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仙池的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粘稠的金色池水不再流动，漂浮的仙尸定格在诡异的姿态，连天罚司那八位真仙暴退的动作都慢得像蜗牛爬行。
只有林昊、恶念、还有池底那具帝袍骸骨，还能动。
“你的答案？”恶念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沙哑，那团黑暗实体缓缓收缩，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猩红的眼眸锁定了林昊，“帮我，我就告诉你她在哪儿。不帮……”
他轻笑，笑声里满是残忍的玩味。
“我就吞了那缕真灵，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林昊的右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到了极点，又被强行压制成冰的颤栗。他盯着恶念那双猩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
恶念抬手，黑暗能量在掌心凝聚成一幅画面：
那是埋骨渊的废墟角落，一枚微小的白色光点正悄悄钻进地缝。光点内部，一只蜷缩的九尾狐虚影清晰可见，眉心那道紫金狐纹，正是苏九儿的标志。
画面放大。
光点钻进地缝后，并没有消散，而是顺着地脉悄然流动，穿过一重天与二重天的壁垒，最终落入……
“落入‘轮回井’。”恶念收拢手掌，画面破碎，“那是二重天掌管转世轮回的核心禁地，由轮回司镇守。没有我的指引，你就算翻遍九重天也找不到入口。”
他顿了顿：“而且，那缕真灵很虚弱，最多还能维持三年。三年后若未转入轮回，就会彻底消散。”
三年。
林昊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苏九儿最后化作光点的画面，闪过她说“等我”的口型，闪过这十年来的每一个日夜。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我帮你。”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池底那具帝袍骸骨手中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一圈悲凉的金色涟漪从心脏中荡开，涟漪所过之处，凝固的池水重新开始流动，仙尸们齐齐转头，空洞的眼眶“看”向林昊。
不是敌意。
是失望。
它们残留的最后意识，在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帮助恶念？
林昊没有解释。
他转身，面向那八位天罚司真仙。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仙，此刻正惊怒交加地瞪着恶念：“你竟敢——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聒噪。”恶念懒洋洋地说，“林昊，杀光他们。这是第一个条件。”
白发老仙暴喝：“结阵——天罚雷狱！”
八位真仙瞬间结成圆阵，仙元贯通，化作一座雷霆牢狱当头罩下。雷光不是常见的紫色或金色，而是诡异的灰白色——那是专克神魂的“寂灭神雷”，触之即魂飞魄散。
林昊动了。
他没有用混沌之力，也没有用鸿蒙紫气。
而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掌心，浮现出一朵小小的、纯白色的火焰。
情火。
苏九儿留在他体内的最后痕迹。
火焰出现的刹那，整座化仙池的温度骤降。不是寒冷，是某种更本质的“冷却”——连雷霆的速度都变慢了。
“这是什么火？！”白发老仙骇然。
“杀你的火。”
林昊屈指一弹。
白色火焰轻飘飘飞出，落在雷狱的边缘。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火焰只是安静地燃烧，所过之处，灰白雷霆像遇到克星般迅速熄灭。不是被扑灭，是被“燃烧”掉了——情火以雷霆为燃料，越烧越旺。
三息。
仅仅三息，整座天罚雷狱，被烧得干干净净。
八位真仙齐齐吐血，阵法反噬让他们仙元紊乱。
“不可能……”白发老仙嘶声，“区区下界真仙，怎么可能掌握这种力量……”
“因为这不是力量。”林昊一步步走向他们，“这是‘念’。”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情火就旺盛一分。
走到八人面前时，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尊白色火人。
火焰中，隐约能看到苏九儿的虚影在翩翩起舞，九条狐尾摇曳生姿。
“你们囚禁飞升者，抽魂炼尸，以众生为养料。”林昊的声音透过火焰传来，平静得可怕，“那今天，就让你们也尝尝……被燃烧的滋味。”
他张开双臂。
情火如海啸般席卷而出！
“退——！”白发老仙尖叫，捏碎一枚玉符。
玉符炸开，化作一道金色门户——是天帝赐下的保命传送符。
但门户刚刚成型，就被一只黑暗巨手从虚空中探出，一把捏碎。
恶念的嗤笑声响起：“想走？问过我没有？”
八位真仙彻底绝望。
他们想分散逃窜，但化仙池的池水此刻成了最坚固的囚笼——恶念在暗中操控池水，将它们死死困在原地。
情火淹没了他们。
没有惨叫。
因为情火焚烧的不是肉身，是“存在本身”。
八位真仙的身影在白色火焰中逐渐透明、淡化，最后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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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灰烬都没留下。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火焰收回林昊体内。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暗金色的血——强行催动情火，对他的道基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但恶念很满意。
“很好。”他鼓掌，黑暗能量凝成的手掌拍击出空洞的回响，“现在，第二个条件：毁了那具善念遗骸。”
林昊转身，看向池底。
帝袍骸骨依然跪在那里，手中的心脏已经黯淡无光。但骸骨空洞的眼眶，正“注视”着林昊。
一股微弱的意识传入他脑海：
林昊脚步顿了顿。
“他在跟你说话？”恶念敏锐地察觉到了，猩红眼眸眯起，“别信他。善念最擅长的就是伪装慈悲，当年他就是用这套骗了我，让我分裂，让他独占天帝之位百万年。”
“是吗？”林昊走到骸骨前，蹲下身。
他伸手，触碰那颗心脏。
触碰的瞬间——
海量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不是恶念说的背叛与欺骗。
而是百万年前，初代天帝发现自己修炼出问题时，主动将恶念剥离，封印进囚天棺。他本想以自身善念慢慢净化恶念，却遭到师弟（现任天帝）偷袭，肉身被毁，善念遗骸被镇压在此，成为化仙池大阵的基石。
而这百万年来，善念遗骸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默默保护着每一个飞升者的残魂，让它们免遭彻底炼化。
那些墓碑中的残念能保持清醒，那些飞升者能留下一线转世的机会……
都是因为这具善念遗骸在暗中抵抗。
“看到了？”善念的微弱意识传来，带着疲惫的笑意，“恶念只说了一半真相……我确实需要容器重生……但我想重生的目的……是为了彻底净化他……”
“而不是……取代你。”
林昊沉默。
他收回手，站起身。
“怎么样？”恶念在后方催促，“快点毁了它，我就告诉你苏九儿真灵的具体位置。”
林昊回头，看着恶念。
“你骗我。”他说。
不是质问，是陈述。
恶念一怔，随即笑了：“骗你又如何？你现在还有选择吗？”
“有。”
林昊忽然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
一口心头精血喷出，全部洒在那颗心脏上。
精血中蕴含着鸿蒙紫气和混沌之力，还有一缕……情火的火种。
心脏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
“你在干什么？！”恶念惊怒，黑暗能量化作巨手抓向林昊。
但晚了。
心脏吸收了林昊的精血后，瞬间融化，化作一道金色洪流，顺着林昊的手臂涌入他体内！
善念遗骸的骸骨寸寸碎裂，所有能量都灌注进林昊的身体。
与此同时，恶念的黑暗能量也扑到了林昊面前——
却被他张开嘴，一口吞下！
“你疯了——？！”恶念的嘶吼在化仙池底回荡，“同时容纳善念和恶念，你会被撕裂的！”
“那就撕裂。”
林昊盘膝坐下，周身同时亮起金色和黑色两种光芒。
金色是善念，温暖如春阳。
黑色是恶念，冰冷如深渊。
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体内疯狂冲突、撕咬、试图吞噬对方。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裂纹，左边身体浮现金色道纹，右边身体浮现黑色魔纹。裂纹中渗出混杂着金黑两色的血液，滴落池底，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仿佛有千万把刀在体内搅动，又像被投入熔炉和冰窟反复煎熬。
但林昊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双手结印，催动鸿蒙紫气。
紫气从丹田涌出，化作一座虚幻的熔炉，将善念和恶念同时笼罩。
“以我身躯为鼎——”
“以鸿蒙紫气为火——”
“炼！”
熔炉之中，金黑两色能量开始被强行融合。
不是吞噬，是炼化。
将善与恶、光与暗、创造与毁灭，全部炼成最本源的“混沌”。
这是赌命。
赌他能扛住两股能量的冲击。
赌鸿蒙紫气足够强大。
赌……苏九儿的那缕真灵，值得他这么做。
“不——！”恶念在熔炉中疯狂挣扎，“停下！你会死的——！”
善念的声音则温和许多：“孩子……放手吧……这样下去……你真的会形神俱灭……”
林昊没回答。
他只是不断催动鸿蒙紫气，让熔炉之火越烧越旺。
皮肤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鲜血已经染红了周围十丈的池水。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即将撑不住的瞬间——
眉心处，那道紫金道纹突然亮起。
不是他自己的道纹。
是苏九儿消散前，留在他眉心的那缕印记。
印记中传来熟悉的温度，和一声轻柔的叹息：
情火再次燃起，这次不是攻击，而是温柔地包裹住他的身体，修复着那些裂纹。
就像当年在青凰宫，她第一次为他疗伤时那样。
林昊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
“九儿……”
“等我。”
他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炼化。
熔炉之中，金黑两色终于开始交融，化作一种全新的、灰蒙蒙的能量。
那能量没有善恶，没有属性。
只有最纯粹的——
而化仙池上空。
天帝宫中，那位坐在九龙帝座上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向化仙池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
“居然……炼化了？”
他起身，帝袍无风自动。
“传令——”
“启动‘诛仙大阵’。”
“化仙池范围内，所有生灵……”
“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