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铁证如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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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皮货铺暗格的发现,如同在朔方城的死水下引爆了一颗惊雷。消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散开来,从城西的陋巷到巍峨的都督府,从窃窃私语的市井到噤若寒蝉的官衙,每一个角落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震颤。魏徵当机立断,调派亲信军士,不仅彻底查封了皮货铺,更顺着账册和信函中若隐若现的线索,闪电般控制了城内另外两家与之有可疑往来的货栈,并传讯了数名与皮货铺王掌柜(王老栓)来往密切的胥吏、行商,甚至一名州衙的户曹参军。

朔方城的气氛,骤然从压抑的平静,转向了人人自危的紧张。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各种猜测与流言如同秋日荒原上的野火,四下蔓延。有人说王老栓是替某位长安贵人打理北地黑市生意的白手套;有人说那暗账牵连着边军高层,一场清洗即将到来;更有甚者,窃窃私语着郑御史与皮货铺之间似有若无的关联,尽管无人敢明言。

军械库内,更是风声鹤唳。刘曹吏(刘库丞)在魏徵的严令下,几乎将库区翻了个底朝天,核对所有与皮货铺有过任何形式往来的记录,盘查相关人员,连多年前的一笔旧账都被翻出来重新审视。洪师傅的铁匠坊被暂时划为“半隔离区”,所有出入受到严格监控,虽然魏徵明令刀胚案与铁匠坊无关,但那种被怀疑的目光,依旧如芒在背。

唐十八从皮货铺回来后,便被告知暂时留在丙字七号房,“随时听候传唤”。这是一种变相的软禁,也是一种保护。他知道,自己无意(或者说有意)间触碰墙壁发现暗格的举动,虽然当时被更大的发现所掩盖,但事后细想,恐怕很难不引起某些有心人的注意,尤其是郑巡。

但他此刻顾不了那么多。暗格的发现,带来的信息冲击是巨大的。那本私设暗账、那些隐晦信函、还有那瓶可疑矿粉,都与他之前的推断和木匣中的线索惊人地吻合。这不仅是证实了他的猜测,更意味着,一直隐藏在幕后的黑手,终于被扯下了一角遮羞布。

关键就在于那个“王”字花押,以及暗账中反复出现的几个代号。

崔郎中带着户部吏员和军中书吏,几乎是昼夜不息地整理、核对、分析从皮货铺查抄来的所有物品。魏徵坐镇都督府,亲自听取每一份进展汇报。进展比预想的要快。暗账虽然用了大量代号,但结合信函中的零星信息、皮货铺王老栓等人的初步口供(在魏徵带来的专业刑吏面前,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掌柜很快就崩溃了,涕泪横流地交代了不少事情),以及从另外两家货栈查获的旁证,一条相对清晰的利益链条逐渐浮出水面。

这条链子的一端,是河东三号官冶坊——或者至少是其中被腐蚀的某些环节。官冶坊内部有人(根据王老栓含糊的供词,似乎是一个姓“胡”的监作)负责提供“次品”或“特殊处理”的新铁料、以及那些用于掺假的劣质矿粉(皮货铺暗格中那瓶粉末,经初步检验,确认与问题箭镞中发现的杂质高度同源)。这些物料,以“损耗”、“废料处理”或“试验品”等名义流出官冶坊,通过隐秘渠道运往胜州。

链条的中段,是胜州。以“胜记”货栈为代表的几个灰色商号,负责接收、分装、转运这些“特殊货物”,并利用其商贸网络,将其混入正常物资中,发往北疆各处,其中朔方是重要节点。老王皮货铺,便是朔方城内的一个“中转站”兼“记账点”。王老栓不仅负责接收来自胜州的货物(部分直接入库军械库,如那批问题煤;部分则通过地道或其他方式隐匿、转卖),还利用皮货生意做掩护,记录着一条条见不得光的交易明细,并与上下游保持隐秘通信。

链条的末端,则是需求方。根据暗账记录和信函暗示,购买这些“特殊军械物料”的,不仅有北地一些私人武装、马匪(用于打造兵器),甚至可能与某些边军内部的蛀虫有关,用于替换、倒卖或制造“符合要求”的劣质军械,以谋取暴利或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云中城那批问题箭镞,很可能就是这条黑链的“产品”之一。

而支撑这条黑链运转的,除了利益,还有一张若隐若现的“保护网”。王老栓在崩溃的供述中,虽然不敢直接指认某些官员,但多次含糊提到“上面有人打招呼”、“长安来的大人物的管事曾过问”、“边军里也有人拿份子”。这些供词,都被魏徵仔细记录下来。

魏徵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崔郎中、郑巡、张仁愿都督,以及几位核心的办案人员,都面色凝重地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方桌旁。桌上摊开着从皮货铺查获的暗账、信函抄本,旁边是整理好的口供摘要和相关物证清单。

“魏公,”崔郎中指着暗账上一处用红笔圈出的记录,“您看这里,‘甲子年七月初三,收河东胡监作处黑料十五石,计价三百贯,另付‘茶钱’五十贯于胜州赵管事。’这里的‘黑料’,据王老栓指认,即是指那些用于掺假的劣质矿粉。‘茶钱’则是行贿分润。时间、人物、物品、金额,一应俱全。此为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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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拿起一封信函抄本:“再看这封无头信,虽无落款,但提及‘云中箭镞事,河东已安排妥当,验火印可保无虞,然北地风急,需速结款。’结合云中问题箭镞的将作监校验火印,此信所指,昭然若揭!写信者,必是此链中知情甚深之人,且能影响官冶坊校验环节!”

郑巡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拿起另一份口供摘要,缓缓道:“王老栓虽供认不讳,然其言语闪烁,对所谓‘长安贵人’、‘边军中人’,皆以‘听说’、‘可能’搪塞,并无实指。此等供词,恐难作为指认朝臣、边将之凭据。依下官看,目前证据,足以定王老栓、胜州赵某、乃至河东官冶坊胡监作等人之罪。至于是否尚有更高层者牵涉其中尚需更确凿之证据,否则,恐引朝野动荡,边军不安。”

他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是为大局稳定着想,实则是在为可能的“断尾求生”铺路,试图将案件的影响控制在“吏员贪墨、奸商牟利”的层面。

张仁愿浓眉紧锁,沉声道:“郑御史所言,不无道理。边关重地,军心稳定至关重要。然此案事关军械根本,将士性命!若真有蠹虫窃居高位,以劣器充良兵,祸害更甚于胡虏!魏公,末将以为,当一查到底!至于军心,只要处置公允,揪出真凶,将士只会拍手称快!”

魏徵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在那些证物和众人脸上缓缓移动。他年事已高,连日操劳,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初。

“崔郎中,”魏徵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依目前证据,可能确定,河东三号官冶坊监作胡某,确有参与?”

“回魏公,王老栓供词、暗账记录、信函提及、加之胜州方向传来的初步查证,皆指向此人。虽其尚未归案,但罪证链已可初步闭合。”崔郎中肯定道。

“好。”魏徵点点头,“即刻行文河东节度使及将作监,缉拿胡监作及相关涉事匠吏,押送长安,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胜州涉案人等,由朔方这边派人协地方官府一体锁拿!”

“是!”崔郎中应道。

魏徵目光转向郑巡:“郑御史,你曾言及,此案或涉及边军中人。依你之见,当从何处着手深查?”

郑巡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躬身道:“回魏公,下官以为,当从军械库历年‘损耗’、‘折价’之物件最终流向,以及经手人员入手。尤其是与皮货铺、胜州商号有过直接接触的库吏、押运官等。另外,刀胚被毁一案,手法专业,亦需追查库内可能与之相关、或心怀怨望之人。”

他这话,看似积极,实则又将矛头隐隐指向了军械库内部,尤其是像刘曹吏、洪师傅这样与皮货铺和刀胚案有过交集的人,甚至也可能包括唐十八这个“来历不明”、“精于匠作”的发现者。

魏徵不置可否,转而看向张仁愿:“张都督,军械库一应人等,包括刘昌,近期可有异动?”

张仁愿道:“刘昌自戴罪协理以来,行事勤勉,查核账目颇为用力,暂未发现明显异动。库内其他匠吏,在严密监控下,也未有异常。只是人心惶惶,在所难免。”

“嗯。”魏徵沉吟片刻,“刘昌戴罪之身,仍需观察。库内匠户,以安抚为主,但该查的,不能放松。至于唐十八”他顿了顿,“此子心思机敏,于匠艺一道确有专长,皮货铺暗格发现,亦有其功。然其身份特殊,与长安将作监、新铁法皆有瓜葛。对此人,可用,但不可尽信。着他继续协助辨识查获之物证,尤其那些机巧物件和不明矿物,但其行止,需有专人留意。”

“下官明白。”崔郎中应道。郑巡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没有作声。

会议持续到深夜。魏徵最终拍板:案件侦办分三步走。第一步,巩固现有证据链,尽快将胡监作等底层执行者捉拿归案,取得突破性口供。第二步,深挖胜州至朔方一线的运输、销售网络,追查资金流向,力求拔出萝卜带出泥。第三步,也是最敏感的一步,在获得更确凿证据前,秘密排查可能涉及的边军及长安方面的人员,但动作需极其谨慎,避免打草惊蛇。

就在魏徵的书房灯火渐熄之时,丙字七号房内,唐十八也并未入睡。

他盘膝坐在铺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日皮货铺中的每一个细节。暗格的发现固然重要,但他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那个柜台抽屉边缘疑似血迹的痕迹?还是王老栓被带走时,那绝望中又似乎隐藏着别的什么的眼神?

更重要的是,郑巡的态度。在暗格被发现的那一刻,郑巡眼中闪过的,绝不仅仅是震惊或恼怒,似乎还有一种极力掩饰的、更深层次的东西。是意外?还是计划被打乱的失措?亦或是别的?

唐十八取出那枚真正的剪边铜钱,在指尖转动。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绪更加集中。“王”字刻痕老王皮货铺王老栓那个花押这一切都指向“王”。但木匣账册笔记中,那个被圈起来的潦草人名,是“王珪”还是“王贵”?若是“王珪”,那牵扯就太大了。若是“王贵”,是否就是王老栓?或者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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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地道。皮货铺暗格发现了,但地道另一端出口的秘密,魏徵是否知道?那条地道,是否就是皮货铺与库内联系的通道之一?如果是,那么利用地道往来运输、传递消息的,除了韩库吏,是否还有其他人?

他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座刚刚打开一道门缝的宝库前,里面珠光宝气,却也暗藏杀机。魏徵的布局已经展开,黑手的一部分已经被暴露在阳光下。但最核心的那些人,那些藏在长安深宅或边军高帐中的影子,依然隐匿在黑暗里。

他的“惑影计划”需要调整。原计划中制造“内鬼”影子和引导搜查的环节,因为暗格的意外顺利发现,已经部分实现,甚至超额完成。现在,重点应该转向如何利用现有的混乱和魏徵的调查势头,进一步将线索引向更深层,同时,保护好自己,避免成为郑巡或黑手反扑的靶子。

他需要更了解郑巡在此案中的真实角色和目的。也需要知道,魏徵对于可能涉及朝中重臣的线索,究竟持何种态度,又会做到哪一步。

窗外,传来五更的梆子声,悠长而清冷。

天,又快亮了。

铁证已然如山。

但山影之下,暗流仍未停歇。

唐十八吹熄了油灯,在彻底的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进入中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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