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离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微趣小税徃 追醉鑫漳劫
手机早没了,在被押进那个玻璃罩子前,和所有衣物一起被扒走、丢弃。
她想要找手表,也没找到,她只找到一块坏掉的儿童手表,但电子屏也已经坏掉了。
她只能依靠天光,确定时间的流动
太阳在她身后,从头顶,再慢慢西斜,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渐渐拉长,拖在脚下,黏在血泊里
她在这期间,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起初是小心翼翼的,脚尖踮著,尽量避开那些太厚的血洼和形状太完整的残块。可很快她就发现,这不可能。整条街,从路的这一头到那一头,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她放弃了。
她开始踩着那些尸骸走。
软的是内脏,滑腻腻的,一脚下去,能感觉到里面尚未完全凝固的浆液在挤压下从指缝溢出,浸透鞋帮。
硬的是骨头,断裂的茬口有时会硌着脚心,生疼。
更多的时候是介于软硬之间的血肉混合物,像铺了一层厚厚的、温热的、正在缓慢腐败的烂泥。
空气中弥漫的是无法形容的腥臭。
不是单纯的臭味儿,是无数种臭的混合体:内脏破裂后甜腻的腐气,血液氧化后的铁锈味,粪便失禁的骚臭,还有一种类似于肉铺后巷在盛夏午后、排水沟里积了一星期的那种沤烂了的、直冲脑门的恶浊。
这气味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掺了沙子的劣质油脂。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脚下具体踩到了什么。目光放平,只看前方十米,或者更短。看那些歪斜的路牌,看那些破碎的橱窗,看那些黑洞洞的、像巨兽失去眼球般的窗口。
但眼角的余光无法完全屏蔽。
她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趴在街边的绿化带旁,上半身在枯萎的灌木丛里,下半身露在外面。裙子是粉底白花的,曾经一定很鲜亮。现在沾满了褐色的污渍。小女孩残破的脑袋以不可能的角度扭向背后,半边脑袋没了,半边脸上的表情平静她的一只手伸著,指尖蜷缩,像是跌倒前想抓住什么。
苏晓离的喉咙哽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
又走了几十米,是一家银行门口。自动取款机的防爆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空空如也。台阶上堆叠著七八具尸体,大多是男人,穿着保安制服或是普通的夹克衫。他们的死状更惨烈些,像是经历过短暂的搏斗后,全都变成了残暴的丧尸,又整齐的被人屠杀殆尽
一个保安的半边脸没了,露出白森森的牙床和颧骨,手里还紧紧攥著一根染成黑红色的橡胶警棍。另一个男人仰面躺着,肚子被整个剖开,腔子里空了,肋骨像被暴力掰开的鸟笼。
每一具尸体的头颅,都被从正中劈开。
不是简单的砍掉,是精准的、笔直的、仿佛用最锋利的尺子比著划下的一剑,从头顶到下颌,均匀地分成两半。灰白色的脑组织暴露在空气里,有些已经干瘪发黑,有些还保持着新鲜的、湿润的质地。脑浆子糊在裂开的颅骨边缘,像被打翻的、变了质的豆腐脑。
无一例外。
苏晓离走过一条商业街。这里曾经是虎头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奢侈品店的logo依旧在残破的招牌上闪著冷光。
尸体堆满了人行道,挤占了车道。
许多尸体还保持着奔跑或扑击的姿势,然后就被一道统一的致命伤定格在原地。
一个穿着高跟鞋、套裙被撕烂的女人,扑倒在一辆玛莎拉蒂的车盖上,她的头颅从精致的发型中间裂开,昂贵的耳环掉了一只,落在血泊里。
旁边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头颅也被切掉了。鲜血洒在他们脚下的钱币上。
她转进一条窄些的街道,这里是老城区,两边是低矮的居民楼,晾衣竿从窗户伸出来,上面挂著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床单和衣服,在无风的状态下死气沉沉地垂著。
这里的尸体更多是老人和孩子,穿着家居服,有些甚至光着脚。
他们的皮肤都是青灰色的
都是在变成丧尸后,遭遇了干净利落的屠杀!
她看到一个生前应该是老奶奶的丧尸的尸骸,蜷缩在单元门的角落里!
她还看见,一个生前应该是小女孩儿丧尸的尸骸,倒在血泊里,怀里还抱着一个瘪了的毛绒玩具熊,她和玩具熊的头都被劈开了。玩具熊的填充棉露出来,也是暗红色的。
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苏晓离的腿开始发软她又想要吐,可她的胃早就空了,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只有一阵阵干呕的痉挛,牵扯著腹部的肌肉,带来尖锐的疼痛。
她不再试图分辨方向,只是本能地朝着城市建筑逐渐稀疏、天空逐渐开阔的地方走。穿过一个曾经是街心公园的小广场,喷泉池干涸了,池底铺着一层厚厚的、黑红色的淤泥,里面浸泡著破碎的童车和几只小小的、青灰色的脚。
广场上的丧尸尸体密集得像秋天被收割后胡乱堆放的玉米秆。
日光变得倾斜,颜色从刺眼的白金转为温暖的橘黄。影子被拉得极长,横跨整个街道,将那些尸骸也拖出扭曲怪诞的长影。温度在下降,风刮过空旷的街道和高楼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
苏晓离终于走到了城市的边缘。
这里的建筑低矮破败了许多,大多是仓库、小型加工厂和等待拆迁的旧楼。道路不再平整,裂缝里钻出枯黄的杂草。尸体也稀疏了些,但依然随处可见,依然是那种标志性的、被从中劈开的死状。
她扶著一根歪斜的路灯杆,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肺里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抬起头,望向西边。太阳已经挨近了地平线,像一个即将燃尽的巨大火球,将天边的云层烧得通红,那红光流淌下来,涂抹在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上,也给近处这片尸横遍野的荒原镀上了一层凄艳而虚假的暖色。
山。她的目的地就在山那边。找一个山洞,或者废弃的护林屋,一个人,活下去。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根细线,拽着她几乎要散架的躯体。她深吸一口气——尽管那空气污浊不堪准备继续迈步。
可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咆哮,陡然从她身后的城市中心方向炸响!
苏晓离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声音的来源极远,但穿透力惊人。紧接着,是某种机械运转到极限的、高频的嗡鸣,撕裂了傍晚的相对寂静。
她看见,在城市那片灰暗楼宇剪影的上空,一个墨绿色的小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由远及近,急剧放大!
是那辆车!
那辆墨绿色的、钢铁堡垒般的房车!
它没有在地面行驶,而是低低地、几乎贴著那些高层建筑的楼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疾驰而来!速度快得在苏晓离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轨迹。车体表面,隐隐流淌著一层淡金色的、水波般的光晕,在夕阳下折射出奇异的辉光。
它冲著苏晓离所在的这个方向来了!
苏晓离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了跳动。她下意识地想躲,想藏到旁边的废墟后面,但双腿像灌了铅,钉在原地。
房车越来越近,引擎的轰鸣如同巨兽的喘息,震得她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她能看清车头那冷硬的线条,车窗后一片深暗,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它即将从苏晓离头顶不过几十米的高度掠过的刹那
嗡!
那层淡金色的光晕猛地一亮!
紧接着,在苏晓离瞪大到极致的瞳孔倒映中,那辆沉重庞大的钢铁房车,车头猛地向上扬起,做出一个近乎垂直的、凌厉而优雅的抬头动作!
它飞起来了!
不是贴著楼顶的滑翔,是真正的、挣脱大地引力的腾空而起!
车身两侧,那对原本只是灵光勾勒轮廓的虚幻翼展,在这一刻骤然凝实、舒展!
青白色的光芒炽烈流转,仿佛由纯粹的能量和风凝聚而成的巨大光翼,翼展足有车体的数倍之宽!光翼轻轻一振,搅动起汹涌的气流,将地面厚厚的灰尘和血腥味猛地掀飞起来,形成一股向下压的狂风!
狂风扑打在苏晓离脸上,带着尘土和未散尽的血腥,吹得她头发乱舞,睁不开眼。她眯着眼,透过指缝,死死盯着那辆房车。
它还在上升,越来越快,像一柄墨绿色的巨剑,笔直地刺向被夕阳烧得通红的天空。车尾后方,拖出两道渐渐消散的、淡金色的光痕,如同流星划过夜幕时短暂而绚丽的轨迹。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它就从苏晓离视野里一个巨大的、压迫感十足的钢铁造物,变成了一个在高空迅速缩小的黑点,最终没入云端,消失不见。只有那隐隐约约的、仿佛来自天穹深处的低沉嗡鸣,还在空气中残留了短暂的几秒,随后也被晚风吹散。
天地间,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声,只有她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还有脚下这片无边无际的、正在被暮色缓缓吞噬的尸山血海。
苏晓离张著嘴,呆呆地望着房车消失的天空方向。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许久,她才极其艰难地、缓缓地,咽下了一口根本不存在唾沫,只带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死寂的、宛如巨大坟场的城市,看了一眼身前通往山野的、同样铺满死亡的道路。
然后,她抱紧了怀里那个破旧的登山包,低下头,迈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群山的方向,踉跄著走去。
“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活下去!虽然我暂时没有了你们的消息,但我相信,你们一定也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和我一样挣扎!我们都不要放弃,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再次团圆!!!”
而就在苏晓离低声喃喃的时候。
那辆在天空飞行的墨绿色房车里驾驶舱内。
林霄坐在驾驶位上,看着眼前越发晦暗的云层
他吐出一口浊气。
二次炼化的房车,可以自动驾驶和规避障碍物,不用他操控!
但是房车内部的阵法,依旧需要他的神识操控,来维持运转。
他此时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以他为中心蔓延出去,紧密地连接着车体的每一个部分——刻画在底盘与车壁上的“悬空阵”与“翼展阵”,嵌入关键节点的十二枚下品灵石构成的“小周天聚灵阵”,以及车顶经过强化的“汲阳阵”。
他的心神,正在精细地调控著这些阵法输出的灵力比例,维系著这数吨重的钢铁巨兽稳定飞行,同时还要不断微调方向,对照着脑海中那张从指挥中心获取的北部区域地图飞行
这比在地面开车难上百倍。灵力消耗更是如同开闸泄洪。
但他嘴角却带着一丝近乎狂喜的笑意。
他的一只手从膝头抬起,伸向旁边。那里随意地堆著一个小山——全是蕴含灵力的下品灵石。
他随手抓起一枚,握在掌心。
温润中带着侵略性暖意的灵力,立刻如涓涓暖流,顺着手臂经脉涌入体内,迅速填补著因操控房车飞行而飞速消耗的灵力储备,并带来一丝丝经脉被拓宽、灵力被提纯的细微快感。
他睁开眼,眼中金芒一闪而逝。内视丹田,那尊九品莲台状的道基,光华流转,越发凝实璀璨,莲瓣的边缘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金色,仿佛随时可能绽开新的一层。
“体内莲台颤动,灵韵自生”
“照这个速度,抵达长城之前,突破到筑基中期,并非奢望。”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青蓝色的结晶上,又仿佛穿透了车厢壁,看到了下方那片被他“清理”过的、死寂的城市。
“五十八万”
他轻轻吐出一个数字,脸上的笑意扩大,几乎有些狰狞。
“足足五十八万颗下品灵石!换算下来,光是下品灵石,就相当于五百八十颗中品灵石!”
“在九霄星,三真初圣宗麾下,一个拥有两三位金丹修士坐镇、管辖数座凡人城池的小型附庸门派,全部家当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五百八十颗中品灵石,!”
“发财了真他娘的发财了!”
“地球圆我富豪梦——没见过爆率这么高的秘境!”
“接下来,五十八万颗灵石,就算房车消耗再废,也足够房车飞行两到三个月的时间爸妈,等我吧!我马上抵达长城!!!
话音落下,他重新闭上双眼,全部心神沉入对房车飞行的操控中。墨绿色的车体在高空划过一道几乎笔直的淡金色轨迹,撕裂云层,以远超任何世俗交通工具的速度,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车厢后方,生活区的窗户边,被“缚灵符索”妥善固定住的青灰色身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止了无意识的磕碰。覆盖白膜的眼珠,呆呆地“望”著车窗外飞速流逝的、被夕阳染成血色的云海,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含糊的音节。
“呵”
像是叹息,又像是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