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关永正对刘军流露出满意之色,她眼波流转,猫抓老鼠似的心思让她笑意更深了几分。
等关永正和刘军又喝了两轮,气氛更加热络些时,梅瑜才仿佛不经意地,用一种完全为小辈着想的、设身处地的口吻,加入了话题。
“allen啊,”她给刘军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看你这么稳重,又能干,对璐璐也是真心实意地好,我和你伯父看着,心里都踏实。”
她先铺垫肯定,然后话锋很自然地一转:“不过,阿姨说句实在话,你别嫌我啰嗦。你在欧洲那个睿驰资本,再好,毕竟天高皇帝远,发展得再好,根也扎不到这边来。璐璐这边呢,你也看到了,这么大一个摊子,里里外外都需要人。她一个女孩子,再能干,身边没个得力又信得过的人帮衬着,终究是独木难支。”
她看着刘军,眼神恳切,仿佛真的在为他俩的未来筹划。
“要我说啊,你既然有心回来陪璐璐,不如就干脆点。辞了那边,回国来,到关氏来。职位嘛,肯定给你安排妥当,就在璐璐身边,或者去哪个重要的业务板块,有你施展拳脚的地方。这样,你既能发挥所长,又能实实在在地帮到璐璐,两个人也不用再分隔两地,互相惦记。你看怎么样?”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从“为了你们好”、“解决实际问题”的角度出发。而且,她主动提出“到关氏来”、“安排职位”,显得既大方,又充满了对刘军能力的“认可”和“招揽”。
这还没完,梅瑜抿了口茶,笑意盈盈地看向关璐,又看看刘军,语气更加亲切自然,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而且啊,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感情又这么好。allen这次能特意请假回来,璐璐也这么依赖你,我们做长辈的,看着也高兴。要我说,既然都认定彼此了,不如就早点把事儿办了。把婚结了,成了真正的一家人,我和你伯父也就彻底放心了。璐璐有了归宿,公司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也能少很多。allen你进了关氏,也名正言顺,更能放开手脚帮璐璐,是不是?”
“催婚”紧随“劝辞”而来,一气呵成。将“结婚”与“解决关璐困境”、直接挂钩,赋予了极强的功利合理性和紧迫性。
在梅瑜的描述里,这仿佛是一步解决所有问题、让所有人“放心”的完美棋局。
关璐的脸瞬间红透了,心跳如擂鼓。
梅瑜的话,既有她心底隐秘的渴望,又有失落和酸涩,但同时也有着一种本能的——梅瑜又在打什么算盘?
她紧张地看向刘军,不知他会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早点把婚结了”的提议。
关永正也放下了筷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刘军,等待他的回答。
虽然没说话,但那份无声的压力,比梅瑜的话语更重。
压力,瞬间全部集中到了刘军身上。
关永正的目光沉静而带着期待,梅瑜的笑容温婉却暗含审视,关璐的眼神紧张又隐含期盼。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有茅台醇厚的酒香无声流淌。
刘军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原本因饮酒而微微泛红的面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沉稳。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面前的小酒盅,向关永正和梅瑜的方向恭敬地举了举,然后仰头饮尽。
这个动作给了他两秒钟的思考时间,也显示了他对长辈的尊重。
放下酒杯,他拿起公筷,先为关永正夹了一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又为梅瑜舀了一勺清淡的蟹黄豆腐,最后才给关璐夹了她喜欢的清炒芦笋。
这一系列动作自然流畅,带着晚辈的体贴,也无形中缓和了刚才话题带来的紧绷感。
做完这些,他才坐正身体,目光先看向梅瑜,语气诚恳而带着感激:
“梅姨,谢谢您为我们想得这么周全。您说的这些,句句都在理,也都是实实在在为我们好的话。”
“关于工作的事……不瞒您和伯父,我这次回来之前,也确实考虑过长远的发展。睿驰的平台和林董的知遇之恩,我很感激,但就像梅姨说的,终究是离家太远,不是长久之计。我心里,是希望能早点安定在国内,留在璐璐身边,这样既能多陪她,万一她工作上遇到什么难处,我也能及时帮把手。”
他清晰表达了“有回国意愿”和“想支持关璐”的核心态度,这与梅瑜的“劝辞”方向是一致的,显示了他对关璐的重视和担当。
“不过,”他话锋微微一顿,眉头轻蹙,流露出一种对职业负责的审慎,“睿驰那边,欧洲的业务刚刚铺开,我手上负责的几个项目也还在关键阶段。林董对我有信任,团队也需要平稳过渡。就算要离开,也需要一个妥善的交接过程,这是职业上的本分,也是对老东家的交代。而且……”
他看向关永正,态度更加恭敬:“而且,具体回国后怎么安排,是继续在投资领域,还是像梅姨说的,看看有没有机会在关氏学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觉得,这得看璐璐这边的实际需要,也得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更重要的是,得听听伯父和您的意见。毕竟,我对国内的商业环境,特别是关氏这么大规模的企业运作,了解得还不够深,不敢贸然说大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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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没等梅瑜深入追问“交接需要多久”或“想要什么职位”,刘军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催婚”部分。
他转向关璐,目光柔和而专注,声音也低沉了些许:
“至于结婚……”
关璐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
刘军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里有温柔,有坚定,也有一丝属于男人的郑重:
“这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之一。我希望能给璐璐一个最好的、最让她安心和幸福的未来。所以,这件事,我更不想草率。”
他重新看向梅瑜和关永正,语气诚挚得几乎有些郑重:
“梅姨,伯父,我知道你们是为我们好,希望我们早点定下来,你们也好放心。这份心意,我和璐璐都明白,也特别感激。但正因为婚姻是大事,我才觉得,需要更认真地准备。不仅要给我自己一点时间,把工作和生活都安排得更稳妥,更要给璐璐足够的时间,让她想清楚,也让我用行动证明,我值得她托付终身。”
他再次强调了“需要时间”和“认真准备”,但这次的理由更具情感分量——“给她最好的”、“让她安心幸福”、“用行动证明值得托付”。
“而且,”他轻轻握住了身旁关璐的手,这个动作不大,但在长辈面前却有着宣告的意味,“具体什么时候,怎么办,我想……主要还是听璐璐的。这是她的人生,她的婚礼,应该以她的意愿为主。只要她准备好了,我随时都在。当然,最终,我们也更希望能得到伯父和您,最真挚的祝福。”
整个回答,刘军没有说一个“不”字,却成功地避开了所有即刻的承诺。
他表达了对关璐的重视、对未来的规划意愿、对长辈的尊重,也清晰地划定了自己的节奏和边界——工作要稳妥交接,婚姻要水到渠成,一切都要尊重关璐本人的意愿。
他说完,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关永正看着刘军,目光中的审视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里面有欣赏,有理解,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在理。”
这已是他极高的肯定和认可。
自己女儿的眼光果然不错。
梅瑜脸上的温婉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柔和了些。
她轻轻拍了拍关永正的手背,笑道:“你看,我就说allen是个有主意、又稳妥的孩子吧。想得周全,是好事。这事儿啊,急不来,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商量着来。来,永正,再喝口汤,这汤凉了。”
她顺势下了台阶,仿佛刚才的“劝辞催婚”只是一阵随意的风,吹过就算了。
但她看向刘军的眼神深处,那一丝评估的意味,却更加幽深。这个年轻人,比她预想的,还要难拿捏,更难对付。
但也更证明了一点,‘allen’(向晨)的深不可测。
“刚才那番话,真是讲得漂亮。”
梅瑜回味着刘军应对“劝辞催婚”时的表现。
不急不躁,有理有据,既表达了“愿意回国、愿意帮忙”的态度,又用“工作交接”、“需要时间证明”等理由巧妙拖延,不留下任何把柄。
尤其是在关永正面前,那番关于“婚姻是大事”、“要听璐璐的”、“希望得到祝福”的言辞,简直说到老头子心坎里去了,把一个尊重女方、负责任、不贪图关家权势的“好男人”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真不愧是能在苏黎世假死脱身、摇身一变成为‘allen liu’,还能被林北辰那种老狐狸看中的人物。”
她又看了看刘军旁边的关璐一眼。
这丫头的演技也不错,配合得也是恰到好处。
不,不是配合,看她眼神拉丝的样子,她是真的爱上这个‘帮手’兼假未婚夫了……
家宴在一种表面和谐、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茅台见了底,菜肴也用了七七八八。关永正精神渐渐不济,脸上已显疲态,梅瑜便适时地吩咐佣人准备些醒酒的茶点和水果,自己也起身,体贴地推着关永正的轮椅,温声说:“永正,你该休息了,今天高兴,也喝了不少,让璐璐和allen他们年轻人自己再说说话。”
关永正没反对,只是又看了刘军一眼,那目光比来时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了些许托付的意味,对关璐点了点头,便由梅瑜推着,缓缓离开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