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东的声音有些发颤，“叔，他们不是自己办不到，而是而是不愿意冒险，让我去碰这个红线？万一出事，他们可以撇清关系？”
杨齐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卫东，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岳父在厂里那么多年，这里面的门道，他比谁都清楚。让你去办，无非几种可能：一是他也知道这事风险太大，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或者怕连累自己退休后的安稳；二是他们或许根本没真心想让你帮忙办成，只是想用这事拿捏你，逼你服软，以后好操控；甚至，更坏的可能，是看你年轻有为，现在又是技术科科长了，心里或许存着别的念头。”
杨齐把最坏的分析结果告诉杨卫东。
杨卫东如遭雷击，呆呆地坐在床边，久久无法回神。
岳家那边的步步紧逼，背后可能藏着如此冰冷的算计，什么亲情，什么帮忙，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被放在了随时可以牺牲的位置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随即又被巨大的愤怒和屈辱取代。
杨卫东的声音嘶哑，“叔，那晓梅她她知道吗？”
杨齐摇摇头：“这不好说。可能不知道，也可能有所察觉但不愿相信，或者被亲情裹挟，身不由己。但不管怎样，卫东，现在情况比你想象的更复杂，这已经不单单是你们夫妻吵架的问题了。”
房间里一片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杨齐才再次开口：“明天早上，先不回村里，我和阿远陪着一起去一趟，看看晓梅怎么说，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她极有可能知道这件事对你的影响，甚至”
杨卫东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叔，我知道了。”
“行了，你今天就在招待所住一晚，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去过去吧。”
第二天一早，杨齐叔侄三人就开了一辆车离开招待所，朝着杨卫东岳家开去。
杨远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自从上车后，就见杨齐、和杨卫东一言不发，便收起了一贯的跳脱，神情严肃，认真的开着车。
杨齐则闭目养神，但紧抿的嘴角显示也在思量；杨卫东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双手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昨晚的震惊、愤怒、寒意，经过一夜的沉淀，化作了此刻近乎麻木的紧绷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车子在一个略显陈旧的家属院外停下，这里是厂里之前给李父分的房子，楼房不高，墙面斑驳。
杨卫东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杨齐和杨远也跟着下了车。
敲响那扇熟悉的门时，杨卫东的心跳如擂鼓。
开门的是李晓梅的母亲，看到门外的杨卫东，脸上立刻浮起不耐烦已经不开心，但目光扫到后面衣着体面、气质沉稳的杨齐时，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之前李母见过杨齐，也知道杨齐在四九城是当领导的。
“卫东？你这是”她的声音有些迟疑。
“妈，我找晓梅。”杨卫东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晓梅她去上班了。”李母眼神闪烁了一下。
“上班？现在这个点还没到上班的时间。”
杨齐看出了李母的闪躲，开口说道：“亲家母，现在两个孩子闹了一点矛盾，还是让他们见一下，把矛盾解决了。”
李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你们进来吧。”
客厅里，晓梅的父亲，一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看到杨卫东一行人进来，放下报纸，目光锐利地扫过，尤其在杨齐脸上停留了片刻。
“卫东来了，这二位是？”岳父的声音不咸不淡。
“这是我堂叔杨齐，堂弟杨远。”杨卫东简单介绍，没有寒暄，“爸，妈，我今天来，是想和晓梅好好谈谈，有些事，必须说清楚。”
李母忍不住插嘴，“谈什么谈？你说你，自家弟弟一点小忙都不肯帮，还把晓梅气回娘家，还有脸来？”
杨卫东打断她，目光直视岳父，“爸，批条那件事，不是小忙，那是违反规定，是踩红线，这里面的风险和纪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事，我办不了，也不会办。”
岳父的眼睛微微眯起：“年轻人，有点原则是好事，但太死板，不懂变通，在哪儿都吃不开。我和你妈在厂里几十年，见过的人和事多了，有时候”
你既然不要体面，那我也就不给面子，杨齐直接打断对方，冷淡的说道：“还是让李晓梅出来吧，卫东有些话要和她，说完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其他的就不用说，我杨家的人，该怎么交易，我自己会。”
李父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杨齐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是把遮羞布直接扯掉了。
“杨齐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是我们的家事！”李父站起身，试图在气势上压人。
杨齐却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只是淡淡道：“正因为是家事，才更要关起门来说清楚，可现在，有人想把家事变成违法乱纪的事，还想让卫东去顶这个雷，这就不是简单的家事了。李前厂长，你也是老干部了，规矩纪律比我们更熟，你们一家子逼着卫东干的事，那叫人事吗？”
一声“李前厂长”，叫得李父心头一跳，脸色更青，杨齐这是直接点破他之前的身份，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立场和该守的本分。
客厅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杨卫东心中对于这一家人也是无比失望，回头对杨齐说道：“叔，我来解决吧。”
杨卫东这四九城也是生活了几年，知道杨齐的事情，如果不是自己叔不想再往上走走，就自己这退休了的岳父，想要见杨齐一面，可能都没机会。
杨齐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杨卫东也是快三十岁的人，这件事怎么解决，应该交给他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