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彻底洒满武馆时,疲惫像潮水般淹没每一个人。咸鱼墈书罔 已发布蕞新漳結
楚子风坐在正厅门槛上,赤麟刀横在膝头,刀身上的金色火焰已经熄灭,只余下温润的金属光泽。他闭着眼,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空乏,第八层曜日的力量远超他的掌控极限,那一刀几乎抽干了所有。
但值得。
司徒北死了,灰飞烟灭。那些蛊尸也全灭了,化作一地的黑色灰烬,在晨风中打着旋儿。空气里蛊毒的甜腥气正在快速消散,被海风带来的咸湿取代。
林薇薇靠在他身边,头枕着他的肩膀,已经睡着了。她脸上还沾着血污和灰烬,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睡颜疲惫却安宁。平安被她抱在怀里,孩子也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
苏雨彤坐在对面的石阶上,碧玉笛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笛身上的刻痕。她的脸色比昨晚更苍白,左肩的纱布渗出暗红的血渍,那不是新伤,是旧伤崩裂。苗小雨正在给她重新上药,动作轻柔,眼神复杂。
“苏姐姐,”苗小雨轻声说,“你肩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苏雨彤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在终南山,司徒北的人偷袭我。他们用的不是普通兵器,是蛊刀,刀身浸满了蛊毒,伤口极难愈合。”
“蛊刀”苗小雨手一顿,“那是苗疆失传的邪器,需要用蛊师的心头血喂养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炼成。中刀者会被蛊毒慢慢侵蚀,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下刀者的血做引子,配制解药。”苗小雨声音低下去,“但司徒北已经死了,他的血”
“也就是说,无解?”苏雨彤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苗小雨咬唇,没说话。
正厅里,郑组长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焦躁。他带来的两个警察在帮忙清理现场,把武馆弟子的遗体一具具抬到后院,盖上市局带来的白布。赵铁靠坐在墙角,左肩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但失血过多让他脸色惨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老楚,”他看向门槛上的楚子风,“谢了。”
楚子风睁开眼,摇头:“该说谢的是我。”
“少来这套。”赵铁咧嘴,牵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不过说真的,你那最后一刀,我他妈这辈子没见过那种场面。金光冲天,跟太阳掉下来似的。”
“那是焚天诀第八层,曜日。”楚子风说,“楚家失传了五百年的最高奥义。我也是在绝境中才领悟的。”
“领悟?”赵铁挑眉,“我看不像领悟,像觉醒。你当时那状态,简直像换了个人。”
楚子风没接话。
因为赵铁说对了。
那一刀,与其说是他使出来的,不如说是楚家历代先祖的意志借他的手斩出的。刀光中浮现的那些人影,那些跨越时空的共鸣,那不是单纯的内力,是传承,是执念,是楚家五百年守护之心的凝聚。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温润,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的纹路在流动,那是曜日真火留下的痕迹,也是某种烙印。
“楚先生。”郑组长打完电话走过来,脸色凝重,“上面来命令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件事压不住了。”郑组长苦笑,“昨晚的动静太大,金光冲天,整个海城都看见了。现在网上到处是视频和照片,说什么的都有,外星人、神仙下凡、军方秘密武器。省里成立了特别调查组,中午就到。”
楚子风点头:“意料之中。”
“但上面的态度有点微妙。”郑组长压低声音,“电话里说,要妥善处理,既要给公众一个交代,又要保护特殊人才。楚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招安。”楚子风淡淡说。
郑组长一愣,随即点头:“差不多。上面想知道,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多少?你们的能力可控吗?能为国家所用吗?”
“告诉他们,古武界有自己的规矩。”楚子风站起身,身体晃了晃,林薇薇立刻扶住他,“我们不入世,不干涉普通人的世界,但也不接受管束。这是底线。”
“可是”
“没有可是。”楚子风看着郑组长,“郑组长,你是个好警察,想维护法律,保护百姓。但有些事,法律管不了,也管不好。昨晚如果按你们的流程来,等调查清楚、申请批文、调动警力,蛊尸早就把半个海城变成死地了。”
郑组长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楚子风说的是事实。
“不过,”楚子风话锋一转,“我可以答应一件事,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玄阴教这样的威胁,我会配合你们。但也仅限于此。”
郑组长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好!”郑组长重重点头,“有这句话,我就能跟上面交代了。楚先生,谢谢你的理解。”
他转身去安排后续事宜。赵铁被担架抬去医院,武馆弟子们的遗体也陆续运走。院子里的蛊尸灰烬被专业人员收集起来,装进特制的密封容器,这些都是证据,也是研究材料。
!苏雨彤起身,走到楚子风面前。
“子风,”她轻声说,“我可能要离开了。”
林薇薇一愣:“雨彤,你要去哪儿?”
“终南山。”苏雨彤看向东方,“我的身世我需要弄清楚。司徒北临死前说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我父亲可能是玄阴教主。如果这是真的,那我”
她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如果她是玄阴教主的女儿,那她这些年待在楚子风身边,算什么呢?是无意的巧合,还是刻意的安排?那些并肩作战的情谊,那些生死相托的信任,是真的,还是
“你是苏雨彤。”楚子风打断她的思绪,“我们的家人,平安的干妈。这就够了。至于你的身世,你想查,我们陪你查。但不要因为那些还没证实的事,否定你自己,否定我们。”
苏雨彤眼眶红了。
“可是蛊毒”
“总会有办法的。”林薇薇握住她的手,“我是药灵圣体,小雨是苗疆蛊师,我们一起想办法。天底下没有解不了的毒,只有没找到的方法。”
苗小雨也点头:“苏姐姐,给我点时间。苗疆三十六寨,总会有记载蛊刀解法的古籍。我虽然蛊术废了,但我还记得怎么配药。”
苏雨彤看着她们,眼泪终于落下来。
“谢谢,谢谢你们”
平安就在这时醒了。
小家伙揉着眼睛,从林薇薇怀里探出头,看见苏雨彤在哭,立刻伸出小手:“干妈不哭”
苏雨彤破涕为笑,接过他:“干妈没哭,是沙子进眼睛了。”
“骗人。”平安撇撇嘴,小手摸上她的脸,“干妈心里有黑黑的东西,在哭。”
所有人都愣住了。
灵瞳又看见了。
苏雨彤体内的蛊毒,在平安眼中,大概是黑色的、流动的阴影。
“平安能看见?”林薇薇问。
“嗯。”平安认真点头,“干妈肩膀上有黑黑的小虫子在爬,它们在吃干妈的血肉。但是”他歪着头,左眼瞳孔深处泛起淡金色的微光,“但是干妈心里有亮亮的东西,在打那些黑虫子。”
“亮亮的东西?”
“像月亮。”平安比划着,“圆圆的,凉凉的,在黑夜里发光。”
苏雨彤浑身一震。
月华引。
那是她苏家祖传的功法,至阴至柔,与蛊毒这种至阴至邪的力量本是同源。难道月华引不仅能控蛊,还能克蛊?
“平安,”她急切地问,“那些黑虫子怕不怕亮亮的东西?”
“怕。”平安点头,“亮亮的东西照到它们,它们就缩成一团,不敢动了。但是”他小脸皱起来,“亮亮的东西太少了,黑虫子好多。”
苏雨彤明白了。
月华引确实能克制蛊毒,但她修为不够,内力不足以彻底清除蛊刀留下的毒素。如果她能突破到更高境界
“雨彤,”楚子风看出她的想法,“回终南山吧。那里是苏家祖地,有你需要的传承。蛊毒的事,交给我们。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苏雨彤重重点头。
这时,苗小雨忽然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
“蛊刀虽然阴毒,但本质还是蛊。”苗小雨说,“只要是蛊,就有克制它的东西。苗疆传说中,有一种蛊皇,是万蛊之王,能统御一切蛊虫,也能吞噬一切蛊毒。如果能找到蛊皇”
“蛊皇在哪里?”林薇薇问。
苗小雨摇头:“不知道。传说蛊皇百年一现,上一次出现是在五十年前,然后不知所踪。但有人说,蛊皇喜欢至阴至寒之地,终年积雪不化的雪山,或者深海。”
深海。
楚子风想起那座沉入海底的玄阴教遗址。如果蛊皇真的喜欢至阴之地,那里很可能就是它的巢穴。
但那是之后的事了。现在最紧迫的,是处理眼前的烂摊子。
上午十点,特别调查组到了。
来的不是警察,是几个穿便装的中年人,为首的姓王,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学者。他们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开了两辆车,态度也很客气。
“楚先生,”王组长主动伸手,“久仰。郑组长已经把情况汇报上来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你沟通一下,看看后续怎么处理。”
楚子风和他握手,能感觉到对方手掌上的老茧,不是拿笔的,是练枪的。这个王组长,背景不简单。
“里面请。”
几人进了正厅。林薇薇泡了茶,平安被苗小雨带到后院玩。苏雨彤以养伤为由回避了,实际上是不想面对官方的盘问。
王组长开门见山:“楚先生,昨晚的事,影响很大。但经过初步评估,我们认为你是见义勇为,制止了一场可能造成重大伤亡的恐怖袭击。所以,你不会被追责。”
楚子风点头:“谢谢。”
“不过,”王组长话锋一转,“我们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建立一套,嗯,怎么说呢,特殊事件应对机制。以后如果再出现类似玄阴教这样的威胁,我们希望能第一时间知道,并且获得你的帮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以。”楚子风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请说。”
“第一,我的家人必须得到绝对保护。他们的身份、能力,要严格保密。”
“这个自然。”
“第二,古武界的事,由古武界自己处理。官方可以提供情报支持,但不能干涉内务。”
王组长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前提是你们不危害公共安全。”
“第三,”楚子风看着他,“我需要官方帮我查几件事。”
“什么事?”
“第一,玄阴教主的真实身份和下落。第二,四十年前楚家灭门的完整真相。第三”楚子风顿了顿,“我儿子楚平安的特殊体质,需要最顶尖的医学专家进行评估和引导,当然,要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
王组长沉吟片刻:“前两件事,我们可以尽力。但第三件,楚先生,令郎的灵瞳,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天眼?”
“类似,但不完全一样。”楚子风没隐瞒,“灵瞳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包括内力、蛊毒、甚至因果。这种能力如果引导得当,是福;如果失控,是祸。”
王组长神色凝重:“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向上面汇报,安排最可靠的专家。但楚先生,我也要提醒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令郎的能力如果被某些人知道,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楚子风说,“所以需要官方介入,提供保护。”
“好。”王组长站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楚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调查组,已经是中午。
阳光正好,洒在满目疮痍的武馆里,却莫名有种新生的气息。焦黑的土地在晨光中像伤疤,但已经有一些嫩绿的草芽从裂缝里钻出来,倔强地指向天空。
林薇薇在厨房做饭,冰箱里还有存货,她简单做了几个菜。平安在后院和苗小雨玩认草药的游戏,孩子的笑声清脆,像铃声,驱散了死亡的阴霾。
楚子风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
战斗结束了,但生活还要继续。
苏雨彤要回终南山查身世,苗小雨要重拾蛊术找解药,他要引导平安的灵瞳,还要查清楚家灭门的最后真相。
还有玄阴教主
那个从未露面却操控一切的神秘人物,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司徒北死了,他是会暴怒报复,还是会蛰伏等待?
不知道。
但楚子风不怕。
他有家人,有同伴,有必须守护的一切。
还有掌心那缕金色的火焰,曜日真火,楚家五百年来第一人。
足够了。
“吃饭了!”林薇薇在厨房门口喊。
平安欢呼着跑过来,苗小雨跟在他身后,脸上难得有了笑意。苏雨彤也从房间里出来,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
五人围坐在桌前,简单的饭菜,却吃得格外香。
因为活着。
因为还能坐在一起吃饭。
因为明天太阳还会升起,生活还要继续。
楚子风给平安夹了块鸡蛋,孩子甜甜地说“谢谢爸爸”。林薇薇看着他,眼中有温柔的笑意。苏雨彤和苗小雨低声交谈着什么,气氛融洽。
窗外,海城的天空湛蓝如洗。
远处的海面上,渔船点点,汽笛声声。
一切都像回到了正轨。
但楚子风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深海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下一次风暴来临前,变得更强。
强到能护住所有人。
强到能斩断一切因果。
强到
他看向平安,孩子正专心吃饭,左眼瞳孔深处,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强到能给他一个,没有阴影的未来。
那就变强吧。
从明天开始。
从此刻开始。
饭桌上,笑声依旧。
阳光正好。
而前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