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记忆的洪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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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

“结束……”

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祈求,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引爆了积蓄的力量。

陈禹眼中那短暂浮现的人性光芒,在“寂灭之囊”暴怒的吞噬触须与规则锁链的双重撕扯下,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微弱火苗,剧烈摇曳,几近熄灭。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痛苦地弓起,锁链绷紧,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尖啸,而漆黑的触须则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上他的四肢躯干,疯狂抽取着那刚刚苏醒的、属于“陈禹”的意念与情感。

“不——!”

陆煕瑶厉喝一声,她眼中银蓝数据流光芒大盛,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不再是攻击,也非防御,而是一种极其精妙的“引导”与“共鸣”。她将自己浩瀚的灵魂记忆,如同打开了一道泄洪闸门,主动引向那些扑向陈禹的漆黑触须!

“既然你这么渴望‘信息’和‘存在感’,”她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那就尝尝这个!”

轰——!!!

比之前“信息密钥”庞杂千百倍、混乱千百倍的记忆洪流,化作无形的、却沉重到足以撼动灵魂的浪潮,顺着那些触须,反向冲入了灰暗漩涡,更冲向了与漩涡紧密相连的陈禹意识核心!

这不是精准的“密钥”,这是滔天的“洪水”!是陆煕瑶跨越三百个轮回,所经历的无数悲欢离合、生死别离、希望与绝望、温暖与冰冷……所有强烈到足以刻入灵魂最底层的印记,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寂灭之囊”的吞噬本能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盛宴”,那些漆黑的触须贪婪地吮吸着这庞大混乱的信息流,漩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发出满足而又混乱的嗡鸣。然而,这股洪流太过庞大,太过矛盾,太多无法被简单“消化”的情感与逻辑悖论!

而首当其冲的,是与漩涡直接连接的陈禹。

“呃啊啊啊啊——!!!”

陈禹发出了非人的惨嚎。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眼中人性的光芒彻底被银色的数据风暴和漆黑的情感乱流淹没。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亿万把锋利的碎玻璃,强行塞入他的意识,冲刷着他被规则和虚无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灵魂堤坝。

球形空间内的景象彻底变了。

规则符文构成的墙壁开始扭曲、变形,映照出无数光怪陆离的倒影。不再是单一的画面,而是无数场景、声音、情绪的碎片,如同破碎的万花筒,将所有人卷入其中:

——某个战火纷飞的世界,年幼的陆煕瑶(或她的某一世)在废墟中哭泣,寻找着再也找不到的家人。

——一片冰封的荒原,她拖着冻伤的双脚,追逐着天边一缕可能只是幻觉的微光。

——充满诡异生物的丛林,她与陌生的同伴背靠背战斗,最终看着对方在眼前化为光点消散。

——一次次站在南妄晨发生“意外”的街头,无论她如何改变细节,那辆卡车总会以不同的方式出现……

——还有无数次的孤独、疲惫、自我怀疑,在无尽轮回的间隙,她蜷缩在时间与空间的夹缝中,无声流泪。

这些不仅仅是画面,更是携带了当时当地全部情绪与感知的“记忆碎片”!痛苦、绝望、执着、微小的温暖、巨大的悲伤……如同实质的潮水,冲刷着球形空间内的每一个人!

“熙瑶!”南妄晨第一个受到影响,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无数不属于他的悲伤与绝望涌入,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更让他痛苦的是,他看到、感受到了陆煕瑶独自承受的那三百年的冰山一角!那远比任何语言描述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他左臂的守护之光本能地想要驱散这些侵入,却发现自己守护之力在这纯粹的记忆与情感洪流面前,效果甚微。这并非攻击,而是“分享”,是强行共感!

“晨哥!苏槿!”林轩的惊呼传来。他和苏槿的情况更糟。林轩的净化之力对清除能量污染有效,但对这种直接的精神记忆冲击,防护力薄弱得多。他只觉得眼前发黑,无数悲惨的画面和尖锐的情绪在他意识中横冲直撞,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净化之力在体内乱窜。

苏槿更是直接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的预知能力本就是对信息敏感的通道,此刻被数百倍的记忆洪流冲击,如同被丢进了信息海啸的中心。她不仅看到了陆煕瑶的记忆碎片,更在这些碎片的刺激下,被动地“预知”到了更多与之相关的、更加破碎和绝望的可能性未来!真假难辨,痛苦却无比真实。

“稳住心神!这是记忆的回响,不是现实!”陆煕瑶的声音在洪流中显得遥远而飘忽,她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主动释放如此规模的记忆,如同将自己的灵魂彻底剖开,每一道伤疤都被重新撕开曝光。但她必须这么做,这是扰乱“寂灭之囊”吞噬节奏,也是刺激陈禹深层意识唯一的机会!

混乱中,南妄晨强迫自己冷静。他不再试图对抗洪流,而是将守护之力的性质改变——从“防御”转为“连接”与“稳定”。微弱的白光不再扩张,而是如同丝线般,艰难地延伸向离他最近的林轩和苏槿,试图为他们构筑一点心灵的屏障,帮他们稳住自我认知。

“林轩!苏槿!看着我!”南妄晨低吼,“记住你们是谁!记住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如同暴风雨中微弱但坚定的灯塔。林轩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抓住南妄晨延伸过来的守护丝线,净化之力不再混乱外放,而是向内收束,努力净化涌入自身意识的、过于强烈的负面情绪杂质。苏槿也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那根“丝线”,南妄晨沉稳坚定的意志如同锚点,帮她在那疯狂的信息漩涡中,艰难地固定住“此刻”的自我。

而球形空间的中央,记忆洪流的焦点——陈禹,正在发生更加剧烈、也更加危险的变化。

他的身体在锁链与触须的撕扯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解离”状态。一部分身体依旧银光流转,规则符文闪烁,如同冰冷的仪器;另一部分却被漆黑触须侵蚀,显得虚无缥缈;而在心口位置,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黄色光芒,正在记忆洪流的冲击下,如同被尘土掩埋的余烬,被狂风重新吹亮!

那是……属于“陈禹”这个人类个体的,最核心的情感印记!被陆煕瑶那些充满了执着、守护、牺牲与不甘的记忆碎片所共鸣、所唤醒!

【…………不…………要…………再…………记…………录…………了…………】

一个更加清晰、却充满了极致疲惫与哀求的意识波动,盖过了记忆洪流的喧嚣,回荡在每个人心底。

伴随着这个波动,球形空间的景象再次剧变!

所有陆煕瑶的记忆碎片开始旋转、凝聚,最终与从陈禹心口光芒中溢出的某些画面融合,交织成一幅更加完整、也更加残酷的图景:

那是一个与当前世界相似度极高的现代都市背景。年轻的陈禹,还不是“观测者”,而是一个才华横溢却有些孤僻的天体物理学研究生。他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如同阳光般温暖他孤独世界的青梅竹马——一个笑容明媚、名叫“小雨”的女孩。

画面快速闪回:图书馆并肩自习的午后,天台分享同一副耳机听音乐的黄昏,小雨强行拉他去热闹的游园会,在他熬夜计算时悄悄放在桌边的热牛奶……

然后,是灾难般的某一天。并非车祸,而是一场离奇的、范围极小的“空间褶皱”异常,发生在小雨下班回家的路上。陈禹当时正在附近观测站调试自己设计的、用于探测微观空间扰动的原型机。警报凄厉响起,屏幕上代表异常的读数疯狂跳动,位置坐标……让他魂飞魄散。

他发疯般冲过去,看到的却是小雨被一片扭曲的光影吞没的最后一瞬。他扑上去,徒劳地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异常能量波及。

再醒来时,他躺在医院的病床,身体无碍,大脑却因接触高维空间信息而产生了不可逆的异变。他“看”到了世界的规则线条,听到了“边界”的嗡鸣。一个自称“秩序维护者”的存在找到了他,给了他两个选择:在信息过载中彻底疯狂消散,或者……承接一部分“观测者”的权限与职责,以绝对理性压制异变,同时获得干涉微小“变量”的能力,去维护更多世界的“稳定”。

他选择了后者。为了活下去?为了力量?不,画面清晰地显示了他签订协议时,眼中唯一的执念——那个被吞噬的小雨最后的笑容。协议中有一条:表现优异者,可获得在一定规则内,搜寻并稳定特定灵魂碎片的权限。

他成了“观测者”陈禹。他变得冰冷,高效,像一个完美的工具。他在无数世界记录、修正微小的“错误”,积攒着“功绩”。直到某一天,在他观测的某个平凡世界线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侧影——某个在咖啡馆等人,最终死于交通意外的女孩。那不是小雨,但某个瞬间的神态,像极了小雨等他时安静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他第一次违规,微调了因果概率。

然后,他看到了第二次,第三次……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间,相似的女孩,相似的结局。他意识到,那不是小雨,但那似乎是某种……缠绕在规则深处的悲伤回响。

他开始更加隐秘地违规,试图拯救这些“回响”。每一次违规,都让“观测者”权限对他的侵蚀加深一分,都让他离纯粹的“工具”更近一步,离“陈禹”更远一步。直到他在某个世界,遇到了正在试图拯救车祸中南妄晨的、某一世的陆煕瑶。

他看到了她那不惜一切、逆流而上的疯狂执念。那执念,与他心底埋藏的对小雨的执念,产生了剧烈的共鸣。但那时,他自身的异化已经非常严重,“观测者”的绝对理性与残留的人性剧烈冲突。他没能帮助她,反而因自身的不稳定,可能还间接导致了某些更糟的结果。

愧疚、无力、日益加深的异化与迷失……最终,在又一次试图抵抗“观测者”权限对自身人性彻底抹除时,他遭到了反噬,被锁链禁锢于此,成为系统的一部分。而“寂灭之囊”的触须,则趁虚而入,开始吞噬他这份充满了矛盾与痛苦、对系统而言已是“冗余错误数据”的残存意识。

记忆图景到此戛然而止。

洪流稍稍平息,但悲伤与绝望的余韵却弥漫在整个空间,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陈禹心口那点暖黄光芒明灭不定,他抬起头,那双重新浮现人类情感的眼睛,蓄满了无尽的泪水与茫然,望向陆煕瑶,望向南妄晨。

“我……救不了她……”

“我……也快不是我了……”

“你们……能结束……这一切吗?”

“连同……我的错误……和痛苦……一起……”

他不仅仅是在祈求解脱,更是在交出自己那充满悲剧与错误的、关于“观测者”权限与“寂灭之囊”侵蚀的全部秘密核心。而这核心,此刻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记忆洪流的余波中,暴露在南妄晨四人面前。

代价是,他的意识,正在这洪流与双重侵蚀下,加速走向崩解的边缘。

真正的战场,此刻才清晰显现——不仅仅要对抗外部的锁链与触须,更要与时间赛跑,在陈禹意识彻底消散或被吞噬前,找到那条渺茫的、“结束这一切”的道路。而这条道路的线索,或许就藏在这刚刚揭露的、血淋淋的记忆真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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