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绝处微光(1 / 1)

推荐阅读:

短暂的休整,不过是喘息之机。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疲惫,并不会因为片刻的停留而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疽,在寂静与黑暗中更加清晰地啃噬着意志。猴子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雷猛的左腿浸了冰水,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肿胀发亮,他靠坐在岩壁边,脸色灰败,冷汗涔涔,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老陈和孙火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惊魂未定,一个肩伤渗血,都在咬牙硬撑。

只有觉明,经过短暂的调息,气息重新变得平稳悠长。他缓缓起身,独眼在绝对的黑暗中仿佛也能视物,扫过众人的状态,沉声道:“不能久留。此地阴寒湿重,久待伤者必受其害。那水怪虽未追来,但难保其他凶险。跟着气流走。”

希望,便是那丝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气流。它从前方黑暗深处而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地底腐朽气息的、更加干爽甚至有些荒凉的味道。这味道,让几乎冻僵的众人心中燃起一点微弱的火苗。

唐十八挣扎着站起来,双腿麻木刺痛,几乎不听使唤。他看了一眼担架上生死未卜的猴子,又看了看强忍剧痛的雷猛,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心底涌起。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部,却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大师,我来带路试试。”

觉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对气流和细微的声音好像比较敏感。”唐十八不太确定地说道。这或许也是“天工手”天赋的一部分?对环境的细微变化有异于常人的感知?在军械库时,他就常常能听出器械运转中不和谐的杂音。

觉明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好。你走前面,仔细感受气流变化和脚下虚实。贫僧在你身后策应。”

唐十八将短斧别紧,走到队伍最前。他闭上眼睛,摒弃视觉的干扰(在黑暗中睁眼也几乎无用),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皮肤对气流的触感,以及双耳捕捉的细微声响上。

前方,那丝气流如同黑暗中的一缕游丝,时断时续,方向却大致稳定。他迈开脚步,踩进冰冷的河水中,沿着河道边缘,逆着气流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进。脚下是光滑的卵石和淤泥,水流冲击着小腿,冰冷刺骨。但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不适,将感知放到最大。

身后的众人默默跟上。觉明抬起了担架的前端,孙火忍着肩伤抬起后端,老陈搀扶着雷猛。一支沉默而疲惫的队伍,在黑暗的地下河中,向着未知的希望,艰难跋涉。

河道时而宽阔,时而狭窄,有时需要涉过齐腰深的水潭,有时又变成仅容侧身的岩缝。唐十八努力分辨着气流最顺畅的路径,避开那些明显淤塞、回声沉闷的死角。他仿佛成了黑暗中的向导,尽管他自己也心中没底,只能凭着那一点点模糊的感觉前进。

有一次,前方出现三条岔道,水流在此分散。唐十八停下脚步,仔细感受。左边岔道水声轰鸣,气流微弱且带着浓重的水腥味;中间岔道寂静无声,气流几乎停滞,散发着陈腐气息;右边岔道水声潺潺,气流虽然微弱,却带着那股干爽的荒凉感,且隐约有极其轻微的、仿佛风穿过狭窄缝隙的呜咽声。

“走右边。”唐十八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后的坚定。

觉明在他身后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选择右边岔道后,地势开始逐渐向上。水流变浅,河床变得陡峭,有时甚至需要攀爬湿滑的岩石台阶。冰冷的地下水从头顶岩缝滴落,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脸上、身上。疲惫和寒冷几乎达到了极限,唐十八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脚都重若千钧,肺部火辣辣地疼痛,视线也因为体力透支而阵阵发黑。

但他不敢停。他知道,一旦停下,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身后的同伴,担架上的伤员,都在依靠着他这点模糊的指引。

“坚持住快了气流越来越明显了”他喘息着,不知道是在鼓励同伴,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雷猛已经几乎是被老陈和孙火半拖半架着前行,意识都有些模糊,只是本能地挪动脚步。担架上的猴子,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绝望,体力即将彻底耗尽之时——

走在最前的唐十八,忽然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了?”觉明立刻问道,声音中带着罕见的紧张。

唐十八没有回答,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斜上方的黑暗。

那里,在绝对的墨色背景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米粒般大小的、模糊的白色光点!

不是磷火!不是任何地下矿物或生物发出的幽光!那是自然的天光!虽然微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但在经历了漫长如永夜的黑暗之后,这一点微光,不啻于正午的太阳!

“光是光!出口!”唐十八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

,!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震!雷猛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光彩,孙火和老陈也忍不住低呼出声。就连昏迷中的猴子,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光点所在的位置,似乎是一个倾斜向上的、狭窄的裂缝出口,距离他们所在的河床,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而且中间是几乎垂直的、湿滑的岩壁。

希望就在眼前,但最后一段路,却可能是最艰难的攀登。

“看到了!是出口!”孙火激动道,但随即看清了那陡峭的岩壁,脸色又沉了下来,“这怎么上去?还带着伤员”

觉明仔细观察了片刻,沉声道:“岩壁虽陡,但有裂隙和凸起可借力。贫僧先上,探明路径,固定绳索。孙施主,你与唐十八将伤员缚牢,待贫僧信号,依次拉上。老陈,你在下方协助。”

时间紧迫,每一分体力都在流逝。觉明不再多言,将木棍插在腰间,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动,便如灵猿般向上攀去。他双手双脚仿佛生了吸盘,在湿滑的岩壁上快速移动,寻找着稳固的支点。几个起落,便已上去了三四丈,身影在微弱的天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矫健。

唐十八和孙火连忙解下担架上的绳索,又加上孙火携带的备用麻绳,将猴子和雷猛分别牢牢绑缚,准备吊升。老陈则在下而紧张地仰望,准备随时帮忙。

很快,上方传来觉明的声音:“固定好了!先将重伤者系上绳索!”

唐十八和孙火小心地将猴子用绳索捆好,确保不会在半空松脱。孙火打了个特殊的绳结,然后朝上方挥了挥手。

绳索缓缓收紧,昏迷的猴子被一点点拉离地面,向上吊去。过程缓慢而平稳,觉明在上面掌控,唐十八等人在下面紧张地注视着,生怕出现意外。好在,猴子被安全地拉了上去。

接着是雷猛。雷猛意识清醒了些,坚持要自己配合。他被绑好后,也用同样的方法被吊了上去。

轮到唐十八、孙火和老陈。觉明将绳索抛下,三人依次攀爬。有了绳索借力,加上求生的欲望支撑,这段陡峭的岩壁虽然艰难,但总算有惊无险地爬了上去。

当唐十八的双手终于抓住裂缝边缘粗糙的岩石,奋力将身体拖出那道狭窄缝隙时,刺目的天光瞬间充斥了他的视野!他忍不住眯起眼睛,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出来了!终于从那条黑暗、冰冷、充满死亡威胁的“鬼路”中出来了!

他瘫倒在裂缝外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虽然寒冷却无比清新的空气,感受着久违的阳光(虽然是下午偏西的阳光)照在脸上的微弱暖意,恍如隔世。

其他人也陆续爬了出来,全都狼狈不堪,衣衫褴褛,身上沾满了泥污、血渍和苔藓,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都闪烁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背阴的山坡,脚下是茂密的灌木丛和乱石。身后,那道将他们吐出来的狭窄岩缝,隐藏在一片茂盛的藤蔓之后,毫不起眼。放眼望去,四周是连绵起伏的荒山野岭,树木稀疏,怪石嶙峋,远处有更高更险峻的山峰矗立。天空是铅灰色的,太阳西斜,寒风呼啸,吹得人瑟瑟发抖。

这里,就是“野狼峪”吗?果然是一片荒凉险恶之地。

但无论如何,他们逃出来了!暂时摆脱了地下世界的恐怖和北辽追兵的威胁。

“检查伤势,清点物资,尽快离开此地,寻找背风处落脚。”觉明的声音将众人从狂喜中拉回现实。老僧虽然也是满身污渍,但神情依旧冷静。他首先去查看猴子和雷猛的状况。

猴子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比在地下时好了一丝。雷猛的腿伤情况不妙,肿胀得更厉害了,但他精神尚可,咬牙忍着。

孙火肩头的箭伤也需要重新处理。众人的干粮所剩无几,水囊里的水也快喝光了。

短暂的喜悦之后,现实的压力再次袭来。他们身处陌生而荒凉的山野,伤员需要救治,追兵可能并未放弃,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觉明辨明方向,指着东北方一处地势较低、看起来可能有溪流或背风凹地的地方:“去那边。”

众人相互搀扶着,拖着疲惫已极的身躯,向着新的希望,也是新的未知,蹒跚而行。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芜的山坡上。身后,那道隐藏着“鬼路”出口的岩缝,在暮色中沉默着,仿佛从未有人从那里走出。

而前方的山峦阴影中,几声悠长凄厉的狼嚎,随风隐隐传来,为这片名为“野狼峪”的土地,做了最恰当的注解。

危机,并未结束。但至少,他们赢得了喘息的机会,和继续前行的可能。

(未完待续)

喜欢。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