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色长河
林昊在逃。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仙王初期的修为在浩瀚星海中微弱如萤火，怀中抱着的苏九儿气息越来越弱，断尾处的伤口根本无法愈合，每一滴渗出的血都带走她一分生机。
身后，是正在崩塌的秩序。
煌临死前撕开的那道裂缝，像瘟疫般扩散。以遗忘星海为中心，金色波纹一圈圈荡开，所过之处，星辰熄灭，生灵湮灭，连时间都开始扭曲、断层。
林昊亲眼看见，一艘横渡星海的万丈仙舟，被金色波纹轻轻掠过。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仙舟和上面数万修士，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那片星域瞬间变得“干净”得可怕——干净到连“虚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了，只剩一片逻辑上的绝对空白。
“这就是……清洗。”
林昊咬着牙，将体内残存的世界树之力全部灌注到双腿，每一次踏碎虚空都喷出一口血。但他的速度，还是比金色波纹慢。
太快了。
天道殿的清洗，根本不给任何反应时间。把诸天万界所有“异常变量”全部抹除，回归到天道殿设定的“纯净模板”。
而他林昊，就是最大的异常变量之一。
“九儿，撑住……”他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女子，声音嘶哑，“我们说好的，要一起看桃花开遍诸天。”
苏九儿眉心的紫金狐纹，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
二、星舰坟场
三天后。
林昊终于逃到了诸天边缘——一片被称作“星舰坟场”的破碎星域。
这里漂浮着亿万艘古老星舰的残骸，有些庞大如星辰，有些细小如尘埃。它们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明，最终都陨落在此，形成这片连时间都停滞的诡异之地。
林昊躲进一艘残破的青铜巨舰内部。
巨舰早已死寂，舰桥上积着厚厚的宇宙尘埃。他将苏九儿轻轻放在还算完整的指挥座上，自己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仙王初期的修为，在这三天逃亡中又跌落了两个小境界，如今只剩真仙巅峰。
而世界树……几乎枯萎。
“得想办法……”林昊挣扎着坐起，内视己身。
丹田处，那棵曾经贯穿星海的世界树，如今只剩三寸高的枯黄幼苗，叶片凋零，根须萎缩。树心深处，那颗代表混沌宇宙的灰点，也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熄灭。
唯一还在发光的，是幼苗顶端——那里，悬着一缕紫色的气息。
鸿蒙紫气。
林昊愣住。
这是他当年在合体期时，道种开花诞生的第一缕鸿蒙紫气，之后一直沉寂在体内深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现在，在这绝境之中，这缕紫气竟然主动苏醒了。
它像有生命般，在枯萎的世界树幼苗顶端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却让林昊灵魂震颤的波动。
和这片星舰坟场中的某样东西共鸣！
三、古老回声
林昊猛地抬头。
他顺着鸿蒙紫气感应的方向，看向青铜巨舰的深处——那里是动力舱，早已熄灭的能源核心像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脏，静静躺在废墟中央。
但此刻，那颗黑色心脏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紫色纹路。
纹路蜿蜒伸展，逐渐勾勒出一行古老的文字——不是诸天通用文，也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但林昊偏偏看懂了。
开天辟地时，大道显化的本源文字！
九个字，一闪即逝。
紧接着，黑色心脏轰然裂开，露出一道向下旋转的紫色漩涡。漩涡深处，传来无尽古老、无尽苍凉的气息——那是比诸天万界更久远的存在。
虚无海！
银临死前提到的、连天道都无法触及的绝对禁区！
林昊心跳加速。
生路！
但就在这时——
“找到你了。”
舰桥外，传来冰冷的声音。
林昊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头，透过破碎的舷窗，看见三道身影静静悬浮在外面的虚空中。
不是金袍巡察使。
是三个穿着朴素灰袍、面容普通如凡人的老者。
但他们的气息……比煌恐怖十倍！
只是站在那里，周围漂浮的星舰残骸就开始自动分解、消散，不是被攻击，是承受不住他们存在的“重量”，自行崩解成了基本粒子。
“天道殿……执法长老。”林昊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首的老者微微颔首：“老夫，刑一。”
他看向林昊怀中的苏九儿，又看向他丹田处那缕鸿蒙紫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原来如此……当年那缕失踪的鸿蒙紫气，竟被你得了。”
刑一踏前一步。
仅仅一步。
整艘青铜巨舰开始哀鸣、崩解！舰体像被无形巨手捏住的泥塑，寸寸碎裂！
“交出鸿蒙紫气，留你全尸。”刑一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至于这只小狐狸……禁忌血脉，必须净化。”
他抬手，一指点出。
这一指，朴实无华。
但林昊看见了——他看见了这一指背后，是三千大道同时崩塌的恐怖景象！天法则被强行改写的绝对权柄！
不可挡。
不可避。
必死！
四、燃魂一战
“那就……一起死吧！”
林昊狂吼，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真仙修为、枯萎的世界树、甚至那缕鸿蒙紫气——全部引爆！
不是攻击。
以自身存在为祭品，强行唤醒那扇通往虚无海的紫色漩涡！
“嗡——！”
鸿蒙紫气猛地炸开，化作亿万道紫色丝线，缠住林昊和苏九儿，狠狠拽向漩涡深处！
刑一那一指，终究慢了一丝。
紫色丝线缠住两人的瞬间，漩涡猛然扩张，将整个动力舱吞没！
“想逃？”刑一皱眉，五指一抓，“时空，逆！”
但漩涡另一端，已经不是动力舱了。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空间，没有时间，连“存在”这个概念都模糊不清。的、令人疯狂的空。
虚无海！
刑一的手停在漩涡边缘，没有继续深入。
他身后的两位长老也面露凝重。
“刑老，那里面……”左侧长老低声道，“连殿主都曾告诫，不可擅入。”
刑一沉默地看着漩涡深处。
他看见了——林昊抱着苏九儿，在虚无海中缓缓下沉，身体已经开始“溶解”，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一点点消散在绝对虚无里。
用不了三息，他们就会彻底化为虚无的一部分。
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可惜了那缕鸿蒙紫气。”刑一最终收回手，“但能彻底清除这两个变数，也算值得。”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
虚无海中，异变陡生！
五、道种重开
林昊的意识正在消散。
虚无在吞噬他的一切——记忆、情感、修为、甚至“林昊”这个存在的定义。
他怀中的苏九儿，已经透明得像一道影子。
要死了吗……
不甘心……
明明已经走到这里……
就在他最后一点意识即将熄灭的瞬间——
丹田处，那棵枯萎的世界树幼苗，突然开花了。
不是普通的花。
花开的刹那，一股浩瀚如星海、古老如开天的意志，顺着鸿蒙紫气与虚无海深处某物的共鸣，反向灌注进林昊即将消散的身体！
“轰——！！！”
林昊浑身剧震！
那朵紫色道花猛地炸开，化作亿万道紫色流光，在他体内疯狂奔涌！所过之处，枯萎的经脉重生，破碎的丹田重塑，消散的修为以恐怖的速度回升！
真仙……玄仙……金仙……仙王……
仙帝！
而且不是普通的仙帝！
林昊睁开眼。
眼中，左眼混沌初开，右眼鸿蒙未判，眉心一道紫色道纹缓缓浮现。
他低头看向怀中。
苏九儿透明的身体，正在被紫色流光重新“勾勒”出来——断尾重生，血脉复苏，眉心的紫金狐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璀璨！
甚至，那六条新生的狐尾末端，都染上了一丝淡淡的鸿蒙紫意！
“这是……”苏九儿悠悠转醒，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别说话。”林昊轻轻将她放在一片紫色流光凝成的莲台上，“先疗伤。”
他转身，看向漩涡外那三道身影。
刑一三人，早已目瞪口呆。
“鸿蒙道种……重开？！”刑一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骇然，“这怎么可能……那道种明明已经——”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不是游出，不是飞出。
是虚无海自动分开一条路，紫色流光铺成阶梯，托着他一步步走回现实。
每走一步，气息就强一分。
当他完全踏出漩涡，站在刑一面前时，修为已经稳定在——
“仙帝……巅峰？”刑一瞳孔骤缩，“不，不对……这气息……”
比仙帝巅峰更古老！
更本源！
“刚才，你要杀我女人。”林昊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还要净化她。”
他抬手，掌心一朵紫色道花缓缓旋转：
“现在，该我了。”
刑一暴退！
但晚了。
紫色道花轻轻一颤。
整片星舰坟场，所有残骸、所有尘埃、甚至所有“死亡”本身，都在瞬间凝固。
破碎的星舰重新拼合，熄灭的能源核心重新点燃，死去的船员重新站起——不是复活，是时间被强行倒带，回到了亿万年前，这些星舰还活着的时候！
“时间逆转？！”刑一终于失态，“你怎能操控虚无海的时间法则——”
“因为这里。”
林昊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有‘祂’留下的印记。”
他不再废话，一掌拍出。
不是攻击刑一。
“从你诞生之初——”
“抹除。”
紫色掌印穿过刑一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物理伤害。
但刑一僵住了。
“不——！！！”
刑一疯狂挣扎，想调动天道殿赋予的权柄反抗。
因为天道殿的权柄，也是建立在“时间线存在”的基础上。而林昊这一掌，直接抹除了他存在的根基。
“殿主……救我……”刑一最后发出绝望的哀嚎。
然后，彻底消失。
不是死亡。
他身后的两位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但林昊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定。”
两人僵在原地，然后像沙雕般，寸寸风化，消散于无形。
做完这一切，林昊才缓缓收回手。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道紫色道纹微微发烫。
虚无海深处，那个赐予他力量的古老存在……还在看着他。
“多谢前辈。”林昊朝虚无海深处躬身。
古老意志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声音渐渐远去。
紫色漩涡缓缓闭合。
星舰坟场恢复死寂，只剩林昊和苏九儿，以及……满地的灰袍碎片。
苏九儿从莲台上走下，六条紫意狐尾在身后轻轻摇曳。她看着林昊，眼中满是复杂：
“昊……你现在的气息，好陌生。”
林昊转身，眼中的混沌与鸿蒙渐渐隐去，露出她熟悉的温柔：
“我还是我。”
他握住她的手：
“只是多了一份……不得不还的债。”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而此刻，诸天万界，已经彻底乱了。
天道殿三大殿主苏醒的第一道命令，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执行——
血色，正染红万千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