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苍术日复一日,无微不至的照料下,禾式微的身体在缓慢地恢复。
皮肉伤早已愈合,枯竭的经脉逐渐被温养出些许润泽,苍白的脸上也重新有了淡淡的血色,不再如最初那般形销骨立。
只是,毕竟伤及根本,只能慢慢调理。
苍术每日为禾式微调理的汤药、灵食、药浴,无一不是珍品,效果也确实显着,足以让禾式微摆脱卧床的虚弱,能够下地行走。
但每次当那丝微弱的灵力有重新凝聚、自行运转的苗头时,苍术总会温柔地提醒:“姐姐,切莫心急动用灵力,本源之伤最忌反复,需得水到渠成才好。”
禾式微不是没有疑虑。
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张柔软而坚韧的网里,恢复的节奏全然不由己。
可每次对上苍术那双盛满关切、自责与无尽温柔的眸子,听到她如数家珍般说着那些她搜罗来的天材地宝如何不易得、如何精心调配,禾式微心底那点疑影便又会被压下去。
或许真的是自己伤得太重,恢复本就该如此缓慢?
毕竟,是苍术救了她,给了她这处安稳的避风港。
苍术很懂得拿捏分寸。
她深知一味将人禁锢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只会滋生绝望和更强烈的反抗。
于是,在禾式微恢复了些许气力时,她会体贴地提出:“姐姐闷了吧?今日天气尚好,我陪姐姐去外面药圃走走可好?只是姐姐如今不便暴露身份,需得委屈姐姐暂时乔装打扮一番。”
她在禾式微身上施以精妙的障眼法,改变其容貌气质,确保即便是熟识之人,也只会觉得这是个面色略显苍白、气息微弱的陌生低阶弟子,看过即忘,绝不会与传闻中已陨落的融道院三弟子联系起来。
这一日,春光明媚,药圃里灵植生机勃勃,空气里满是草木清芬。
苍术将禾式微安顿在药圃边一座小亭里,为她备好温茶和软垫,柔声道:“姐姐在此稍坐,赏赏景,我去丹房取些东西,很快便回。”
她需要去处理一味工序复杂的药材,估算着时间,足够禾式微放松片刻了。
果然,苍术离开不久,一直安静坐在亭中的禾式微便有些坐不住了。
长期困于地下,眼前这片充满生机的绿意和开阔的天空对她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她站起身,小心地避开主要的路径,沿着田埂慢慢走着。
走到一片种植着低阶灵植的药田旁时,她看见一个穿着济世宗外门弟子服饰、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正蹲在田里,手里拿着个小玉瓶和特制的小镊子,一株一株、极其认真地翻看叶片,捉走上面附着的灵虫。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脸蛋圆圆的,眼神专注,动作却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细致。
禾式微看了片刻,很好奇。
她走过去,放轻声音问:“小妹妹,你在做什么呢?”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看,声音清脆道:“我在捉虫子呀。师兄说这片宁神花快开花了,不能用除尘诀惊扰,也不能用驱虫符,会影响药性,让我手动把虫子都清理干净。”
禾式微在她旁边蹲下,看了看这片不小的药田,眉头微蹙:“这么多花,就你一个人捉?你师兄呢?他为何不来帮忙?”
她想起小六当年在融道院也侍弄过不少珍稀药草,可从没听说需要如此费时费力地手动除虫,多半是这师兄欺负小师妹年纪小、老实。
“我叫苏木。”小女孩乖乖回答,又低下头继续捉虫,“师兄他他在忙别的。师姐你是哪位师姐?好像没见过你,你脸色不太好,是受伤了吗?”
禾式微看着她稚气未脱却一脸认真的样子,心底软软的:“叫我禾姐姐就好。小木木,你师兄经常这样嘛?,总是说这不能用法术那不能用法术嘛?” 她越想越觉得是霸凌,“走,姐姐带你去跟你师兄理论理论!这分明是诓你年纪小!哪来那么娇贵的草?我我以前认识的人种过更精贵的,也没这么麻烦!”
她说着,伸手去拉苏木。
苏木的小手温热,触到禾式微微凉的手指时,她愣了一下,没有立刻起身,反而下意识地反手搭上了禾式微的腕脉。
这是她跟随教习辨认药草、学习基础医理时养成的习惯。
指尖传来的脉象让苏木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虚浮无力,几近枯涸,似有暗伤未愈,气血双亏这根本不是普通受伤弟子该有的脉象,倒像是经历了极大耗损,本源有亏。
这位禾姐姐身体亏损得好严重!
“禾姐姐,”苏木松开手,没理会去找师兄的事,反而一脸严肃地拉着禾式微站起来,“你跟我来。”
禾式微被她这严肃的小模样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苏木拉着,不由分说地往药田另一头、外门弟子聚居的简朴房舍走去。
禾式微以为苏木是要带她去住处找师兄理论,便半推半就地跟着。
苏木的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干净整齐,窗台上还养着几盆常见的药草。
她从一个锁着的小木匣里,珍重地取出一小块指甲盖大小、温润莹白的玉石髓心,又倒了半杯温水,将玉髓置入水中。
只见那玉髓遇水即化,杯中清水顿时变成了乳白色,散发出温煦纯净的灵气。
“禾姐姐,快喝掉。”苏木将杯子递到禾式微面前,眼神清澈坚定。
禾式微看着眼前这杯灵气氤氲的暖玉髓水,又看看苏木毫不作伪的关切眼神,觉得苏木人挺好的,就接过杯子,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