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归村从未如此安静。
凌晨五点的渔村本应开始苏醒,渔船发动机的轰鸣,渔民整理渔网的交谈,早起主妇生火做饭的炊烟。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村口停着三辆黑色越野车,没有牌照。六个穿便装但站姿笔挺的男人守在车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通往村内的唯一小路。他们腰间鼓鼓的,是枪。
村内,大部分村民的门窗紧闭。少数几户亮着灯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村东头郑组长家的院子里还有人,郑组长本人,正和另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对峙。
“张上校,我说了,楚子风出海还没回来。”郑组长脸色铁青,“你们这样布控,把整个村都搞得人心惶惶!”
被称为张上校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国字脸,平头,眼神像鹰。他没有穿军装,但那身中山装也掩盖不住行伍气息。他坐在郑组长家的竹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郑卫国同志,我理解你的立场。”张上校放下茶杯,“但你要理解我的职责。楚子风涉嫌盗窃国家绝密物品,潜入军事禁区,我们必须带他回去调查。你包庇他,就是妨碍公务。”
“什么绝密物品?什么军事禁区?”郑组长拍桌子,“楚子风是海城的普通渔民!他父亲楚正南当年还是”
“楚正南的事,你最好别提。”张上校打断他,眼神陡然凌厉,“那是更高层的档案,你没权限知道。我只能告诉你,楚家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郑组长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院子里陷入沉默。只有远处传来的海浪声,和偶尔响起的对讲机电流声。
张上校的对讲机响了:“报告,海面发现目标渔船,正朝码头驶来。”
“几个人?”张上校问。
“从望远镜看五个成年人,一个孩子。还有一艘直升机在渔船上方护航。”
张上校眼神微动:“直升机?查到来源了吗?”
“民用注册,所属单位是江城铁拳安保公司,法人赵铁。但驾驶者疑似是陈欣,前省厅特聘顾问,三个月前辞职。”
“陈欣”张上校沉吟,“那个用双刀的女人?她怎么掺和进来了?”
“不清楚。但根据情报,她和楚子风有过多次合作,关系密切。”
张上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通知各组,按计划行动。记住,第一目标是那把刀。第二目标是楚子风本人。其他人只要不反抗,尽量不要动武。特别是那个孩子,绝不能伤到。”
“是!”
对讲机挂断。
张上校看向郑组长:“郑同志,我希望你配合。如果楚子风反抗,场面会很难看。你也不希望望归村见血,对吧?”
郑组长脸色铁青,但最终,他颓然坐下。
“我只要求一点,”他说,“别伤害无辜的人。”
“当然。”张上校微笑,“我们是正规部队,不是土匪。”
他走出院子,朝码头方向走去。身后,六个便装男子无声跟上,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码头上,渔船缓缓靠岸。
楚子风第一个下船。他拄着刀,脚步虚浮,但背挺得很直。林薇薇扶着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平安被苗小雨抱在怀里,孩子已经睡着了。连续使用能力让他精疲力尽。
陈欣和方晴最后下船。陈欣的双刀已经出鞘,刀尖垂地,但随时可以挥起。方晴则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热成像画面。
“码头上六个人,左前方屋檐下两个,右边渔船后三个。”她低声说,“十一点方向那栋三层小楼的屋顶,有狙击手。”
“军方的人?”林薇薇问。
“不像普通部队。”方晴把平板转向楚子风,“你看他们的站位,三角形布防,互为犄角,这是特种部队的战术队形。而且他们携带的是改装的qbz-191,不是制式装备。”
楚子风扫了一眼屏幕,点头:“是‘特别处理组’。李博士提过这个单位,专门处理‘异常事件’。”
“那我们怎么办?”苗小雨紧张地问,“他们肯定是为刀来的。”
“刀不能给。”楚子风说,“给了,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灭口。”
他知道军方的作风,一旦涉及到绝密,知情者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收编,要么消失。而他这种“非体制内”的古武者,大概率是后者。
“直接打出去?”陈欣问,眼神里有一丝兴奋。她憋了三天,早就想动手了。
“不行。”楚子风摇头,“我现在的状态,打不过。而且他们有狙击手,平安在,不能冒险。”
“那”
“谈。”楚子风说,“跟他们谈条件。”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林薇薇搀扶的手,独自朝码头中央走去。
那里,张上校已经等着了。
两人在相距十米处停下。
“楚子风?”张上校开口。
“是我。”
“我是特别处理组负责人,张建军上校。”张上校出示证件,黑色封皮,金色徽章,“你涉嫌盗窃国家绝密物品,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什么物品?”楚子风问。
“你手里的刀。”张上校盯着那把黑色古刀,“代号冥渊,零号基地封存的s级文物。三天前失窃,所有证据都指向你。”
楚子风笑了:“证据?什么证据?零号基地的监控应该都坏了吧?”
张上校眼神微冷:“你很了解啊。”
“略知一二。”楚子风说,“但张上校,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把刀会在零号基地?又为什么会被标记为绝密?”
“这不是你该问的。”
“那我该问什么?”楚子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我父亲楚正南是怎么死的?问二十年前楚家灭门案,军方扮演了什么角色?问那把被抬走的刀,是不是就是这把?”
张上校的脸色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楚子风捕捉到了,那是被说中秘密的惊愕。
果然。
军方知道楚家的事。不仅知道,还参与其中。
“楚子风,”张上校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把刀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家人安全离开。否则”
他身后,六个便装男子同时拔枪。
不是手枪,是冲锋枪。枪口对准楚子风,也对着他身后的林薇薇等人。
气氛骤然紧张!
陈欣的双刀扬起,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寒光。方晴的平板电脑切换到另一个界面,那是渔船的遥控程序,她在船上装了小型干扰装置。
苗小雨抱紧平安,后退到渔船旁,随时准备躲进去。
只有林薇薇没动。
她站在楚子风身后三步的位置,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针,那是苗小雨给她的,淬了麻药的针。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时的柔弱,而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决绝的坚定。
如果楚子风有事,她会拼命。
拼到死。
楚子风感觉到了身后的杀气,也感觉到了妻子的决心。他心里一暖,但更多的是沉重。
不能在这里动手。
平安还在。孩子刚稳定,不能再受惊吓。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张上校,刀我可以给你们看,但你们带不走。”
“什么意思?”
“刀认主了。”楚子风举起刀,刀身暗红纹路微微发光,“除了我,没人能碰。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张上校皱眉。他确实接到过报告,零号基地的研究员在接触刀时,有三人出现精神失常,一人试图自杀。刀似乎有意识,会排斥非认可者。
“那你就跟我们走一趟。”他说,“刀和人,一起。”
“可以。”楚子风点头,“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我的家人朋友必须安全离开。你们不能动他们,不能追踪,不能调查。”
张上校沉吟片刻:“只要他们不主动介入,可以。”
“第二,”楚子风盯着他,“我要看关于楚正南和这把刀的全部档案。”
“不可能!”张上校断然拒绝,“那是绝密!”
“那就没得谈了。”楚子风握紧刀柄,虽然虚弱,但刀身上的光芒开始增强,“你们可以试试硬抢。但我保证,在我倒下之前,你们至少会死一半人。”
他说的平静,但杀气凛然。
张上校身后的六个队员同时绷紧身体。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特种兵,能感觉到危险,眼前这个看似虚弱的男人,体内藏着某种恐怖的东西。
那是曜日真火残留的气息,是王血的威压,是斩杀过司徒北这种怪物的杀意。
张上校也在评估。
他接到的命令是“回收冥渊,控制楚子风”。但上级也暗示过:如果楚子风反抗,可以酌情处置。言下之意,必要的时候,可以击毙。
现在楚子风明显在反抗。
但他身后的那些人,特别是那个孩子,资料显示是楚子风的儿子,三岁半。如果交火,孩子很可能受伤或死亡。那会成为政治污点。
还有陈欣。她虽然辞职了,但在省厅还有不少人脉。杀了她,后续麻烦不少。
张上校在权衡。
就在这僵持时刻,一个声音响起
“张上校,请等一下。”
郑组长从村口跑来,气喘吁吁。他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递给张上校。
“上面,上面的电话。”
张上校皱眉,接过电话。听了两句,脸色一变。
“是,明白,是!”
他挂断电话,眼神复杂地看着楚子风。
“你运气好。”他说,“上面有命令:暂缓回收行动。但楚子风,你必须接受二十四小时监控,不得离开望归村范围。刀可以暂时由你保管,但如果我们发现你有任何危害国家安全的举动,会立刻执行强制措施。”
楚子风挑眉。
谁在帮他?
“谁的命令?”他问。
“你不需要知道。”张上校收起枪,挥手让队员撤退,“记住,二十四小时。我们会有人在村外守着。别试图逃跑,那样对你没好处。”
说完,他转身就走。六个队员也收枪跟上,动作整齐划一,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码头上只剩下楚子风一行人,和一脸茫然的郑组长。
“怎么回事?”陈欣收刀,走过来,“军方怎么突然撤了?”
楚子风摇头,看向郑组长。
郑组长苦笑:“我也不知道。刚才省厅的老领导亲自打电话,说楚子风的事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了,让特别处理组先撤。具体是谁,老领导没说,只暗示说,是京城来的电话。”
京城?
楚子风心里一动。
难道是当年和父亲有交情的人?
还是说,有别的势力在介入?
“先回家。”他甩开思绪,“平安需要休息。其他的事,慢慢查。”
众人点头,朝村里走去。
但楚子风没注意到,在码头远处的一艘废弃渔船上,一个黑衣人正用望远镜看着他们。他手里拿着通讯器,低声汇报:
“少主,军方撤了。楚子风没被抓。他看起来很虚弱,但刀还在手上。那个孩子睡着了,但之前在海面上展示的能力非常惊人。完毕。”
通讯器那头,传来司徒寒冰冷的声音:
“继续监视。找机会,把孩子带回来。记住,我要活的。”
“是。”
黑衣人收起望远镜,悄然潜入水中,像一条鱼,消失不见。
望归村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楚子风回到自家小院。林薇薇扶他躺到床上,苗小雨立刻开始配药。陈欣和方晴在院子里警戒,郑组长则去安抚村民。
平安被放在里屋的小床上,睡得很沉。但孩子眉头紧皱,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楚子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的身体像被掏空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王血流失的后遗症开始显现,视力模糊,耳鸣,心跳时快时慢。他知道,自己需要至少一个月的静养才能恢复。
但敌人不会给他时间。
司徒寒还在暗处,军方只是暂退,玄阴教主未现,苏雨彤身世成谜
还有平安。
孩子的能力越来越强,但也越来越危险。今天在海面上,他一挥手就分解了一艘快艇。那种力量如果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教他控制。
但怎么教?楚子风自己都不完全理解三力融合的原理。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方晴递进来的,卫星电话。
“楚大哥,有加密通讯接入。信号来源显示是终南山。”
楚子风接过电话,按下接听键。
那头传来周芸焦急的声音,还夹杂着风声和打斗声:
“楚子风!我们被困在药王谷遗址了!苏雨彤中毒加深,需要你帮忙!对方人很多,功法很奇怪啊!”
一声惊呼,通讯中断。
楚子风猛地坐起,牵动伤口,咳出一口血。
“子风!”林薇薇慌忙扶住他。
“我没事”楚子风抹掉血,“终南山出事了。苏雨彤和周芸有危险。”
“你要去?”陈欣走进来,皱眉,“你现在这状态,去了也是送死。”
“但我必须去。”楚子风看着她,“苏雨彤是为了帮我们才中毒的。而且她可能知道苏家和楚家的秘密。她不能死。”
陈欣沉默。
她知道楚子风说得对。苏雨彤身上的线索太重要了,不能断。
“我陪你去。”她说。
“我也去。”方晴进来,“终南山那边信号异常,我需要去现场分析。而且,药王谷遗址可能有古代机关,我能帮上忙。”
林薇薇咬着嘴唇,最终说:“你们都去,家里怎么办?平安需要人照顾,而且军方还在监控”
“我和小雨留下。”郑组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来,脸色严肃,“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护住一个孩子还是能做到的。而且军方现在不敢明着动手,你们抓紧时间。”
楚子风看着众人。
陈欣的坚决,方晴的理性,郑组长的担当,林薇薇的担忧
还有里屋,平安平稳的呼吸声。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家人。不是血缘,是生死相托的羁绊。
“好。”他点头,“陈欣、方晴,跟我去终南山。薇薇,你和郑组长、小雨留在村里,照顾好平安。如果遇到危险立刻联系赵铁,他会带你们去海城。”
“那你呢?”林薇薇抓住他的手,“你这样去,能行吗?”
楚子风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放心,”他说,“我命硬。而且我还有必须回来的理由。”
他看向里屋。
平安在梦里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在找什么。
楚子风眼神温柔。
他必须回来。
因为这里,有等他回家的人。
有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准备一下,”他起身,虽然踉跄,但眼神坚定,“一小时后出发。”
终南山,药王谷。
那里有等待救援的同伴,有待解开的秘密。
也有,新的战斗。
楚子风握紧刀。
那就,再战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