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淡薄,如今多次面对这种难堪的反应,都显得有些习以为常。
“谢瑶枝,下来。”裴砚声音暗哑,眼眸冷意十足。
谢瑶枝却也不惧他,反而将他搂得更紧:
“大人,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经常喜欢趴在你背上吗?”
裴砚轻勾嘴角冷冷道:“我自然记得。”
谢瑶枝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一丝愠怒,忙笑道:“以前瑶枝不懂事,若有得罪裴大人的地方,大人请多包函。”
她说着话,眼睫毛还扑闪扑闪地,活脱脱一个小狐狸精。
裴砚甚至有一度在怀疑。
谢瑶枝如此魅惑,是不是在勾引自己?
“”
面对着眸色暗沉的裴砚,少女不谙世事地扬着头:“大人,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估计被自己撩拨得
谢瑶枝勾唇偷笑,却被男人敏锐地给发现了。
“你笑什么?”
谢瑶枝松开对裴砚的桎梏,坐回座位上,一脸乖巧:“我觉得大人板着脸的样子很好玩。”
裴砚脸色又冷了些:“我觉得你怕我。”
“以前怕,但现在不怕了,裴砚哥哥是家人,我们合该相亲相爱。”谢瑶枝伸出手指勾了勾裴砚的微指,“大人外冷心热,瑶枝早就明白了。”
谢瑶枝早就想对裴砚动手动脚了,但是她如今还不敢太过放肆,牵牵手指之类的她还是敢大着胆子干一干。
裴砚眉心微微皱了皱,将手指从谢瑶枝的掌心抽了回来。
谢瑶枝今天的举动实在有些不规不矩,裴砚本来想出声训斥,但转念一想。
林氏本来就是商户出身,在她身旁谢瑶枝哪能学到什么好东西?
幼时谢瑶枝对他更是放肆,时常要他抱,或者骑在他的背上。
比起那时候,如今她已经收敛许多。
只是如今,他有一个在意的地方。
“你对谢江,也如此动手动脚?”
男人声线冷酷,语气中有那么一丝在意。
谢瑶枝假装惊诧地睁眸望他:“怎么可能?”
“大人也看到了,谢江从来都没有将我当成妹妹,我又何必冷脸去贴热屁股,与他亲近?”
事实上,她前世也从未与侯府里的任何一个人亲近过。
她的父亲偏爱谢江和谢云棠,母亲偏心林霜儿。
剩下她夹在中间,不上不下,无人问津,吃喝用度倒是不缺,只是缺爱罢了。
但爱有何用?
她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大人,你跟叶小姐又是怎么回事?”谢瑶枝语气天真,圆溜溜的黑眸轻眨望向裴砚:“叶小姐会成为我的嫂子吗?”
嫂子?
呵。
裴砚淡漠看向她,见她虽然神色放松,可那眼神里有着好奇和忐忑。
他升出了逗弄少女的心思,睨了她一眼反问道:“你觉得呢?”
谢瑶枝:“”
她又往裴砚身边凑了些,低声道:“我觉得大人如今是该找个贴心人。”
裴砚闻言,眉心微动,又听见谢瑶枝絮叨道:“但是这叶家小姐不行。”
他懒散抬眸:“为何不可?”
谢瑶枝咬着唇,软软抱怨道:“大人刚刚是没听到她怎么对瑶枝冷嘲热讽吗?”
“想要嫁给大人作妻的女子,一定要有善良的品德。”
“不仅要善良,还得好相与,你看叶小姐这个人性子这么闷,娶她多无聊啊。”
“还有”
谢瑶枝在那边小嘴巴巴的,没注意到男人如今依然在走神。
他望着那一张一合的樱唇,里头的舌尖若隐若现。
他记得那一次,他们被迫纠缠在一起。
她热到失去意识,小嘴微张。
也是这般诱人情景。
裴砚喉骨微动,他手里飞快地摩挲着扳指,下一瞬,终于冷声开口打断:“别说了。”
“我对任何女子,都不感兴趣。”
这句话似乎是说给谢瑶枝听。
但好象又是说给自己听般。
春风楼。
厢房内。
谢瑶枝肚子饿到快没力气了,她坐在临窗边,身体象是被抽掉骨头般,软绵绵地歪在一旁
裴砚眉头一皱,刚想出声斥责,却又想到方才在马车里就听到她肚子咕咕叫。
算了,随她去吧。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纵容谢瑶枝了。
裴砚抬眸望向坐在对面的叶舒婉:“老师今日身子可好些?”
叶太傅曾当过裴砚的夫子,两人关系亦师亦友,如今叶家回到了上京,叶太傅因为不适应这边的气候,时时染病。
叶舒婉微叹了一口气:“父亲还是卧床,大夫说还得过些时日才好。”
“若是裴大人得空,不如就到家看看父亲吧。”
裴砚沉吟片刻,嗯了一声。
谢瑶枝一听望向叶清婉,只见她含笑看着自己,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挑衅。
她在神气什么啊?
有一个生病的父亲很得意吗?
谢瑶枝厌恶地皱了皱眉,见叶舒婉还想要与裴砚套近乎,心里还真害怕她今日就将裴砚给忽悠走。
“姐姐,菜都凉了,赶紧吃吧。”谢瑶枝皮笑肉不笑地夹了一块鱼肉送到叶舒婉面前。
叶舒婉面色为难,只轻声拒绝:“瑶枝,抱歉,我不吃荤腥。”
“裴大人是知道的。”说完她又偷偷瞧了裴砚一眼。
谢瑶枝看到她那副扭捏的样子,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那夹着鱼肉的筷子在空中,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谢瑶枝干脆就将它丢到了裴砚的碗中:“那裴砚哥哥吃。”
叶舒婉眼中划过一丝鄙夷,看来这谢瑶枝跟裴大人真的不熟。
连大人不爱吃鱼都不知道,还恬不知耻地叫他裴砚哥哥。
真是
思考到一半时,叶舒婉无意瞄到对面,眼眸顿时睁得跟铜铃一样大——
裴砚居然将那块白色的鱼肉夹起来,缓缓放进嘴边。
叶舒婉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
谢瑶枝见裴砚默不作声吃了一块,便贴心地将整条鱼移到他的面前:“吃吧吃吧,你最近瘦了好多,得多吃一点。”
裴砚侧眸望去,见到谢瑶枝扬起脸,杏眸里是满满的在意和关心。
这是第一次,他被人如此记挂。
裴砚执筷的手微微收紧,他垂下眼眸:“食不言,寝不语。”
谢瑶枝瘪着嘴,心想早知道就不夹给你了,没讨到好,反而还挨了骂。
故意在叶舒婉面前让自己丢脸。
真坏!
她轻轻哼了一声,捧着饭碗缩到一边。
但一低头,碗里不知何时也多了一块鱼肉。
“吃。”
裴砚神色淡漠如初,动作之快仿佛刚刚是谢瑶枝的幻想。
叶舒婉坐在面前,肺都要气炸了。
她与裴砚也有在一起吃饭的经验,可裴砚向来都是淡淡的,她从来未见到他居然也会关心别人吃不吃得饱,而且还会给人夹菜。
叶舒婉手心蓦地攥得死紧。
谢瑶枝挑眉看她,露出满意的笑容。
讨厌的人被气到,她很开心。
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她也很开心。
裴砚放下筷子时,见身旁的人儿还在一口一口地吃着饭,认真专注,仿佛在做什么大事一般。
随着食物的塞入,她的两颊鼓鼓,活象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裴砚眼眸闪了闪,连擦嘴的动作都微微顿住。
他从未看过饭吃得如此香的人。
谢瑶枝默默将桌上的食物消灭干净后,才靥足地叹了声气。
不是她爱吃,是她上辈子饿过肚子,知道有口吃的有多珍贵,所以她不想浪费。
谢瑶枝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馀光瞥见门外穿着月牙色锦衣玉袍的蒋淮玉被人搀扶地走过。
谢瑶枝总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