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彤是第二天清晨走的。如闻蛧 勉沸粤独
天还没完全亮,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码头早班的渔船正在解缆。她只带了一个简单的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那支碧玉笛、还有林薇薇连夜配制的伤药和干粮。
楚子风和林薇薇送她到码头。平安还在睡,由苗小雨照看着。
“就送到这儿吧。”苏雨彤在舷梯前停下,转身看着他们,“再送,船就要开了。”
林薇薇眼圈红了,把一个小锦囊塞进她手里:“这里面是我用血配的药丸,每天一粒,能暂时压制蛊毒。记住,三个月内一定要回来,不然”
“不然蛊毒会侵蚀心脉,神仙难救。”苏雨彤接过锦囊,握在掌心,“我知道。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她看向楚子风:“子风,我不在的时候,平安的灵瞳就交给你了。月华引的入门心法我写下来了,放在你房间抽屉里。他虽然年纪小,但天赋极高,引导得当的话,将来成就会在我之上。”
楚子风点头:“一路小心。终南山那边,周芸已经安排人接应。到了之后,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嗯。”苏雨彤顿了顿,声音轻下来,“还有一件事,如果我父亲真的还活着,如果他真的来找我,我会通知你们。但在那之前,不要轻举妄动。玄阴教主能隐藏四十年,实力深不可测,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明白。”
汽笛响起,船要开了。
苏雨彤最后抱了抱林薇薇,转身登上舷梯。晨雾中,她的背影单薄却挺拔,月白色的衣衫在海风中微微飘动,像一只即将远行的鹤。
林薇薇靠进楚子风怀里,眼泪终于落下。
“她会回来的,对吧?”
“会。”楚子风搂紧她,“她答应过平安,要教他吹笛子。”
船缓缓离港,消失在晨雾深处。
两人在码头站了很久,直到天光彻底大亮,才转身回去。
武馆里,平安已经醒了,正和苗小雨在院子里玩。苗小雨教他认草药,把各种药材摆在小桌上,一样样讲解。孩子学得很认真,小脸紧绷,左眼的瞳孔深处偶尔闪过淡金色的微光,那是灵瞳在无意识地记录和分析。
看见楚子风和林薇薇回来,平安立刻扑过来:“爸爸!妈妈!小雨阿姨教我认识了好多草药!”
楚子风抱起他:“都认识什么了?”
“嗯,这个是金银花,清热解毒;这个是薄荷,提神醒脑;这个是”平安拿起一株暗紫色的草,犹豫了一下,“小雨阿姨说这个叫断肠草,剧毒。但是如果用量得当,可以以毒攻毒。”
苗小雨走过来,眼神复杂:“平安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还高。我只讲了一遍,他就全记住了。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他能‘看见’药材里的药性。刚才我让他闭上眼睛闻草药,他不仅能说出名字,还能说出哪些是寒性,哪些是热性,哪些相克,哪些相生。”
林薇薇心里一紧。
灵瞳的能力,正在快速觉醒。这本来是好事,但平安才三岁半,心智还不成熟,如果能力失控
“小雨,”楚子风放下平安,“关于灵瞳的引导,你有什么建议?”
苗小雨想了想:“苗疆古籍里记载过‘天眼’的案例,虽然和灵瞳不完全一样,但有共通之处。古籍上说,天眼初开时,所见所闻会冲击心神,容易导致神智混乱。所以需要定魂,用特定的药物、功法、或者仪式,稳住心神。”
“具体怎么做?”
“药物方面,需要配制安神散,主要成分是龙涎香、冰片、远志,再辅以”苗小雨说到一半停住了,苦笑,“需要蛊师的血做药引。但我现在”
她没了本命蛊,蛊术已废,血里已经没有那种特殊药性了。
“还有其他方法吗?”林薇薇问。
“有。”苗小雨看向楚子风,“古武内力。楚先生的焚天诀至阳至刚,如果能用内力帮平安梳理经脉,稳定心神,效果可能比药物更好。但过程会很痛苦。”
楚子风沉默片刻,蹲下身看着平安。
“平安,爸爸要教你练功,可能会有点疼。你怕不怕?”
平安眨眨眼睛:“像打针那样疼吗?”
“比打针疼。”
孩子想了想,重重点头:“不怕!我要变厉害,保护妈妈,保护干妈,保护小雨阿姨!”
楚子风心里一软,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那我们从今天开始。”
从那天起,楚子风的生活进入了某种规律。
每天早上五点,天蒙蒙亮,他就带着平安在院子里练功。不是复杂的招式,是最基础的吐纳和站桩。平安年纪小,站不稳,楚子风就让他靠在自己腿上,手把手教他呼吸的节奏。
“吸气,停,呼气,停”
平安学得很认真,小脸紧绷,鼻尖冒汗。但他的天赋确实惊人,第三天就能完整运行一个小周天,第五天已经能感觉到体内微弱的气感。那是内力的雏形,虽然还很弱小,但确确实实存在。
而灵瞳的表现更让楚子风心惊。
第七天早上,平安在站桩时突然说:“爸爸,你身体里有两条龙。”
楚子风一愣:“什么龙?”
“一条红色的,一条金色的。”平安指着他的胸口,“红色的龙在睡觉,金色的龙在巡逻。但是它们有时候会打架。
楚子风立刻明白,红色的是焚天诀前六层的内力,金色的是第八层曜日真火。两股力量虽然同源,但层次不同,确实会有冲突。他一直在努力调和,没想到平安能“看见”。
“那平安觉得,爸爸应该怎么办?”
平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让金色的龙当老大,红色的龙听它的话。就像,就像小雨阿姨说的,君臣佐使。”
君臣佐使,中药配伍的原则。君药为主,臣药为辅,佐药协助,使药引导。平安居然把这个概念用在了内力调配上。
楚子风心中震动。这孩子不仅天赋高,悟性也远超常人。
他决定加快进度。
第八天,开始教平安月华引的入门心法。
那是苏雨彤留下的手抄本,字迹娟秀,配着简单的人体穴位图。平安看不懂字,但能看懂图。楚子风一个穴位一个穴位地教,平安学得飞快。
“这里是膻中穴,这里是丹田,这里是”
“爸爸,”平安忽然打断他,“这些点点在发光。”
“什么点点?”
“就是图上的点点。”平安指着穴位图,“每个点点颜色不一样。膻中穴是白色的,丹田是金色的,百会穴是,嗯,蓝色的。”
楚子风和旁边的林薇薇对视一眼。
平安能“看见”穴位的属性。膻中属土,色黄,在他眼里是白色;丹田是内力汇聚之所,色金;百会穴通天,色蓝
这不是简单的视觉,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感知。
“继续。”楚子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到了第十天,平安已经能独立运行月华引入门心法一个小周天。虽然还很生涩,但确确实实练出了第一缕月华内力,极其微弱,像风中烛火,但确实存在。
而就在那天下午,出事了。
平安在午睡时突然惊醒,大哭不止。林薇薇冲进房间,看见孩子坐在床上,双手捂着眼睛,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平安!怎么了?!”
“眼睛,眼睛好疼”平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多颜色,好多光,停不下来”
楚子风也赶到了。他拉开平安的手,看见孩子的左眼瞳孔深处,淡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像失控的探照灯。眼球表面布满血丝,眼角有细小的血管破裂,血就是从那流出来的。
灵瞳暴走。
楚子风立刻出手,双手按在平安太阳穴上,焚天诀内力缓缓注入。至阳至刚的内力像温暖的潮水,抚平孩子躁动的精神。平安的哭声渐渐弱下去,眼睛里的光芒也逐渐稳定。
但楚子风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他能感觉到,平安体内的月华内力正在和焚天内力冲突。两股力量虽然都还很弱,但属性相克,焚天至阳,月华至阴。平安年纪太小,控制不了这种冲突。
“薇薇,”他沉声说,“去把小雨叫来。”
苗小雨很快来了。她检查了平安的眼睛和脉象,脸色也变了。
“阴阳冲突。”她低声说,“平安同时修炼了焚天诀和月华引,两股内力属性相克,在体内打架。他的身体还太弱,承受不住。”
“有办法调和吗?”
苗小雨沉默了很久,才说:“有,但是很危险。”
“说。”
“需要第三种力量做‘中和剂’。”苗小雨看向楚子风,“楚先生还记得吗?平安是三力融合体质,焚天、药灵、月华。现在焚天和月华冲突,就需要药灵之力来调和。但药灵之力必须从外部注入,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必须是至亲的血脉。林姐姐是药灵圣体,她的血可以。但取心头血,对她的损伤很大。”
林薇薇毫不犹豫:“用我的血。”
“薇薇”楚子风想阻止。
“子风,平安是我们的儿子。”林薇薇看着他,眼神坚定,“如果能救他,别说心头血,命都可以给。”
楚子风握紧拳头,最终点头。
苗小雨去准备药引和工具。林薇薇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平安的背。孩子已经哭累了,又睡过去,但眉头紧皱,显然还在痛苦中。
“薇薇,”楚子风握住她的手,“等平安好了,我们就离开海城。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那玄阴教主呢?楚家的仇呢?”
“仇要报,但不是现在。”楚子风说,“平安的健康最重要。而且我父亲如果还活着,一定也希望我先照顾好孙子。”
林薇薇靠进他怀里,轻声说:“好。你去哪儿,我和平安就去哪儿。”
傍晚,准备工作就绪。
苗小雨在房间里布了个简单的阵法,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个八卦图,八个方位各点一盏油灯。平安躺在阵法中央,还在昏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薇薇坐在他身边,苗小雨递过一把银质小刀。
“林姐姐,取三滴心头血,滴在平安眉心、胸口、丹田。”
林薇薇接过刀,解开衣襟。刀尖抵在左胸心口,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刺下
“等等。”楚子风忽然说。
他走到床边,咬破自己的手指,一滴金色的血滴落在银刀上。
那是曜日真火淬炼过的精血,至阳至刚,能增强药效,也能减轻林薇薇的损伤。
林薇薇看着他,眼眶一红,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刀尖刺入。
很疼。不是皮肉疼,是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虚弱感,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林薇薇脸色瞬间苍白,但她咬牙坚持,挤出三滴心头血,不是普通的红色,是淡金色的,带着药灵之力的莹光。
血滴落在平安身上。
眉心、胸口、丹田。
三滴血渗入皮肤,淡金色的光芒像水波般扩散开来。平安的身体微微颤抖,体内的焚天和月华内力像遇到天敌般剧烈反应,但很快就被药灵之力包裹、调和。
苗小雨开始念诵苗疆的古咒。咒语声低沉悠长,配合着油灯明灭,房间里弥漫着奇异的氛围。
楚子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他能感觉到,三股力量正在平安体内达成微妙的平衡。焚天的赤金,月华的银白,药灵的淡绿,像三条小龙般纠缠、融合,最后化作一缕混沌的灰色气流,沉入丹田。
平安的呼吸平稳下来。
左眼的血止住了,瞳孔深处的金光也稳定下来,不再疯狂闪烁。
成功了。
林薇薇身体一晃,差点倒下。楚子风连忙扶住她,药灵之力过度消耗让她极度虚弱,脸色白得像纸。
“薇薇”
“我没事。”林薇薇挤出一个笑容,“平安,平安好了吗?”
苗小雨检查了平安的脉象,长舒一口气:“暂时稳定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平安的三力体质太特殊,需要找到根本的解决方法。否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
“根本的解决方法是什么?”楚子风问。
“传说中的‘三生花’。”苗小雨说,“那是只存在于苗疆古籍里的神物,据说生长在阴阳交界之地,能调和一切属性冲突。但没人见过,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楚子风记下了这个名字。
窗外,夜幕降临。
海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传来渔船的汽笛声。
平安还在睡,但眉头舒展了,小脸上有了血色。
林薇薇靠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
苗小雨收拾好工具,悄悄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楚子风看着怀里的妻子,床上的儿子,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他要保护他们。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无论敌人是谁。
无论前路多难。
他低头,在林薇薇额头印下一吻。
然后看向窗外,看向那片深不见底的海。
深海之下,蛊皇,三生花,玄阴教主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
但还不是时候。
现在,他要做的,是让妻子恢复,让儿子健康。
其他的,可以等。
反正
他握紧拳头,掌心金色火焰一闪而逝。
他有的是时间。
也有的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