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瑜的演技确实是不错。
她的段位果然如猜测中的一样,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底,包括可能在睿驰任职的事,可她就偏偏不提,也不问。
“谢谢梅姨关心。欧洲那边的工作还可以,近期没什么急事,请假出来一段时间,问题不大。”
“那就好,能请假回来就好,可以多陪陪璐璐。”
随后,梅瑜话锋一转,温和的笑着里也似乎带了一些沉重:“可能你也知道,璐璐在公司里压力太大了。”
“关氏摊子铺得大,历史遗留问题又多,有些板块积重难返,尾大不掉。她接手时间不算长,偏偏又赶上这几年市场环境不好,内外交困的。董事会里有些老人,观念守旧,不愿意冒风险改革,可不变又不行……唉,我看着都替她累。”
她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一个体谅晚辈艰辛的长辈,甚至像一个与关璐站在同一阵线、为她感到心疼和不平的“自己人”。
她没有具体指责谁,只是泛泛地描述了关璐面临的困境(摊子大、问题多、环境差、老人阻挠),语气恳切,充满了共情。
关璐在一旁听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垂下眼睫,端起茶杯默默喝着,没有接话。
她知道梅瑜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她的处境确实艰难,假的部分是梅瑜绝非她的“同盟”,反而可能是最大的阻力来源。
但她此刻不能反驳,只能静观刘军如何应对。
刘军听得很认真,神情也很专注。
在梅瑜说话时,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礼貌地落在她脸上,偶尔会关切地看一眼身旁的关璐,眉头随着梅瑜的描述微微蹙起,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心疼。
等梅瑜说完,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些信息,也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梅瑜,眼神坦诚,语气沉稳:
“谢谢梅姨告诉我这些。璐璐她……确实不太喜欢把外面的难处带回家里说,总是自己扛着。我在欧洲的时候,和她通话,她也多是报喜不报忧。”
“所以我这次回来,除了想多陪陪她,也是希望能更切实地了解一下她的工作情况。”
刘军语气诚恳,目光坦然地迎向梅瑜,“作为她的特别顾问,我这段时间也在逐步接触关氏的相关业务和内部流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斟酌分寸:“坦白说,关氏的业务体系非常庞大,涉及的板块也很多,我目前还在学习和了解的过程中,不敢说已经完全摸清了脉络。”
“在了解的过程中,我也发现了一些可能存在的、需要长期关注和解决的问题。比如,某些业务板块的协同效应似乎还有提升的空间;部分历史遗留项目的后续处理和资源分配,可能还需要更精细化的规划;还有,集团内部的信息流转效率和跨部门沟通机制,在面对复杂多变的市场环境时,其响应速度和灵活性可能也会受到一定的考验。”
他一条条地说着,语气平静而客观,没有夹杂任何个人的主观臆断,更没有对关氏的现状进行任何批评或指责。他只是将自己作为“第三方”视角,在初步了解关氏情况后,所观察到的一些可能存在的、需要长期关注和解决的问题,客观地陈述了出来。
“allen,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梅瑜终于开口了,她的语气依旧温和,“这些问题,确实是我们关氏目前需要长期关注和努力解决的。你能从第三方的角度,提出这些中肯的意见,说明你确实是用心在了解关氏的情况,也确实是在为璐璐考虑,为关氏的未来考虑。这一点,我和你伯父都看在眼里,也很感激。”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是为关璐能有这么一位‘贤内助’而心生赞许。
“当然,我只是把这些了解到的情况给璐璐作一下参考,为她的决策提供一些思路。我相信璐璐的能力和判断。我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尽可能给她一些支持,无论是工作上的一些建议,还是……生活上让她能有个地方松口气。”
他的回答很有分寸,没有夸夸其谈地发表对关氏具体问题的“见解”,只是表达了对关璐能力的信任,以及自己“支持者”的定位。
这既符合他“男友”和“顾问”的身份,也显示了他的稳重和界限感。同时,他再次强调了“支持”和“让她松口气”,这与他之前“请假回来陪她”的理由一脉相承,强化了他此行的“情感属性”。
梅瑜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温婉笑容不变,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棋缝对手似的‘欣赏’。
‘allen’刚才的回答,可以说滴水不漏,既接了话,表达了关心,又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发挥或捕捉的把柄。他显得很关心关璐,但也很有分寸,不越雷池一步。
“你能这么想,真是璐璐的福气。”
梅瑜最终笑了笑,语气恢复了完全的温和。
“是啊,有个人在身边支持着,总归是好些。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和冲劲,我们这些老人,有时候就是想得多,顾虑也多,跟不上趟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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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一句略带自嘲的“老人跟不上趟”,轻巧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既给了双方台阶下,也似乎暗示了自己并非“阻挠改革”的“老人”之一,至少表面上如此。
“梅姨您太谦虚了,您经验丰富,眼光长远,璐璐还有很多要向您学习的地方。”
刘军适时地送上一句礼貌的恭维,姿态放得很低。
关永正自始至终没有插话,只是慢慢地喝着茶,目光在女儿、刘军和梅瑜之间缓缓移动,那双略显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里,一片深沉。
“对了,allen,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梅瑜很自然的把话题转向了询问刘军的家庭背景。
这是“见家长”的必答题,正常得很。
刘军迎着她的目光,脸上原本平和的神情,在听到“父母”二字时,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那是一种非常自然、提到已逝至亲时本能的反应。
他微微垂下眼帘,又很快抬起,眼神里带着一丝克制的平静,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清晰了些:
“我父母……已经在苏黎世因病去世了。”
梅瑜听了,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和同情,轻轻叹了口气:
“是这样啊……唉,真是可惜。孩子,一个人在外,不容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别见外。”她的反应很得体,表达了关心,也抛出了“接纳”的姿态。
这时,佣人过来告知晚餐已备好。
“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餐厅里,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家常菜,以清淡滋补的粤菜和江浙菜为主,显然考虑了关永正的身体和口味。
座位安排自然是关永正坐主位,梅瑜和关璐分坐两侧,刘军坐在关璐旁边。
“allen,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家常便饭,随便吃点。”梅瑜笑着招呼,一边为关永正布菜,动作细致周到,一边热情的招呼着看起来略有些‘拘谨’的‘allen’。
“谢谢梅姨,伯父。”
菜是好菜,酒也是好酒。关永正兴致似乎不错,接着让佣人开了一瓶有些年头的茅台。他亲自端起小酒盅,看向刘军,声音虽然沙哑,但吐字清晰:
“小刘,第一次来家里,陪我喝一点。”这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一种带着家长权威的、不容拒绝的邀请。
关永正已通过女儿的详细介绍,知道了allen姓刘。
这举动本身,就传递出一种非同寻常的认可——至少,在关永正这里,刘军这个“女儿带回来的男人”,过了第一道门槛,值得他亲自举杯。
“伯父,这……”刘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介于受宠若惊与礼貌推拒之间的迟疑,目光先关切地看了一眼关永正的脸色和轮椅,又看向关璐,似乎在征求意见。
“爸让你喝,你就陪爸少喝一点。”
关璐脸上带着因父亲态度而产生真正的喜悦,轻声对刘军说,自己也被这气氛感染,主动拿起了小酒盅,“我也陪您喝一点,爸。”
“好,好。”关永正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虽然很淡,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
刘军见状,不再推辞,双手端起酒杯,姿态恭敬地微微欠身:
“谢谢伯父,我敬您,您随意,我干了。”
说完,仰头将一小盅白酒饮尽,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显出几分磊落。
“嗯,好。”关永正满意地点点头,自己也抿了一口。他看向刘军的目光,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些长辈看顺眼晚辈的温和,话也多了起来,虽然依旧是简短的句子,但问的却不再流于表面。
“在欧洲,做什么?”他问。
“主要在睿驰资本,负责一些欧洲市场的投资分析和业务拓展。”
刘军回答得清晰简要,用的是正式的工作头衔,既回答了问题,也隐含了“我在正经大公司有体面职位”的信息。
“睿驰……林北辰的公司?”关永正显然知道睿驰和林北辰,他点了点头,没多评价,只道:“挺好。年轻人,在外面多见见世面,是好事。”
“是,伯父说的是。”刘军恭敬应道。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关永正又问,目光落在刘军脸上。
这个问题,比之前梅瑜的更直接,也更触及核心。关永正在问刘军对未来的规划,尤其是与关璐、与关氏可能产生的关联。
刘军放下筷子,坐得更端正了些,沉吟了一下,才认真回答:
“目前主要是陪璐璐把这段时间忙过去。欧洲那边的工作虽然不错,但毕竟离家太远。长远看,肯定还是希望能有更多时间留在国内,留在璐璐身边。”
这个回答很务实,也很有诚意。他坦诚表达了“想回国、想陪伴”的意愿,但没有给出任何不切实际的承诺或立刻“投奔”关氏的暗示,显得稳重而可靠。
关永正听了,没说什么,只是又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着。
刘军能感觉到,关永正对自己的回答,至少是“不反感”的。
梅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脸上始终挂着温婉的笑容。
演技不错。
她心底为刘军的完美‘表演’再次点赞。
难怪关璐还能‘一举两得’的请他演男朋友,能装逼不说,演技这一块确实有两把刷子。
是得再给他添把火,看他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