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护罩再次升起,包裹着五人向海面上升。
这一次,护罩的光芒比下来时黯淡了许多。刀身上的暗红纹路也不再剧烈闪烁,而是像疲惫的脉搏,缓慢而微弱地跳动。楚子风握着刀,能感觉到刀在呼吸,每一次脉动都带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
“爸爸,你还好吗?”平安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事。”楚子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这简单的动作让他手臂一阵酸痛,差点握不住刀。
林薇薇察觉到了,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她的药灵之力已经消耗殆尽,此刻只是个普通的妻子、母亲。但她没有哭,只是紧紧挨着他,像是要用身体撑住他即将倒下的重量。
苗小雨一直在配药。她从随身药囊里取出几种药材,用银针碾碎,混合,最后捏成三颗深褐色的药丸。
“楚大哥,把这个吃了。”她递过来,“龙脑藤剩下的一点,加上深海藻类的提取物,能暂时补充气血。但治标不治本,你流失的是王血本源,需要长期调养。”
楚子风没有推辞,接过药丸吞下。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部散开,流向四肢百骸,虚弱感稍有缓解。
“谢谢。”他说。
苗小雨摇头,眼眶又红了:“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还在船厂地下,被炼成活蛊人”
方晴正在检查装备。深海潜服在高压下有多处破损,氧气瓶存量不足三分之一。她看着深度计上的数字,八千米、七千米、六千米,计算着上升速度和剩余时间。
“我们上升得太慢了。”她皱眉,“护罩受损,只能维持这个速度。但氧气撑不了太久,最多还能坚持四十分钟。”
“司徒寒还在上面。”林薇薇说,“上来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舰队没走。”
楚子风点头。他也看到了,透过护罩模糊的外壁,能隐约看见上方海域有数个光点,那是船上的探照灯。司徒寒在守株待兔。
“打还是逃?”方晴问。
“打不了。”楚子风很清醒,“我现在连刀都挥不动几次。而且平安刚稳定,不能再冒险。”
“那就只能逃了。”方晴翻找装备包,找出一个防水通讯器,“但我们的船在海面,要突破司徒寒的包围圈才能上船。赵铁那边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上。”
她按下通讯键,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深海屏蔽了信号。
“到浅海再试。”楚子风说。
众人沉默。护罩继续上升,深海生物在四周游过,发着幽蓝、翠绿、暗红的光,像一场寂静的烟火表演。但没人有心情欣赏。
平安忽然开口:“爸爸,我好像能看到上面。”
“什么?”楚子风低头。
孩子的左眼又开始流转金光,但这次很温和,像阳光下融化的蜂蜜。他看着上方,瞳孔深处倒映出模糊的画面
“七条船围成一个圈,最大的那条在中间,有人站在甲板上,他拿着望远镜在看海面”
平安描述的,正是司徒寒舰队的布防。
方晴震惊:“这是深海透视?不,是灵瞳的预见能力进化了?”
“我也不知道。”平安揉揉眼睛,“就是想看到,就能看到一点。”
楚子风心里一沉。灵瞳的能力在成长,但成长速度太快了。三生花调和了三力冲突,却没有压制灵瞳的进化。这意味着平安将更快地触及那些沉重的命运,看见未来,看见死亡,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以后不要随便用这个能力。”楚子风严肃地说,“除非爸爸让你用,明白吗?”
平安似懂非懂地点头。
深度计显示:三千米。
他们进入了中层海域。光线稍微亮了一些,能看见上方海水由墨黑转为深蓝。护罩的光芒更黯淡了,裂纹开始出现,像蛛网一样蔓延。
“快撑不住了。”楚子风握紧刀,将最后一点真火注入刀身。
赤金色的光芒闪烁,裂纹暂时停止蔓延。但代价是他咳出一口血,金色的血,带着光点。
“子风!”林薇薇慌忙扶住他。
“没事”楚子风抹掉嘴角的血,“快了,马上就到”
两千米。
一千米。
五百米。
突然,护罩剧烈震动!外壁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咚!咚!咚!
“是声呐!”方晴脸色一变,“司徒寒在用主动声呐探测!他在找我们!”
话音刚落,更多的撞击声传来。声波在水中的传播速度极快,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罩剧烈抖动,裂纹加速蔓延。
“他发现了。”楚子风眼神一冷。
“怎么办?”苗小雨声音发抖。
“加速。”楚子风说。
他深吸一口气,将左手按在刀身上,掌心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金色的血渗入刀身的纹路。
刀,活了。
暗红纹路瞬间变成赤金色,护罩光芒暴涨!上升速度骤然加快,像一枚反向的鱼雷冲向海面!
但代价是楚子风彻底脱力,整个人软倒下去。林薇薇死死抱住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不顾自己”
楚子风想抬手擦她的泪,但手指动了动,没抬起来。
“我是你男人,应该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林薇薇听清了。她哭得更凶,却用力点头。
三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砰!!!
护罩冲破海面,炸开漫天水花!
夜晚的海,漆黑如墨。天空中乌云密布,不见星月。只有七艘船的探照灯刺破黑暗,将这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楚子风他们的船,那艘经过方晴改装的渔船就在三百米外。但中间隔着三艘快艇,每艘艇上都站着黑衣人,手持枪械和弩箭。
正前方,最大的那艘游艇甲板上,站着一个少年。
十八岁,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他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佩刀,手里拿着望远镜,现在放下了,正冷冷地看着海面上的五人。
司徒寒。
“楚子风,”他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海面回荡,“把刀和三生花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
楚子风从林薇薇怀里挣扎着站起来。他拄着刀,站在残破的护罩碎片上,像一杆不肯倒下的旗。
“刀在,人在。”他说,“三生花,已经用了。”
司徒寒眼神一厉:“用了?”
“给我儿子治病。”楚子风说,“你父亲司徒北也想用,但他不配。”
提到司徒北,司徒寒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挥手,三艘快艇同时启动引擎,呈三角阵型包围过来。
“那我只好自己取了。”他说,“你的血,你儿子的血,应该也够我炼成蛊皇。”
快艇逼近,最近的一艘只有五十米了。艇上的黑衣人举起了弩箭,箭头发着诡异的绿光是淬了蛊毒的。
楚子风握紧刀,但手臂在颤抖。他现在连站着都勉强,更别说战斗。
就在这时,平安拉了拉他的衣角。
“爸爸,我帮你。”
孩子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走到楚子风身前,张开小小的双臂,像要护住身后所有人。
“平安,回来!”林薇薇想拉他。
但晚了。
平安的左眼,金光绽放!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芒,是灼目的、如同正午太阳般刺眼的金光!金光扫过海面,所到之处,海水沸腾,水汽蒸腾!
三艘快艇上的黑衣人同时惨叫!他们手中的弩箭突然变得滚烫,脱手掉进海里。更可怕的是,他们体内的蛊毒开始反噬,皮肤下鼓起一个个蠕动的小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这是净化?!”苗小雨失声惊呼,“药灵之力的净化特性,被灵瞳放大了!”
平安的身体也开始发光。三色光芒,赤金、银白、淡绿,从他体内透出,在体表流转,最后汇聚到左眼的金光中。那金光变得更加复杂,像是有三种力量在融合、在共鸣。
他举起小手,对着最近的那艘快艇,轻轻一推。
没有接触。
但快艇像是被无形的巨手击中,整个艇身猛地一震!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艇头开始,金属开始锈蚀、剥落、化为齑粉!
不是摧毁,是“分解”。
“三力融合,他能操纵物质的基本结构了”方晴喃喃道,眼神震撼,“这已经不是武学的范畴了”
司徒寒也震惊了。他看着那艘迅速瓦解的快艇,看着手下纷纷跳海逃生,脸色从阴沉变成狰狞。
“果然是王血,果然是完美的实验体”他眼中露出狂热,“抓住他!我要活的!”
剩下的两艘快艇加速冲来。这次他们不再用弩箭,而是抛出了渔网,特制的,网线泛着金属光泽,网上挂着无数细小的铃铛,铃铛里塞着蛊虫。
“锁魂网!”苗小雨惊叫,“别被网住!网上的蛊虫会钻进体内,控制神经!”
但快艇已经近在眼前。第一张网抛了出来,在空中展开,罩向平安!
楚子风想挡,但身体跟不上意识。
就在网即将落下时,一道银光闪过!
不是从海里,是从天上。
那是一支银色的弩箭,箭身刻满符文,箭头发着幽蓝的电光。弩箭精准地射中网的中心,然后
轰!!!
电光炸开!锁魂网被炸得粉碎,网上的蛊虫在电光中化作焦炭!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架黑色的直升机。直升机舱门大开,一个人影站在舱门边,手持改装过的复合弩,正冷冷地看着下方。
马尾辫,作战服,眼神如刀。
陈欣。
在她身后,还有一个人,端着狙击枪的周芸。
“楚子风!”陈欣的声音通过直升机上的扩音器传来,在海面回荡,“还活着就吱一声!”
楚子风笑了。
他仰头,用尽力气喊:“死不了!”
“那就好!”陈欣说完,弩箭再次上弦,对准司徒寒的游艇,“司徒家的小崽子,老娘今天教你做人!”
第二支弩箭射出!
这支箭不一样,箭身在空中分裂,一化三,三化九,九支小箭呈扇形覆盖了整艘游艇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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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寒脸色大变,拔刀格挡!刀光闪烁,击落了五支小箭,但剩下四支射中了甲板上的四个黑衣人。被射中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迅速结冰,化作四尊冰雕!
“冰封符箭”司徒寒咬牙,“苏家的东西,陈欣,你投靠了苏家?”
“关你屁事!”陈欣骂道,“老娘爱用谁的东西就用谁的!现在,滚!”
直升机开始下降高度,舱门垂下绳梯。同时,远处传来引擎声,是楚子风他们的渔船启动了,正朝这边驶来!
司徒寒看着天空的直升机,看着驶来的渔船,看着海面上还在发光的平安,眼神变幻不定。
他知道今天抓不住楚子风了。
陈欣的出现是变数,而且她显然有备而来。那些符箭不是普通货色,是苏家压箱底的东西。再加上楚子风虽然虚弱,但那个孩子的能力
“撤。”司徒寒冷声道。
“少主,可是”
“我说撤!”司徒寒一脚踢翻身边的手下,“回去告诉北冥的人,计划有变。楚子风我们下次再算账。”
快艇调转方向,游艇也开始后退。但司徒寒在离开前,深深看了平安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也像在看未来的猎物。
“楚子风,”他用内力传音,声音直接送到楚子风耳边,“你儿子很特别。特别到整个古武界都会想要他。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楚子风握紧刀,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司徒寒说得对。
平安的特殊,注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直升机下降到足够高度,绳梯垂到海面。陈欣直接跳了下来,不是顺着绳梯,是直接跳,落在残存的护罩碎片上,溅起一片水花。
“怎么样?”她上下打量楚子风,眼神里有关切,但嘴上还是硬,“看你这德行,又玩命了吧?”
“习惯了。”楚子风说。
陈欣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平安。孩子眼中的金光已经褪去,正怯生生地看着她。
“陈阿姨”
“哎,乖。”陈欣蹲下身,揉了揉平安的头,“长高了。也变厉害了。”
她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虽然她在直升机上,但看得清清楚楚。那孩子一抬手,一艘快艇就化成了灰。
那不是武学,是神迹。
“先上船。”陈欣说,“这里不安全。司徒寒虽然撤了,但可能留了后手。”
众人顺着绳梯爬上直升机。苗小雨最后一个上去,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沉没的护罩碎片,以及深不见底的海。
归墟,结束了。
但新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直升机起飞,朝渔船飞去。机舱里,陈欣给每人发了毯子和热水。
“你们离开江城后,我一直盯着司徒家的动向。”她说,“三天前,司徒寒突然调动了大量人手和船只往海城方向来,我就知道要出事。联系不上你们,我只能带着周芸先过来。”
“苏雨彤呢?”楚子风问。
“在终南山。”陈欣脸色严肃起来,“她中的蛊毒比想象中复杂,需要药王谷遗址里的某种药材才能解。周芸陪她去的,但那边也不太平。”
“什么意思?”
“药王谷遗址,有人守着。”陈欣说,“不是玄阴教的人,是另一批。穿着古装,用古武,但功法很陌生。苏雨彤说,可能是苏家当年的守护者后裔。”
楚子风皱眉。苏家的秘密,越来越复杂了。
“还有,”陈欣压低声音,“特别处理组已经到望归村了。郑组长压不住,他们现在满世界找你。说你盗窃国家机密,那把黑刀,是军方绝密档案里的东西。”
果然。
楚子风早有预料。从他在零号基地拿走刀的那一刻起,军方就一定会追查到底。
“他们知道归墟的事吗?”他问。
“应该不知道具体,但怀疑。”陈欣说,“司徒寒搞出这么大动静,军方不可能没察觉。我估计,特别处理组已经在调查深海异常信号了。你们刚才上来的时候,声呐探测肯定被记录到了。”
麻烦了。
前有司徒寒,后有军方。再加上玄阴教主还没现身,苏雨彤身世未明
楚子风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
累。
从身体到心里,都累。
但就在这时,一只小手握住了他的手。
是平安。
孩子钻进他怀里,小声说:“爸爸,不怕。我保护你。”
楚子风睁开眼,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
是啊。
怕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家人还在,只要刀还在手。
这人间,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直升机降落在渔船甲板上。赵铁早已等在甲板上,看到众人下机,这个大男人眼眶都红了。
“楚哥!你们可算回来了!三天啊!整整三天没消息!我以为”
“以为我死了?”楚子风拍拍他的肩,“命硬,死不了。”
赵铁用力点头,抹了把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对了,村里来了群人,说是‘特别处理组’的,已经在等你两天了。郑组长跟他们周旋,但快压不住了。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
楚子风看向远处。
海平面的尽头,天快亮了。
一抹鱼肚白从乌云缝隙里透出,染红了海天相接的线。
新的一天。
新的战斗。
他握紧刀,握紧平安的手。
“走吧。”他说,“回家。”
渔船调转方向,朝望归村驶去。
身后,深海之下,归墟古城缓缓关闭。那些解脱的蛊神族灵魂,化作点点星光,融入深海,归于永恒。
千年之约,完成了。
但楚家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