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火的示警哨音和兵刃交击声,如同冰锥刺破地下空间的死寂,也刺穿了唐十八刚刚因发现父亲遗刻而翻腾的心绪。
上面有人!而且来者不善,直接动手了!
“走!”觉明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向着通道上方疾掠而去,手中那根燃着的短棍(火把)划出一道橘红色的轨迹。
唐十八毫不迟疑,将拓印好的薄纸飞快塞入怀中贴身藏好,地炎髓碎片也一把攥住,紧跟着觉明冲向石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紧张,一半是骤然被打断探索的惊怒。
几息之间,两人已冲回那个蝙蝠石室。眼前的景象让唐十八倒吸一口凉气!
石室内,烟尘尚未完全散尽,但之前弥漫的艾草硫磺烟雾已被搅乱。孙火正背靠那扇刚刚开启的方形石门,与三名黑衣人激战!
这三名黑衣人皆以黑巾蒙面,只露双眼,动作迅猛狠辣,配合默契,使用的兵器是统一的、略带弧度的北地短刃,招式刁钻,招招攻向孙火要害。孙火手中短棍挥舞,棍风呼啸,将自身武艺发挥到极致,但以一敌三,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襟,脚下步伐也略显踉跄。石门旁的地上,还倒着另一名黑衣人,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显然是被孙火以重手法击毙。
是北辽的杀手!“黑鹞营”还是“石蝠”?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是跟踪而来,还是早有埋伏?
“大师!小心!他们不止这几”孙火瞥见觉明冲出,急声高呼,话音未落,一名黑衣人短刃已诡异地绕过他的棍影,直刺他肋下!
就在此时,觉明到了!
他手中的火把短棍,不再仅仅是照明之物,而是化作一道炽烈的流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那刺向孙火的短刃侧面!
“叮!”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震,短刃险些脱手,攻势顿消。
与此同时,觉明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战团,另一只手五指箕张,快如闪电,抓向另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孙火的黑衣人手腕!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短刃反撩,想要削断觉明的手指。然而觉明的手仿佛没有骨头,于不可能的角度一绕一扣,已然搭上了他的脉门,随即一捏一抖!
“啊!”黑衣人惨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短刃“当啷”坠地。
第三名黑衣人见状,眼中凶光一闪,竟舍了孙火,合身扑向刚刚冲入石室、立足未稳的唐十八!显然是看出唐十八是弱点,想擒为人质或逼觉明分心!
“找死!”孙火怒吼,不顾自身伤势,挥棍横扫,想要阻拦,却被那名被觉明震退的黑衣人拼死缠住。
唐十八眼见一道寒光夹杂着浓烈的杀意扑面而来,距离之近,已能看清对方眼中冰冷的残忍!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脚下是湿滑的蝙蝠粪便和碎石,身形不稳!
危急关头,连日研读《离火精要》带来的对“结构”和“力”的直觉,以及多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反应,骤然爆发!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光,上半身向后疾仰,几乎与地面平行,同时左脚为轴,右脚猛地向上撩起,脚尖绷直,如同毒蝎摆尾,狠狠踢向黑衣人持刀手腕的下方!
这一下,毫无章法,却胜在出其不意,角度刁钻!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竟有如此怪招,手腕被踢中,刀势不由自主地向上一偏,擦着唐十八的鼻尖掠过!
就这电光石火间的迟滞,唐十八已借势向后滚倒,同时右手探入腰间工具袋,摸出一把准备用来凿石的小锤,看也不看,奋力向黑衣人面门掷去!
黑衣人偏头躲过小锤,眼中怒意更盛,正要再次扑上——
“嗡——!”
一声低沉却震人心魄的嗡鸣,骤然在石室中响起!
只见觉明不知何时已解决了那两名黑衣人(一人断臂倒地呻吟,一人被点中穴道僵立不动),他将手中那根燃烧的短棍往地上一顿!棍身与地面岩石撞击,发出的并非脆响,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耳膜、直达脏腑的沉闷震荡!
整个石室似乎都随之微微一颤!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顶部裂隙中残存的几只蝙蝠发出惊恐的嘶叫,扑棱棱乱飞。
那名扑向唐十八的黑衣人首当其冲,被这嗡鸣声震得气血翻腾,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眼神出现瞬间的涣散!
机会!
唐十八刚从地上翻身跃起,见状,毫不犹豫地将手中一直紧攥着的那块地炎髓碎片,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黑衣人的面门狠狠砸了过去!
地炎髓质地坚硬沉重,边缘虽不规则,但在唐十八“天工手”本能的精准投掷下,如同飞蝗石,带着破空声,直取黑衣人眉心!
黑衣人刚从嗡鸣震荡中稍稍回神,就见一点暗影在眼前急速放大,骇然之下,只来得及侧头躲避。
“噗!”
地炎髓碎片擦着他的颧骨飞过,带起一溜血花!虽未击中要害,但剧痛和冲击力让黑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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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身影已如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觉明的手掌,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巨响,没有骨折声。黑衣人却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头,双眼暴凸,口中溢出大量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软软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战斗,在觉明介入后,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已结束。四名黑衣人,一死三伤(被点穴那个也算),失去了战斗力。
石室内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硝烟(闷烟丸残留)、蝙蝠粪便和打斗激起的灰尘混合的刺鼻气味。油灯摔碎在地,火把的光芒是唯一光源,映照着几张惊魂未定的脸。
“孙大哥!”唐十八连忙跑到孙火身边。孙火肋下和肩头各有一道伤口,虽不致命,但流血不少,脸色因失血和脱力而苍白。
“没事,皮外伤。”孙火咬着牙,撕下衣襟胡乱包扎,“大师,他们是北辽的‘石蝠’!我刚才交手时,看到其中一个家伙袖口有暗红色的蝠翼绣纹!”
果然是“石蝠”!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唐十八心头沉重。他们竟然能找到这里,而且时机掐得这么准,就在他们刚刚发现关键线索的时候!
觉明脸色冷峻,先迅速检查了孙火的伤势,又从怀中取出金疮药给他敷上,重新包扎妥当。然后走到那名被点中穴道、僵立不动的黑衣人身前,伸手扯下了他的蒙面黑巾。
露出一张平凡无奇、属于中年汉子的脸,只是此刻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怨毒。
“谁派你们来的?如何找到此处?”觉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
黑衣人咬紧牙关,目光闪烁,显然不打算开口。
觉明也不废话,手指闪电般在其身上几处要穴连点。黑衣人顿时面容扭曲,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这是分筋错骨的手法,远比严刑拷打更摧残意志。
“说。”觉明只有一个字。
黑衣人坚持了不到十息,便崩溃了,嘶声道:“是是‘鹞首’大人的命令说此地有‘离火’余孽活动让我们在此蹲守若有发现格杀勿论留一活口逼问‘火种’下落”
鹞首?北辽“黑鹞营”的头领?看来北辽方面也一直在追查“离火”线索,甚至可能比他们更早盯上了这片区域!
“你们如何确认此地?来了多少人?”觉明追问。
“不不知道我们只是执行命令今夜轮到我们这一组四人在此附近还有两组策应听到信号就会过来”黑衣人断断续续地道,痛苦让他语无伦次。
还有两组策应!就在附近!
众人心头一凛!此地绝不能久留!
“大师,怎么办?”孙火捂着伤口,焦急地问。
觉明当机立断:“此地已暴露,必须立刻撤离!孙施主,你还能走吗?”
“能!”孙火咬牙站直。
觉明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方形石门和下方幽深的通道,又看了看地上父亲留下的遗刻石板(刚才打斗中被踢到了角落)。他略一沉吟,对唐十八道:“将石板上的字迹彻底毁去,不能留给北辽人任何线索。动作要快!”
唐十八心中一痛,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痕迹但他知道觉明是对的。他强忍不舍,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柄北辽短刃,走到石板前,用尽全力,将那些字迹刮得面目全非,直到再也无法辨认。
做完这一切,觉明已迅速从那几名黑衣人身上搜出一些零碎物品(信号烟火、碎银、身份不明的令牌等),然后对那名还活着的、被点穴的黑衣人道:“告诉你们的‘鹞首’,‘离火’之事,水深得很,小心别把自己淹死。”
说罢,他手指一拂,解了对方部分穴道,让其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却保留了说话和听力。“半个时辰后,穴道自解。你好自为之。”
随即,他不再停留,一手搀扶孙火,一手拉起唐十八:“走!原路返回,出暗渠后,不回十里坡,直接去备用落脚点!”
备用落脚点?唐十八一愣,但此刻不是问的时候。
三人迅速离开蝙蝠石室,沿着来时的裂缝通道向外撤。经过那面封堵的墙壁时,觉明停下脚步,回身双掌运力,猛地拍在墙壁上几处关键位置!
“轰隆哗啦”
一阵闷响和石块坍塌声传来,那面本就封堵不严的墙壁,竟被他以雄浑内力局部震塌,大量碎石落下,将裂缝通道的入口处堵死了一大半,虽然不可能完全封住,但足以阻碍追兵片刻,并掩盖他们离去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三人才真正冲出裂缝,重新回到暗渠主道。不敢有丝毫停留,也顾不得污水恶臭,沿着来路,向着泄水口方向拼命奔去。
身后,隐约似乎传来了呼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北辽的另外两组策应,果然被惊动了!
生死时速,再次在这黑暗幽深的地下世界上演。
当三人终于连滚爬爬地冲出泄水口,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但自由的空气时,东方天际,已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而一场更大的逃亡与追杀,或许才刚刚开始。
觉明辨明方向,低声道:“跟我来。”
三人拖着疲惫带伤的身躯,借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掩护,迅速没入了西郊荒凉的原野,消失在一片枯黄的芦苇荡之后。
身后,军械库的黑影在渐亮的天光中,依旧沉默地矗立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暗渠深处那未散的硝烟、血迹、以及被毁去的遗刻,默默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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