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余波暗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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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的晨露凝在阶前的腊梅枝上,结成细碎的冰珠,沈眉庄刚靠在软枕上歇下,就被殿外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画春端着暖炉轻手轻脚进来,见她睁着眼,忙低声道:“娘娘醒了?外面天寒,要不要再盖床厚些的锦被?”

沈眉庄摇摇头,由着画春为她掖好被角,指尖下意识抚过隆起的小腹——昨夜太医院送来的消息说疫症已彻底稳住,新方汤药在各宫和京郊铺开后,轻症病人基本痊愈,可刘嬷嬷逃跑、刘忠暴毙的事像根刺,扎得她一夜没睡安稳。“偏殿的小太监怎么样了?”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李太医刚来看过,说身子已大好,今日就能转出隔离区了。”画春一边为她倒了杯温热的参茶,一边笑道,“内务府也派人来传了话,说皇上今早听了疫症奏报,夸娘娘闭宫防疫调度得宜,赏了一匹石青缂丝锦缎呢。”

沈眉庄接过参茶,却没什么笑意。她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轻声道:“去把云溪叫来,本宫有话问她。”

不多时,云溪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物件:“娘娘,这是暗线今早从角门递进来的,说是华妃娘娘让转交给您的。”

拆开油纸,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扉页上写着“黑石山采买记录”几个字。沈眉庄翻了两页,发现上面详细记着刘嬷嬷上月采买寒雾草的数量、经手的庄户姓名,甚至还有一笔标注“付外客”的二两银子开销。“外客?”她指尖顿在这两个字上,“有没有查到,这外客是什么身份?”

“问过采草的庄户,说那外客是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上月跟着刘嬷嬷的人去了黑石山两次,每次都躲在林子后面说话,看不清样貌,只隐约听见他提了句‘八爷那边的意思’。”云溪压低声音,“另外,太医院那边传来消息,章弥昨日被院判以‘疫症期间拖延配药’为由,罚去抄写《本草纲目》了,皇后那边没敢出面保他——毕竟现在疫症刚稳,皇上正盯着太医院的动静。”

“八爷?”沈眉庄心头一沉,八爷早已被圈禁,府里连日常采买都得内务府派专人盯着,哪还有能耐派人勾结刘嬷嬷?这里面定然有猫腻。她合上册子,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你把这册子锁进妆奁最底层的抽屉里,别让任何人看见。再递消息给华妃,让她盯紧年家的阳藿草田庄——如今这草是防疫要紧的药引,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云溪刚应下要走,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娘娘,敬嫔娘娘求见,说有急事求您帮忙。”

沈眉庄有些意外——闭宫期间各宫往来都靠暗线传信,敬嫔亲自登门,定是出了天大的事。她让画春摆上暖炉,刚坐稳,就见敬嫔裹着厚披风匆匆走进来,脸色满是焦急。“玉嫔妹妹,你可得救救柔贵人!”敬嫔抓住沈眉庄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沈眉庄心中一紧:“柔贵人怎么了?不是说张太医诊过,只是胎气虚吗?”

“昨日喝了张太医调的安胎药,夜里突然腹痛不止,还见红了!”敬嫔抹了把眼泪,“张太医来了两趟,开的药都不管用,说怕是保不住胎了。我实在没办法,才冒着违反闭宫令的风险来求你——你宫里的李太医医术好,能不能请他去给柔贵人看看?”

沈眉庄立刻吩咐画春去请李太医,又安抚敬嫔道:“姐姐别急,柔贵人怀着龙裔,定会吉人天相。对了,张太医开的药方还在吗?妹妹虽不懂医术,也想看看方子上都用了什么药。”

敬嫔连忙从袖中取出药方,沈眉庄接过一看,发现上面除了菟丝子、阿胶等常见的安胎药材,还加了一味自己没见过的“瞿麦”。她虽不辨药性,却也知道安胎药需温和,便皱起眉:“这‘瞿麦’是什么药材?听着倒像是寒凉性子的,柔贵人本就胎气弱,用这个妥当吗?”

“我也问过,张太医说柔贵人‘胎火重’,瞿麦能清热,对胎儿好。”敬嫔叹了口气,“现在想来,我真是昏了头,竟信了他的话!”

正说着,李太医匆匆进来,躬身行礼后接过药方,又仔细询问了柔贵人的症状,脸色渐渐凝重:“娘娘,这瞿麦加得太冒险了!柔贵人胎气本就亏虚,再受寒凉药性刺激,难怪会动了胎元。臣这就随敬嫔娘娘去咸福宫,先用银针稳住胎象,再重新配安胎药。”

沈眉庄点点头,又叮嘱道:“你务必尽心,若是缺什么药材,立刻让人来传信,本宫让人从储秀宫的药材存库里找——咱们宫里的存药都是闭宫前备下的,没经过外人手,放心。”

李太医跟着敬嫔离去后,沈眉庄望着桌上的药方,心中疑窦丛生。张太医在太医院任职十余年,断不会在安胎药上犯糊涂,他为何要加这味“瞿麦”?是一时疏忽,还是受人指使?那句“八爷那边的意思”,又和这事有什么关联?她正想得入神,画春突然进来禀报:“娘娘,碎玉轩的和答应派人来送了一小罐酸梅,说是内务府刚分的,知道您孕中嗜酸,特意分了些来,还托人带话,说想请您得空时赏脸,让她来储秀宫给您请安。”

“和答应?”沈眉庄接过那罐普通的酸梅,罐口用粗棉纸封着,连个像样的锦盒都没有,显然是内务府最寻常的份例。她想起皇后之前特意给碎玉轩多送药材的事,心中冷笑——甄玉隐不过是仗着有孕才勉强稳住位份,竟还想学旁人用这点小恩小惠拉拢关系。“你回了她,就说本宫闭宫期间需静养,让她不必特意来请安,酸梅本宫收下了,多谢她的心意。”

画春应下,刚转身就见云溪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娘娘!不好了!年家的阳藿草田庄出事了——昨夜有人放火烧了半亩种植地,还伤了两个看守的庄户!”

沈眉庄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参茶杯险些摔在地上:“是谁干的?查到线索了吗?”

“暗线说现场除了烧剩的草灰,还发现了一块绣着‘廉’字的腰牌碎片——那是八爷府旧部常用的记号!”云溪喘着气,“华妃娘娘已经让人封锁了现场,还让奴婢来问您,要不要把储秀宫的侍卫再加派些,怕有人来报复。”

“八爷府的腰牌?”沈眉庄眉头拧得更紧。胤禩被圈禁后,旧部早就树倒猢狲散,哪还有胆子纵火?这分明是有人故意留下记号,想嫁祸给八爷。“加派侍卫是必须的,但别声张。”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景仁宫的方向,眼神渐渐冷下来,“对外就说‘加强闭宫值守’,别让人知道田庄失火的细节——现在疫症刚稳,若是传出和废黜阿哥有关,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云溪应下离去后,沈眉庄靠在窗边,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从寒雾草助推疫症,到阳藿草田庄被烧,再到柔贵人莫名动胎气,这一桩桩事,分明是冲着有孕的宫嫔和防疫关键药材来的,而“八爷”就像个现成的替罪羊,被人反复利用。可这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刘嬷嬷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同一时间,景仁宫的正殿里,皇后正裹着貂裘,听着剪秋的禀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如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章弥被罚抄书?柔贵人动了胎气?年家阳藿草还被烧了?竟还扯出了八爷府的腰牌碎片?”她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疫症刚压下去,就闹出这么多幺蛾子,这是生怕宫里太平是不是?”

剪秋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娘娘息怒,底下人说年家田庄的火是人为纵火,柔贵人的药方也有古怪——张太医加瞿麦的事,瞧着像是受人胁迫。只是……还没查到背后主使是谁。”

“张太医?”皇后皱起眉。她前些日子确实借着“核对库存”扣过药材,可也只敢暗着来,张太医一向谨小慎微,怎会在安胎药上铤而走险?“难道真和八爷旧部有关?”她想起刘嬷嬷送寒雾草的事,心中越发不安——若是真牵扯出废黜阿哥,皇上定会彻查,到时候本宫克扣药材的事说不定也会被翻出来。

“娘娘,要不要让人去探探张太医的口风?”剪秋小心翼翼地提议。

皇后摇摇头:“现在去问,若是他真被人攥着把柄,反倒容易乱说话。”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你去给张太医递个话,就说‘柔贵人怀着龙裔,若是有闪失,太医院上下都担待不起’——点到为止,让他自己掂量轻重。”

剪秋应下,刚要起身,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娘娘,太后宫里的刘嬷嬷求见,说有要紧事禀报。”

皇后猛地坐直身子,脸上满是震惊:“刘嬷嬷?她不是早离宫躲风头了吗?怎么敢回来?”她定了定神,对剪秋道:“让她进来,本宫倒要看看她又想玩什么花样。”

不多时,刘嬷嬷跟着剪秋走进来,身上的衣服沾着些尘土,头发也有些散乱,可眼神依旧锐利。“皇后娘娘,老奴此次回来,是有天大的事要禀明您。”她躬身行礼,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皇后靠在软榻上,冷冷地看着她:“你还有脸来见本宫?你送的寒雾草搅得疫症难控,章弥也因此受罚,这笔账本宫还没跟你算呢!”

“寒雾草的事是老奴失察,可现在不是追究旧账的时候。”刘嬷嬷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皇后,“老奴离宫后顺着线索查下去,发现那个和老奴接触的‘外客’,是八爷的旧部!他说八爷虽被圈禁,却还不死心,想借疫症除掉宫里的有孕妃嫔,再把罪名推到您和老奴身上,好趁机煽动旧部生事!”

“八爷旧部?”皇后脸色骤变,“你说的是真是假?有什么证据?”

刘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这是老奴从他住处搜出来的,上面写着他和八爷府旧人联络的暗语,还有烧年家阳藿草、逼张太医加瞿麦的计划,信末还画着八爷府的旧徽记。老奴怕夜长梦多,才连夜赶回宫禀报您。”

皇后接过信,仔细翻看,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信上的徽记确实是八爷府旧物,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八爷被圈禁后,连笔墨都受内务府监管,怎么可能让旧部如此周密地布局?“你为什么要告诉本宫这些?”她盯着刘嬷嬷,眼神里满是怀疑。

“老奴是太后宫里的人,更是皇家的人。”刘嬷嬷语气诚恳,“八爷旧部这么做,不仅要害您,还要连累太后和整个后宫,老奴不能看着他们胡来。老奴此次回来,就是想和娘娘联手,把这些人拿下交给皇上,也好洗清咱们的嫌疑。”

皇后沉默片刻,心中反复权衡。若是真和刘嬷嬷联手,既能除掉隐患,又能向皇上表忠心;可若是这一切都是刘嬷嬷设的圈套,本宫怕是要栽进去。她深吸一口气,道:“本宫凭什么信你?除非你能把那个外客带来,让本宫亲自审问。”

“老奴已经把他绑在宫外的破庙里了,只要娘娘派心腹去,随时能提人。”刘嬷嬷毫不犹豫地说,“张太医是被他拿家人要挟才就范的——只要娘娘能保张太医家人平安,他定会指证八爷旧部。”

皇后点点头,对剪秋道:“你立刻带两个心腹侍卫,跟着刘嬷嬷去破庙提人。另外,把张太医悄悄请到景仁宫偏殿,本宫要亲自问话。”

剪秋应下,带着刘嬷嬷和侍卫离去。皇后捏着那封信,反复摩挲着信纸边缘——信上的字迹太过工整,不像是亡命旧部的手笔,倒像是刻意仿写的。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顺着刘嬷嬷的话走下去。

而咸福宫里,李太医正跪在柔贵人的榻前,凝神施针。柔贵人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小腹的疼痛虽比之前缓解了些,却依旧不时蹙眉。敬嫔站在一旁,紧张地攥着帕子,手心全是汗。“李太医,柔贵人的胎象能稳住吗?”见李太医收针,她连忙上前问道。

李太医躬身道:“娘娘放心,银针已经护住了胎元,臣再开一副‘泰山磐石散’,让柔贵人按时服用,三日之内胎象定能稳住。只是……她这胎气受损严重,往后得格外小心,不能再受半点惊吓和寒凉刺激。”

敬嫔松了口气,连忙让人去抓药。李太医收拾药箱时,无意间瞥见桌上张太医开的药方,眉头微微皱起——这药方上的字迹虽模仿了张太医的笔锋,可“瞿麦”二字的起笔却与张太医平日的习惯不同,更像是另一个人写的。他不动声色地把药方折起来,放进袖中,对敬嫔道:“娘娘,臣先告退了,明日再来为柔贵人复诊。若是有任何变化,即刻派人去储秀宫传信。”

离开咸福宫后,李太医没有直接回储秀宫,而是绕到太医院的抄书处。章弥正坐在角落里,一笔一划地抄写《本草纲目》,见李太医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抄写。“章太医,忙着呢?”李太医走过去,语气随意地问道。

章弥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耐:“李太医有什么事?没看见我在受罚吗?”

“刚从咸福宫回来,瞧见张太医给柔贵人开的药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李太医从袖中取出药方,递给章弥,“您帮着看看,这字像是张太医写的吗?”

章弥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脸色渐渐变了:“这不是张太医的字!他写‘麦’字向来是撇捺舒展,可这上面的‘麦’字却收得极紧,分明是有人模仿的!”他猛地抬头,“前几日我看见刘嬷嬷的远房表侄在太医院门口堵过张太医,两人争执了几句,莫不是有人逼着张太医认下这方子?”

李太医心中一震,却没接话,只是拿回药方收好:“多谢章太医指点,我心里有数了。您继续忙,我先回去了。”说罢,他转身离开抄书处,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若真是有人伪造药方,还故意留下破绽,这背后的心思实在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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