火行轨迹缠绕淬炼;
第三笔戊土真意悄然复盖,将经过雷霆淬炼后变得异常活跃的火行灵力牢牢锁固、压缩。
笔尖提起。
符纸静默一息,随即亮起稳定的赤金色光晕,光中隐有细密电丝流转,最终沉淀为一种厚重而内敛的琥珀色光泽。
李长生长舒一口气,拿起这张触手微温、隐隐有雷霆馀韵的符录。
“就叫火雷淬甲符吧。”
第二种自创符录,成了。
他没有急着庆祝,而是立刻又铺开一张符纸,试图复刻。连续三次,成功两次,失败一次。
成功率在六成左右,尚可接受。
窗外暮色渐浓,晚霞如烧。
李长生收起符笔,走到院中。他看着西边天际那片绚烂的火烧云,又回头看了看私田里那片青翠的灵植。
符录之道,第二步已踏出。
而茶苗,也将在一个月后到来。
他忽然觉得,这种一点点耕耘、一点点突破的感觉,比任何奇遇都更让人踏实。
位面战场的宏大,州府博弈的复杂,协会高层的关注……那些外界的波澜,终究要落回这一方石屋、四亩灵田、一张符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