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储秀宫的宫墙，正殿外就传来云溪急促的脚步声：“娘娘！隔离偏殿的小太监突然高热不退，还咳血了，李太医正在里面诊治，让奴婢赶紧来禀报您！”
沈眉庄刚靠在绣着缠枝莲纹的软枕上歇下，闻言立刻坐直身子，指尖下意识攥紧软枕边缘 —— 她如今月份大了，行动本就不便，更不能去疫症隔离区冒险。她定了定神，对云溪道：“你去偏殿盯着，让李太医每半个时辰来报一次情况，有任何变化立刻回禀。另外，让画春把偏殿的门窗都关好，熏艾的频率再加密些，别让疫气散到正殿来。”
云溪应下匆匆离去，不多时就带回李太医的回话：“娘娘，李太医说这疫症突然变重了，之前的汤药压不住，他正在查小太监的衣物和用过的物件，说或许能找到加重的原因。”
沈眉庄点点头，心中却泛起隐忧 —— 她上一世曾经历过时疫，当时虽有惊无险，却记得疫症若遇寒邪会更凶险，闭宫前她已把 上一世时疫药方的模糊印象写在纸条上，让暗线传给了华妃，本以为太医院有了方向能尽快配出药方控制住时疫，没成想疫症竟突然加重。
没过多久，云溪再次回来，手里捧着一张染了药汁的纸，上面画着草药图谱：“娘娘，李太医在小太监的衣角查到了蓝色粉末，验出来是‘寒雾草’，说这草性子极寒，从未出现在以往的疫症里，想来是有人故意添加，才让轻症变重症。还说…… 暗线传来消息，太后宫里的刘嬷嬷上月让人去黑石山采过这种草，一半没入药房，去向不明。”
“竟是人为添加的寒草？” 沈眉庄接过图谱，指尖在 “寒雾草” 三字上轻轻划过 —— 上一世从未见过这种草，看来这一世的时疫，有人在暗中动手脚。她对云溪道：“你去东耳房问问李太医，太医院药材库里有没有能中和寒气的温性药材，毕竟这寒雾草是新增的变数，具体用什么药材、怎么配，还得靠太医琢磨，千万别弄错了药性。”
云溪刚走，画春就端着参茶进来，手里还攥着张字条：“娘娘，咸福宫递来的消息，柔贵人今早有些低热，敬嫔娘娘已经请了张太医诊脉，确认不是时疫，只是胎气略虚，想问咱们防疫汤药的药方，担心所有人都用的防疫汤药对胎儿有影响。”
“敬嫔考虑得周全。” 沈眉庄接过参茶，语气缓和了些，“你让人回禀敬嫔，就说咱们的防疫汤药是太医院给的基础方，让张太医按柔贵人的孕体添些中和药性的药材再用。另外，让她把食材库钥匙亲自管着，所有东西必须蒸煮半个时辰以上，宫人试吃无毒后才能给柔贵人用。”
画春应着往外走，沈眉庄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槐树 —— 皇后想借疫症拖垮有孕的宫室，太后宫里的人又在添乱，她这胎能不能保住，怕是要和这场时疫绑在一起了。
同一时间，景仁宫的偏殿里，剪秋正捧着账本躬身回话：“娘娘，扣下的三成药材都堆在西耳房，除了给养心殿送了些，其余的按您的吩咐，给碎玉轩多送了两成，和答应那边派了人来谢恩。”
皇后坐在软榻上，摩挲着玉如意，眼神落在窗外：“和答应心思浅，给点好处就记着，往后玉嫔若和她起嫌隙，她自然会站在咱们这边。储秀宫那边呢？玉嫔的胎象怎么样了？”
“储秀宫那边传来消息，玉嫔这几日没歇好，李太医诊脉说胎气虚了些。” 剪秋顿了顿，又道，“章太医那边传来消息，太医院按华妃提供的时疫药方线索调试药方，他借着‘核对药材药性’的由头拖了些进度，只是院判大人催得紧，怕是瞒不了多久 —— 太医院里不少人都知道章太医和咱们走得近，他做事倒是没引起怀疑。”
皇后脸色稍缓：“章弥办事还靠谱，知道借‘核对药性’拖延，没露破绽。让他再拖半日，等本宫想办法把能中和寒气的药材扣下来，没有药材，再好的方子也没用。另外，让素云别再出手，现在疫症正急，若是被抓了把柄，连本宫都护不住她。”
剪秋刚要走，殿外突然传来通报：“娘娘，章太医求见！”
章弥捧着药罐进来，躬身道：“娘娘，院判大人已经查到，刘嬷嬷送来的寒雾草混入药方会加重疫症，已将剩余的草封存。还有，华妃娘娘给太医院递了消息，说年家在京郊田庄种有阳藿草 —— 这草性温，正好能中和寒气，今日傍晚就能送进宫，院判大人让臣来问问您，之前扣下的阳藿草什么时候能送过去。”
皇后握着玉如意的手猛地收紧 —— 她只知刘嬷嬷送药材是 “太后的意思”，没成想竟是害人的东西，华妃又突然递消息说有阳藿草，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强作镇定：“阳藿草先扣着，就说‘内务府要清点库存’，你回去告诉院判，让他别急，药材清点完自然会送过去 —— 你也多‘核对’几遍阳藿草的药性，别出岔子。”
章弥退下后，剪秋急声道：“娘娘，华妃那边有了阳藿草，咱们扣着也没用啊，万一被皇上知道……”
“慌什么？” 皇后打断她，“先拖一日，看看刘嬷嬷那边有没有消息。你去给刘嬷嬷递消息，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再出乱子，本宫就不管了。”
剪秋不敢多问，匆匆去安排。皇后靠在软榻上，第一次觉得这场时疫，好像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而储秀宫的东耳房里，李太医正围着药罐打转 —— 他刚按沈眉庄的问话，和院判一起查了太医院药材库，发现阳藿草性温，正好能中和寒雾草的寒气，两人牵头调试，刚试了两次就发现 “阳藿草三、白术二” 的比例，能有效缓解重症症状。见云溪进来，他连忙舀出一勺药汁：“你快把这药送去偏殿，给小太监服下，再禀明娘娘，这方子虽不能根治，却能稳住重症，院判大人说再调试半日，定能出根治的药方！”
云溪刚把药送去偏殿，就见翊坤宫的颂芝从角门进来，手里提着食盒：“云溪，华妃娘娘让送些燕窝来，还说 —— 年家的阳藿草已经让人去采了，傍晚就能送进宫，给太医院补充存货。另外，底下人查到皇后扣的阳藿草还在景仁宫西耳房，不过章弥在太医院拖进度的事，院判大人心里大概有数，毕竟章太医平时就常往景仁宫跑。”
云溪把消息禀给沈眉庄时，她正对着窗外发呆。听到 “院判心里有数”，沈眉庄松了口气：“这样就好，只要院判不被章弥蒙骗，配药进度就不会耽误。你再递消息给华妃，让她多盯着年家的车队，别再出岔子。”
午后的阳光渐渐炽烈，储秀宫的东耳房里，药罐咕嘟作响，蒸汽混着草药香飘出殿外。云溪刚从偏殿回来，笑着禀报：“娘娘，小太监喝了药，高热退了些，也不咳血了！李太医说，院判大人没再让章弥插手配药，根治的药方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出来！”
沈眉庄终于松了口气，可没等笑意褪去，云溪又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娘娘！华妃娘娘派人来报，年家送阳藿草的车队，在宫门外被拦住了 —— 拦车的是刘嬷嬷的侄子，叫刘忠，是太后宫门前的侍卫统领，手里拿着太后的令牌，说要‘查验物资，防带疫气入宫’，却只盯着阳藿草的箱子！”
“刘忠？” 沈眉庄猛地坐直，“他一个宫门前的统领，敢拦年家的车队，定是太后吩咐的！云溪，你去通过养心殿的太监递个消息，就说‘太医院配药急缺阳藿草，车队被太后宫里的人拦在宫门外，请皇上示下’ —— 闭宫期间咱们不能出去，只能请皇上派人处理。”
云溪捧着字条刚走，李太医就进来了，语气带着欣喜：“娘娘！太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根治的药方已经配出来了！只要有足够的阳藿草，明日就能批量熬制，送遍各宫和京郊！”
“好！” 沈眉庄心中一喜，可随即又沉了下去，“只是阳藿草被拦在宫门外，若是送不进来，再好的方子也没用。”
“会进来的。” 李太医语气笃定，“皇上重视疫症，定会派人解决。”
夕阳落下时，云溪匆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松快：“娘娘！养心殿传来消息，皇上听了禀报后，已经派侍卫去宫门口拿下刘忠，送慎刑司审问，还让年家的车队直接去太医院 —— 药材总算能送进去了！”
沈眉庄靠在软榻上，轻轻舒了口气 —— 可她心里清楚，刘忠被抓，太后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事怕是还没完。
果然，入夜后，云溪从暗线那里带来了消息：“娘娘，暗线说刘忠被送进慎刑司后，还没审半个时辰就‘突发急症’死了！死得蹊跷，像是被人下了手，可慎刑司那边封得严，查不出是谁做的，只隐约听说是‘上面的意思’，八成和太后有关。另外，太后宫里传来消息，刘嬷嬷昨夜就离宫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沈眉庄握着参茶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冰凉 —— 刘嬷嬷跑了，刘忠死得不明不白，太后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可这背后的宫外势力，却还藏着没露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李太医的声音，带着几分欣喜：“娘娘！太医院传来消息，第一批根治的汤药已经熬好，连夜送进了各宫和京郊！京郊那边传来消息，重症病人喝了药，症状都在缓解！”
沈眉庄站起身，走到殿外。月光下，宫人提着药桶往各殿送药，脚步轻快了许多。可她望着这平静的景象，心中却没半点放松 —— 刘嬷嬷跑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炸响。
夜色渐深，紫禁城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太医院的药房还亮着灯。沈眉庄靠在正殿的窗边，摸着隆起的小腹，轻声呢喃：“孩子，疫症快好了，可这宫里的风波，还没结束呢……”
她不知道，此刻的京郊黑石山脚下，一个黑衣人正对着刘嬷嬷躬身回话：“嬷嬷，阳藿草还是进了宫，太医院也配出了药方，疫症被控制住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嬷嬷望着远处的皇宫，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别急，沈眉庄的胎还没稳，甄玉隐和柔贵人也还在宫里。等疫症过去，咱们再找机会 —— 皇上的子嗣，可不能留太多。”
黑衣人应下，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而储秀宫的窗边，沈眉庄还在望着皇宫的方向，她隐约觉得，这场时疫的结束，或许只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